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几乎没有犹豫地，何缘冲上去就拽住他的手腕，拖着他一块儿跑。
  李择手腕极细，她一只手就圈得过来，甚至还能摸清楚手骨。
  苏垣戎回头，看清楚那人是李择，刹那间怔住。何缘却跑得越来越快，两个人都不得已跟着她。
  路上风声滔滔，警车声由远及近，红蓝闪烁不断，整座城市陷入混乱之中。
  李择紧抿着嘴唇，面色苍白。
  苏垣戎在此时也发现了何缘的意图。
  他们跑的方向与警车相反，她是在按照这个寻找派出所避险。
  “你护照，身份证带了吗？”
  被她抓着的人体力不支，气若游丝：“没……”
  何缘差点被空气呛到，缓缓停在人行道上，李择挣脱开她的手，直接躺在地上。
  她复杂地看他，欲说还休。
  李择百分百是逃出来的，劳动力的逃跑即刻吸引了管理者的注意，因此进城四处猖扰。
  他能逃出来是真有点本事，当下难就难在他没偷证件，这玩意儿没有，回境相当于白忙活。没有宾馆住，没有车能载，去公安局也得惹上一身麻烦事。
  苏垣戎扶着额头，弯腰喘气，目光同样落在李择身上，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没事，至少是安全的，毕竟都是我手下人。”她说。
  “嗯，那他怎么办？”
  李择还在地上半死不活地躺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一点也听不进去，然两人也都懂对方在想什么。
  他现在逃，他们要是帮忙给他搞身份，授权未必能拿到。
  她叹气：“你能起来不？”
  他身子不动，却睁开眼睛，冷冷地盯她。
  何缘累了，蹲下来歇着。苏垣戎把李择拉起来，坐直，声音很低：“你没证件，逃出来也没用。”
  李择嘴唇翕动，脸上却没有任何妥协之意，声音沙哑：“我能补办。”
  “你怎么补办？”
  他沉默不语。
  此刻自身苟延残喘，后面有何家手下在追，面前又是个何家的头，李择几乎没有办法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更何况他是偷渡回国，就算去了警察那儿，也得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苏垣戎在一旁，双手插着裤袋，弯唇无声笑。
  何缘叹了口气，蹲下身，拿一支烟抽着，仰起头，望向天。
  李择神色颓然，坐在地面上思考着什么。
  “这样，你跟我们一块儿回酒店。”苏垣戎想出来，“后面的事情，再说吧。”
  “我先抽完。”她烦躁地打断，站着背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姿态绰约。
  李择目光沉沉看她，何缘莫名浅笑，但不声响，静静地抽完这支，扔掉烟头踩灭。
  嚓。
  警笛声明显变近，红蓝交错的光一闪一闪地越过来，扫过他们的影子。何缘转身的那刻将外套裹紧，仰头观察四周建筑。
  没几秒，直接往反方向走，侧头用余光看已经被封住一半的灯红酒绿，低声：“警察在封路。”
  “绕。”
  李择头晕目眩，坐在地上没有动，状态明显不正常，但没人有时间管他。
  何缘睨他：“能走就跟，不走就留着。”
  她真就头也不回地往前边走，李择抖着身子站起来，扶着墙往巷子跌跌撞撞去赶。
  眼前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在深巷越发灰暗。
  苏垣戎注意身后的脚步声，不回头，往身后伸手，握住他后前行。
  巷子经历一段暗后又有一点光，豁然开朗，但莫名乌烟瘴气。眼前的景象实在令人心神不宁，狭小的墙里挤了六七个店铺，门口的老人坐在塑料凳，齐齐盯着他们，尤其是何缘。头顶上就是老居民楼，整个小街道都散发着药、洗发水和水沟混合的气味。
  “来看看嘛。”
  理发店里挤出来一个胖乎乎的女人，问何缘。
  她的脸夹在店名和记账台之间，加上光影问题，在何缘眼中就像人头盯住她一样。
  她被吓得哆嗦，死死捂住嘴，摇头。
  女人嘴角瘪下去，与此同时牙齿咬住下唇。叁人都察觉到不对，苏垣戎推她一把。
  赶在店铺里的第二个人追出来之前，他们早已溜进拐角。老街七里八弯，被以同样的方式叫住了无数次。
  ……
  酒店。
  苏垣戎和何缘坐在床边，李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方相对。
  她手机一响，慢悠悠起身挨到窗户边，明知故问：“阿肋，这么晚了干嘛啊？”
  “小姐……”阿肋声音艰涩急切，“李择逃跑了！”
  另一边的李择扭头听她说话，苏垣戎把人叫回神：“聊聊。”
  他怨恨地看着床上坐着的人。
  他见状哂道：“你在这个时间点跑也是够狠，假如你真跑成功了怎么办？黑户，吃牢饭？”
  李择还是用那眼神看他，不说话。
  “是因为我来找你了吧？”何缘挂断电话回来，“白天让你签合同，你不想再被榨取价值，所以就算拿不到证件，可能坐牢，也要逃出来。”
  李择移开眼，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意思大概就是说对了。
  何缘这会儿恨得牙痒，把他送回去，那李择对她的厌恶会更深；留在身边护着，合同又未必能拿得到手。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目的确实达成了。
  窗外天色彻底漆黑，静谧无声，四处唯有他们这间的灯是亮着的。
  半晌，苏垣戎主动开口：“你今晚睡我那儿吧，李择。”
  李择闷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