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意外

作者:尺素寄鱼字数:7826更新时间:2026-07-08 13:24:27
  夏鲤回过神来,看着盒中那枚丹药,喉间发涩。
  “我没有觉得不好,只是觉着…太贵重了。我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份人情。”
  何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抱起手臂,抬起下巴道:“谁要你还了?你教我练剑,又与我一起杀了那巨蟒,蛇胆你我二人皆有份。我现在送你这丹药,也算是礼尚往来。再说了,你要是跟谢无酒切磋输得太难看了,我这个做徒儿的脸上也无关。我这是为了自己,你可别想太多。”
  夏鲤看着她嘴硬心软的模样,觉着好笑,又甚是感动。
  她不合时宜想起了夏屿,想起来七年前,阿屿也在一个夜晚把装着丹药的盒子塞给她。
  那时候他才十岁,小小的个子,站在她面前,仰着脸道:“阿姐,拿着吧,肯定对你有用。”
  “好,那我收下了。”夏鲤将盒子合上,握在手中,认真地看着何长歌,“多谢你,长歌。真的。”
  月光下夏鲤的脸白如雪,本就清秀素雅的面容此刻芙蓉出水似的泠然,却是眸光流转,熠熠地看着她。
  何长歌被她看得有些害羞,咳咳一声,“行了行了,谢什么谢,肉麻死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夏鲤越看越觉得心疼,这种情绪想来是也有夏屿的缘故,她把何长歌当做了妹妹看待。
  夏鲤叫她过来靠近一点,何长歌有些不好意思过去,却被她轻轻拉到身前。夏鲤将内力引至掌心,热量汇聚,蒸出热气。她轻轻覆在她的眼上,这样可以缓解眼目酸涩。
  说来,这个还是李昭文教她的办法。
  “会舒服一点吗?”夏鲤问。
  “嗯。”何长歌点头,耳尖微红,她问:“你是哪学来的办法?我们药王谷要么吃明目地黄丸,要么就用菊花薄荷等煎成汤熏眼睛。你这倒好,竟是拿手掌遮一下就舒服极了。”
  夏鲤回答:“是我母亲教我的法子。”
  “你母亲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何长歌想,夏鲤武功这般厉害,她的母亲肯定也不是常人,还会这样的法子缓解眼目酸痛。实在是一位妙人。
  “对啊,她很厉害。我想,天下第一也不为过。”
  何长歌脑中有了一个大概景象,夏鲤正如她现在这般被她的母亲掌覆眼目,她的母亲想必与夏鲤一般是位风华绝代,可亲和爱的女人。
  “真想见见你的母亲。”何长歌轻叹道。
  夏鲤没有回答,良久才松开手。
  “怎么样?”她问。
  何长歌现在只觉眼清目明,精神得紧,直直点头:“舒服极了,感觉全身都不疲惫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全身经脉都通了!”
  夏鲤心想,这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但见她欢喜,又说出这般可爱的话,夏鲤也就不调侃她了。
  何长歌突然觉着刚才自己太过夸张,显得很傻,找补也不知该说什么。余光落在夏鲤手腕的佛珠上,她一直很好奇。毕竟练武的人一般手上不会带些首饰,夏鲤这种武痴都随身带着睡觉都不舍得摘下。她转转眼珠,指着夏鲤的手腕,“这个佛珠可以给我看看吗?”
  夏鲤伸出手给她看,何长歌低头去看,“哇,好神奇,里面跟有眼睛似的。”
  夏鲤有些惊讶,为什么他们都能看见唯独自己不可以。
  莫非是自己纯色黑瞳的缘故?
  “可以让我戴戴吗?”何长歌问。
  夏鲤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给她,何长歌戴上摇了摇手,让佛珠互相撞出声响。
  她玩够了就给夏鲤,问:“这是谁给你的呀?”
