空间站上的最后一天

  等花胜竹再次苏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医疗所的床上。
  少年还没睁眼，便听到队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
  “教官们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和上一批特训队汇合？”
  “听说死伤人数达到十分之一，就会触发校长的隐藏技能——护短，大手一挥把全体学生召回！”
  “快说呸呸呸，谁都不许死！”
  “直接跃迁穿过十二星区，这么长的距离，最好没人晕星舰……”
  “她醒了！”
  面对她坐在对面的武周第一个发现，出声打断。
  坐在她床头的学姐转身看她：“感觉如何？”
  花胜竹盯着她的眼睛，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她给了你什么保证？”
  睡醒后她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清楚曾量给了姜树禾什么理由，帮霍执灯摆脱惩罚。
  姜树禾轻轻笑了笑，语气像那天通知她章禹哲失踪之事一样温和：“你受委屈了。”
  接着她一秒严肃，切换到谈正事的语气：“她们坚持霍执灯的战斗力不能有折损，否则影响任务，教官们将她违规一事越级上报到了军方，得到的结果也只是再加五鞭，延后处刑。”
  “曾团长保证，绝对不会因为个人矛盾，影响军团整体，而且尽可能多照顾到我们，不会把大家当作……累赘。”
  最后一个词，姜树禾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
  特训队的学生人人都是银河军校的精英，为了这几百个代表学校的名额努力好几个月，又在空间站上密集训练一月，自认为已是一支合格的机甲师队伍。如今却被老兵当作多余的一部分，这口气如何让人咽下？
  看着周围队员人人脸上都带着怒气，花胜竹心知，被霍执灯当玩具挟持逼问的事，只能这样了。
  余烬力保霍执灯不受罚，并非因为她的家庭关系；军方和议会从来关系不和，就算有人看在她母亲的面子上松一松手，霍执灯这个超级大刺头也不见得会领情，不然怎么会连身上的军衔都罚光了呢？
  一开始她怀疑霍执灯在整个特训队中找上她们小队，是因为刃的存在；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觉得对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笔帐，她早晚从谢琪森那讨回来。
  花胜竹和姜树禾两人都不说话，房间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打破寂静的是万明春的一句话：“那个……学妹，介绍一下呗？”
  花胜竹一愣，在床上坐直身子，才看到隔壁床上躺着的万学姐。
  就在万明春身后，墙脚处站着一个银发男人。
  此刻，万明春正小心翼翼地往花胜竹方向缩，像是怕惊动了他，一边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偷懒躺这了！一回头，吓死她了！
  花胜竹如实讲道：“他叫刃，我们小队的额外教官，也曾是退伍军人，是母亲让他来保护我的。”
  她真不知道刃是怎么和军部沟通的，一个曾经负责暗杀任务的退伍军人，作为荣誉军官再次入伍，不用参加训练勉强可以理解，居然能遵循他的意愿，带参与花胜竹所在的小队。
  至于询问刃本人？想从他嘴里听到解释，这难度不亚于让谢铭钏放弃找谢琪森的麻烦。
  万明春听了她的解释，还是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像一滩水似的从床上滑下，坐在了地板上。
  姜树禾和武周早就知道刃的存在，对此并无惊讶；其他队员中有些和花胜竹不熟悉的，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刃，好奇得眼睛左右移动，碍于刃的实力和花胜竹，并不敢在病房里讨论。
  看着大家小心翼翼的样子，花胜竹以今天还没有锻炼为理由将队友驱散，独自回到房间。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充满电的副脑，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花胜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将副脑展开。
  腕带大小的金属环接收到精神力信号后丝滑拉长，舒展，变形，在地上变成一个正方形箱子。
  这还是她拥有的第一件折迭空间。
  花胜竹将各类文件一股脑塞入副脑，还放了些压缩饮用水和便携食物进去，直到满了大半才停。
  不过，折迭空间不可套用，如果她之后得到了一个折迭好的机甲，是不能放入副脑的。
  似乎是因为副脑的网络传输快于普通光脑，在她带上手腕之后，面前立刻弹出了两个未读信息。
  花胜竹点开光屏。
  薛启：「嘿，我看到你已读了！用着怎么样？」
  花胜竹不吝赞美，发了一条语音：“超级棒！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我提！”
  她发出的信息通过空间站网络接入流沙星域网，在一个信号转换站内巧加密，以无比精妙的方式化为星网中最快的一道流星，转瞬间跨越漫长的距离。
  它传输到中央星圈，定位到蓝星长盛市一中。
  薛启抱着手臂，靠在走廊上出神。
  少男刚进入青春期不久，最近正为变声期而烦恼。从前幽兰出谷般的清雅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哑如鸭子一般的怪异声音。
  因此他一改之前叽叽喳喳的性子，能点头就绝不开口，实在躲不过也只用一两个字打发。
  这样的做派换成任何一个男孩都会被同学们孤立，可他面容精致，又从不仗势欺人，不怎么开口说话以后，在校园里的名声却不降反升。
  正值课间，薛启被同学们跑来跑去的动静闹得心烦，手指无聊地在光脑屏幕上点来点去。
  他背影纤薄挺拔，如新生的青竹，倚靠在石栏上的身形轻微一晃，不知搅动了多少人的心。
  他靠着石栏发呆时，走廊另一头已经有好几道目光悄悄地、反复地落在他身上。他甚至不知道，有女生正默念搭讪的台词。
  薛启看都没看名字，随意点开消息时都没戴耳机。
  少女的声音清脆愉悦，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薛启身上。
  薛启一愣，拇指猛地戳向暂停键，可那清脆的一声“超级棒”已经像石子投进湖面，在走廊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扭头看过来，隔壁班的男生探头，发出怪笑：“薛少爷有女朋友咯～”
  薛启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强撑着回了一句“还不是女朋友！”，攥着手腕就跑。
  他一直跑到操场角落才停，蹲在树阴里回复花胜竹。
  薛启：「姐姐喜欢就好（微笑小猫表情包）」
  他盯着光屏，望眼欲穿。
  十分钟后。
  花胜竹：「我们俩的关系你还客气什么，如果真没啥想要的我就随便买啦」
  薛启下意识点了点头，桃花眼幸福得眯成一条弧线。
  「嗯嗯，谢谢姐姐（桃花）」
  花胜竹并不知道这几年薛启长得如此出众，不然她一定会为今天没有和他视频通话而可惜。
  此时她还在研究副脑的新增功能，一边运动一边和人工智能管家雅典娜聊天。她还琢磨出了些没写在说明书里的用法。副脑能接入加密通话频道，信号传输速度虽然没军用通讯器快，但不失为备选。
  这是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而明天，她将与全体特训队一起，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