  夏鲤回答:“我娘。”
  她的声音蓦地带上点落寞,月光照在她清丽却脆弱如瓷的脸上,何长歌微愣,没有细究。只咳咳一声,道:“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补补觉。”
  “嗯。”夏鲤点头,将她送到院子外。
  何长歌嘱咐道:“那个丹药药性很强,吃起来味道不算好,而且还会有些难受。譬如全身滚烫无比。这是你的经脉在吸收其中的药力而发热,是正常反应。不过,你若是怕扛不住,就来找我,我给你守着。我还是会一些手法帮你促进吸收。”
  “好。”
  “那就这样,早点睡觉。”何长歌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
  夏鲤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又望向高悬的月亮。
  月色如水,照在她素白的脸上,照出几分疲惫,几分落寞。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屋。立即吞下丹药,盘腿坐在榻上吸收那颗丹药。
  果不其然,她全身开始发热,强大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夏鲤耐着心将其一一疏导。
  这个过程其实很是难受,犹如刀子在一下一下剖开她的经脉,把滚烫的岩浆灌进去,然后缝合,叫她吸收其中苦楚,还未享受力量的快乐,经脉再次被剖开…如此循环往复。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漫长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在这无尽痛楚里耗尽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气息终于平息下来。
  夏鲤睁开眼睛,外头天已蒙蒙亮,自己的衣裳被汗水湿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黏腻不适。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汗,倒头就睡着了。
  太累了,她想歇一会,如果夏屿在的话更好。
  这样想着,她入了梦。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她竟是梦见了夏屿。
  可是梦有些奇怪。她与夏屿面对面,赤裸着身子,各自盘腿坐着。
  她明明能看见他,却似乎未有睁眼,费劲全部力气都不能操控自己睁眼,也不能说话。
  眼看夏屿身上开始爬上虫子,虫子咬他,那儿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血珠渗出如摇曳烛火。不一会飞来一堆虫子,将他的整条胳膊都染成了黑色。不一会,它们离开了他的胳膊,于是露出了鲜红的肉和白色的筋膜。
  很快又来了一群虫子,再次覆盖在他被咬的胳膊上…
  这次皮肉已经没了,出现坑洞,露出里头的白骨。
  夏鲤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夏屿全身爬满虫子,被吃成一堆白骨。
  连尖叫声都发不出。
  她猛地惊醒,全身发冷。
  外头的阳光明媚地照在脸上,夏鲤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爬起来掬水洗脸,水一遍遍浇在脸上,水面倒映出她惨淡的模样。
  噩梦,噩梦…那只是一个噩梦。
  “李蕴真!”
  夏鲤闻声看去,何长歌又带着小跟班柳小山来找她了。
  沾水湿漉的发丝被她别至耳后,她扯出一个笑,“你们来的这么早啊。”
  “早什么早,现在都日上三竿了。你这是怎么了,脸这么白,全身还湿透了…”何长歌想到什么,“你昨天就吃了那个药丸?”
  “嗯。”
  “……你太厉害了。”何长歌感叹道。
  夏鲤微微一笑,道:“来练剑吧。”
  何长歌不知为何后背一凉,竟是被夏鲤抓着练了两三个时辰,她累得不行了才放过她。
  她坐在一旁看夏鲤练剑,见她眉眼凝重,额发汗湿,剑声未有停下时候。何长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李蕴真肯定疯了。
  饭不吃,就一直练剑,喊她她又不搭理。
  眼看着太阳下坠,马上就要入夜,又袭来一阵妖风,何长歌被风吹得一抖擞,喊道:“李蕴真,别练了。我都要冷死了!”
  夏鲤看向天空,突然问:“现在几月了?”
  “都要十二月了,咱这里白天热一到傍晚就开始吹冷风,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你不冷么不饿么?别练了吧,你再不洗澡真要臭了。”何长歌说的话自然也是夸张,但看她这样磋磨自己,怪难受的。
  “要十二月了?”
  何长歌没想到她的重点在这,道:“对啊,你都来药王谷要一个月了。今天是多少号?柳小山你记得吗?”
  柳小山点头道:“长歌,现在是十一月二十六日。”
  夏鲤收了剑,终于明白自己莫名的烦躁从何而来。即便刻意想要把那些痛苦的回忆塞进角落,默默抚平伤疤,挂上微笑,仿佛那些从未发生。可是都是假的,痛苦总是如约而至,她也不能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对他们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刚好练累了确实要休息一下,你们也回去吧。”
  何长歌见她下了逐客令,还想抱怨几句说她今日一直在敷衍,但看着她站在风中,目光带着抹她看不懂的忧伤,淡淡的,如水逝去,转眼她便又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好吧。”何长歌刚要走,外面突然来了几个药王谷弟子,他们道:“少谷主!有一批武林人士在慈化大开杀戒,谷主现在马上就要动身前往慈化!她有事要与你交代,叫我们速速呼你前去,还有李少侠,能否伴同相随?”
  于是三人一起往何非鱼的院子里赶,其他弟子讲了一下情况,那群人在谷外叫嚣要谷主出去迎战如若不去,就将慈化千余人一一杀尽。实在是狂徒。
  到了何非鱼的院子,里头外头都站着许多药王谷弟子,院子里头的弟子身上均带剑。药王谷并不是人人会武,在这院子里的几十人估计就是全部了。
  何长歌见到何非鱼就扑了过去,“嬢嬢!!”
  何非鱼抱住她,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便多说几句。”何非鱼站在院中,那双无神的眼睛准确地看向每一个在场的人。
  “药王谷立派四百余年,历经风雨而不倒,靠的不是高强武功,亦不是丹药木材,而是先辈们传下来的那些书。”她郑重道,“那些医书、药典、剑谱、心法…是先人们穷尽一生心血所着,是药王谷的根基,也是天下人的财富。只要书还在,药王谷永远不缺传人。天下多一个医师,也便少一个受病痛折磨的患者。那些书,比我们的命还重要。”
  她看向何长歌,伸出手,何长歌立刻上前握住,眼眶微红。
  “长歌,你作为少谷主更该担负起责任。所以一定要守好它们。”
  何长歌摇摇头,“嬢嬢,什么意思…我不跟你一起去吗?”
  何非鱼道:“谷中不能无人守阁,你长大了,武功也好,交给你我才放心。”
  “可是…”
  “没有可是。”何非鱼打断她,“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她松开何长歌的手,转向身后整装待发的子弟们,“此去慈化,意在救人驱敌。不在争强斗狠。能劝则劝,能退则退。若实在不得已——”
  她顿了顿,无神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丝狠意。
  “也不必留情。”
  众弟子齐声应是,声震屋瓦。
  何长歌愣在原地,看着嬢嬢的背影,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的,她的嬢嬢和阿娘都是这般豪情。
  到底还是有些想哭,但她还是憋了回去。
  她是少谷主,要担起责任,不能就这样轻易掉眼泪。
  何非鱼走到夏鲤面前,微微颔首:“李姑娘,长歌性子急又有些任性。这些时日给你添麻烦了。”
  夏鲤摇头,“长歌很好,我没有觉得麻烦。”
  “那就好。”
  何非鱼转身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何长歌,“长歌,那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何长歌目送他们出了院子,眼看着何非鱼的背影越来越远,终于是忍不住往前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嬢嬢——!”她喊了一声,声音嘶哑。
  何非鱼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
  手势随意,宛如只是平常出门采药,晚上就会回来那般。
  何长歌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是掉了下来。柳小山在她身边安慰,“长歌,谷主一定会没事的。”
  夏鲤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你嬢嬢既然把药王谷交给你。你总不能让她回来的时候,看见藏经阁的书少了一本。”
  何长歌摸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对着其他弟子们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该巡山的巡山,该守阁的守阁!今天开始,药王谷戒严,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进出!”
  她的声音虽带着哭腔,但铿锵有力,已然有了几分威严。
  弟子们纷纷散去,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何长歌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久久未有动弹。
  “长歌。”夏鲤安慰道,“会没事的。”
  何长歌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嬢嬢很厉害的。跟我阿娘一样。嬢嬢说,阿娘刚生下我就遇见仇家来寻仇…”
  何长歌的母亲名何明君,乃上任谷主。这仇家与她们的仇恨需追溯至五十年前,也就是何明君的父母辈。当时的谷主姓林,是男谷主。他被外界利益熏迷了心智,竟是要将藏经阁的古书卖给西方的国家,更加不可饶恕的是,他还抓普通百姓炼成药人。
  药人,服用多种药物改造身体,从而获得强大的力量。但非人性的是,长此以往会失去感官体验,从而变成失去心智的怪物。
  这在药王谷是禁忌,乃至在北越都是被世俗所批判的。林谷主的事情被何明君的父母发现,药王谷所有弟子本就在他的带领下苦不堪言,于是联同何家人一起将他驱逐出境。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其他国家发展了起来,十五年前又复仇归来。当时何家只剩下姐妹二人,何明君又刚生完孩子…尽管如此还是拖着身体全力御敌,勉强保住了药王谷。但何非鱼被毒瞎了眼,何明君则是受了重伤,不治而亡。
  ……
  何长歌扯出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藏经阁…我只想要她们健康的活着。”
  柳小山和夏鲤均无言,夏鲤抱住她,让她埋在胸口哭了好一会。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劲来,坚定道:“方才那个是何长歌,不是药王谷的少谷主。我不能丢了她们的脸,现在我要好好守住药王谷等他们回来!”
  ……
  夏鲤并没有忘记找谢无酒,这两日她发现除却守阁,巡山的,竟然有一部分人固定在后山那部分守着。先前药王谷人多,秩序稳定,她来的时候便如此。但出了意外,后山人员却丝毫不减。
  她试探性问了何长歌,她却说是谷主留的手令,她都不能调动那些人,顶多可以凭令牌进去。而且后山似乎两个月前就开始严加看守了。
  夏鲤没有令牌,连进去都没有机会,无论找什么理由守门的弟子只会告诉她,不行。
  何长歌这两天每天都在问慈化现在的状况,听到有弟子带回来消息,说现在在与他们谈判,她才松下一点心。但这群人是那位林谷主的后代与门生,武力不凡,自称流沙门。
  她揉了揉眉头,依旧忧心忡忡,看向夏鲤见她黑眸失焦,还在发呆,失笑道:“是不是很无聊?等这些事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夏鲤回过神,垂眸思索,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没有找到谢无酒之前,她实在不敢说自己之后的打算。便是找到谢无酒,倘若他一言不发,她又该怎么办。
  何长歌想到夏鲤还有位那般奇妙的母亲,又想到马上十二月,算算时日没有两个月就要到新年了,于是问:“你若是还没找到谢无酒跟他切磋该怎么办?你很着急吗?”
  “……如果找不到他,我想我活着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么严重?!”何长歌拍桌。
  “逗你的。”
  “…哦。”何长歌又道,“所以你还是很着急对吧?你看也都要新年了,虽然跟高手切磋对于你这个武痴很重要,但是回家陪陪家人更重要呀。”她看向外面,喃喃道:“等到嬢嬢解决事情回来,我决定跟嬢嬢提议过完新年出去闯荡一番。我从小到大都在药王谷,都没有怎么出去过。因为嬢嬢不让。”
  说到此,她有些气愤,“我不明白嬢嬢为什么这样限制我!药王谷其他弟子可以,为何偏偏我不可以!每次都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很危险。可是,我看其他人出去之后回来,脸上都带着笑。他们说外面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我不明白。嬢嬢为什么这样。”
  夏鲤看着她,脑子里浮现李昭文的模样,想来当年她不给请武学师傅,便是怕有一日她的身份泄露,害他们姐弟二人吧。
  “也许,你嬢嬢有苦衷呢?”
  “…苦衷?希望吧。哦对了你家里在哪啊,我之后还能去找你玩。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也算好朋友,再说你也算我师傅,那我到时候去你家找你,你可要带我好好逛逛…李蕴真,你怎么不说话?”
  夏鲤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何长歌听到她说:“我家已经没人了。”
  何长歌似是不可置信自己所听到的,愣了许久,脑子一片混乱,一边反驳自己想到的最坏可能,可又想不出她说的家里没人是其他的什么意思。
  她最后怯怯地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夏鲤沉默,手指忽的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又来了。
  她蹙眉,揉了揉手指,轻声道:“我还有一个弟弟。”
  夏屿不会死,也不许死。
  他一定还活着。
  “弟弟?”
  “嗯。”
  “原来你还有弟弟,你弟弟什么样的?肯定跟你很像吧?”何长歌脑子里已经幻想出一个跟夏鲤一样沉默寡言,仙气飘飘的美男子。他肯定跟夏鲤一样身上香香的,说话轻灵如泉响。
  夏鲤露出甜蜜的微笑,“他啊,是一个傻子。”
  “傻子?”何长歌疑惑,没想到夏鲤的弟弟竟然是一个天生智力残缺的人。那夏鲤作为姐姐照顾一个傻子肯定很辛苦。
  好可怜。她怜惜地看着夏鲤,却见她已经陷入幸福的回忆里,脸上满是沉醉的笑容。
  那是她鲜少在夏鲤脸上看见的表情。似冰雪融化,双眸里尽是潋滟波光,春水似的清澈温柔。
  她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再平静的湖面,也会为一缕春风皱眉,多思多愁多喜。
  “从小就黏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狗皮膏药?”何长歌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很烦他吗?”
  “烦啊,”夏鲤说,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慊弃,倒是有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从小到大都是我去哪儿他都跟着,跟朋友多待一会,他还要说我不在意他。”
  何长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么黏人,这么幼稚?”
  “可不是。”夏鲤垂下眼睫,嘴角的笑没收回去。“还很能吃,一天要吃四五顿呢。”
  “那岂不是大胖子?”
  “这倒不是。他很可爱,小时候小小一个,脸白白嫩嫩的。说他鼻子灵能闻到什么菜,怕是狗鼻子。他说我就是狗,还学狗叫。确实是一只小狗,还喜欢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撒娇喊阿姐。”
  何长歌想了一下,真觉得夏鲤弟弟完全是个粘人精啊。
  “有一次他摔倒了,磕破了膝盖,哭得满脸是泪。我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吹了吹伤口。他就不哭了,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说,姐姐你好厉害,你一吹我就不疼了。其实哪是我厉害,分明就是小孩子转移了注意力。”夏鲤讲得入了神,甚至把上一世的事情抖了出来。
  何长歌问:“那你弟弟后来呢?还这么黏你吗?”
  她在问什么呢,若是还这么黏人,怎么不跟着姐姐一起?
  “后来?”夏鲤笑了笑,“后来也很黏人。”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我练剑的时候,他在旁边看着,我一休息他就跑上前给我端茶送水,给我擦汗。说阿姐好厉害,阿姐辛苦了。他每天不厌其烦地等我找他,若是我不找他,他就难过。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我把他抛弃了似的。后来为了讨我欢心,学雕木,做簪子做一些小物样。他看见了什么好看,也总是要买给我。”
  何长歌听着,忽然有些羡慕。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父母,只有嬢嬢。嬢嬢到底是长辈,她的同辈们都是药王谷弟子,他们无一不尊敬她,视她为下一任谷主。所以相处起来,总是不像朋友。她不知道有姊妹是什么感觉。想来肯定很有趣,若是要姐姐哥哥,她希望是夏鲤这般的。至于妹妹弟弟,希望听话点,可爱点,肯定好玩。
  夏鲤收起了笑,“好了,你若是以后要出门历练,怕是也找不到我在哪。我居无定所,四处流浪,便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归处在哪。”
  “……李蕴真,你…”何长歌咬了咬嘴唇,心里说不出来的堵塞难受。
  “不过,若是我的事情落定。又找到我的弟弟,我想我应该会找个地方落定下来。届时你来找我,我必定带你到处逛逛。”
  何长歌闻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夏鲤身上背负这么痛苦的回忆,母亲走了,弟弟失踪…
  “嗯。”她点头,“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作者:更多点,最近写得比较频繁,感觉能在八月前写完(按照我现在的速度,如果不卡文的话)存稿还有十万多(我怎么写这么多我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能在九月左右完结(就是发完文)吧。哎~
  然后就是这样在主线上肉了我自己都有点兴奋。哭了,本文的肉怎么基本都在番外啊!(不过我反正主线不会为肉而肉吧)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