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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兰

作者:尺素寄鱼字数:3478更新时间:2026-09-08 15:02:40
  可推开门,走了好一会都未见到人。夏屿觉着奇怪,平日里这个时候蛊真人保证乱窜,要他做点心。更别说今日还是婚后第一日,宴席还是要准备的。可这儿只剩下昨日的桌凳,红绸双喜…花团锦簇,不见一人,不闻其声。
  姐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蹙起了眉头。
  难道出了什么事?
  他们虽未嗅到危险气息,但对于时日无多的姐弟而言,任何风吹草动都需警惕。夏鲤回屋拿起春水剑,夏屿亦是拿剑与她并肩。
  两人走了一段路才看见正在扫地的小春,他们松了口气,走过去问:“怎得不见其他人?”
  小春指着炼丹房的方向说道:“代掌门,他们在那,昨个儿半夜,何谷主忽然回了青城派,要来找你们。但…”
  小春看着姐弟二人紧贴的手臂,未有多言。
  毕竟那是…姐弟之间的洞房花烛夜。她可不敢乱说!
  夏鲤与夏屿对视一眼,何谷主说得当然是药王谷谷主何长歌,她半夜来青城派肯定是有要事,而且还是找他们。
  如此要事,姐弟二人并不久留,立即动身赶去炼丹房。
  炼丹房在山巅之处,劲风吹过,树影摇曳,两道身影穿梭比风都要快上三分。他们一落地,便听到里面热闹的声音。
  蛊真人的声音尤其明显,他嚎叫几声,极其兴奋:“对了对了!!就是这个!”
  又传来少女明朗的声音:“既然如此,我们快去叫夏鲤!”
  何长歌猛地推开门,风携着暖香朝她奔涌,太阳下夏鲤的身影绰绰约约。
  “夏鲤!你终于醒了!”何长歌眼睛一亮,心中大喜,张开手臂,跳了过去。
  全心信任依赖的模样。
  夏鲤微愣,心尖一软,把她接住,她冲得太快,夏鲤还带着她转了几圈才停住,慢慢将她放下。
  “你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收到我的喜帖?”夏鲤问。
  “什么喜帖?”何长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你给我递了喜帖,但我那时候已经在来青城派路上,没有收到!我还以为你不想请我呢!”
  她一来青城派就发现这里花团锦簇的,一问便是姐弟二人成婚。而她什么都不晓得,心中还有些低落,以为夏鲤还心存芥蒂。
  “怎么可能?只是我们决定得仓促,时间赶。等待不得。”夏鲤说着越过何长歌看向屋内的众人。
  林蓉,蛊真人,张阿无都在。他们被光照得暖洋洋,笑容便更显鲜活。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夏鲤问。
  林蓉小跑出来也要抱夏鲤,夏鲤虽然有些茫然,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向前也抱住了林蓉。
  何长歌见状也抱过来,夏鲤的腰就被两个人死死抱紧。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被两个女孩簇拥着,她们的笑容格外灿烂富有生机,仿佛走出了狂风骤雨、天崩地裂,迎来了新世界的第一缕春风。
  蛊真人走出来,那一头蜂窝似的白发此刻更乱,眼下都多了点青黑,可双眼亮得惊人。手中拿着个玉瓶,一见到夏屿就嘿嘿大笑,猴儿似的四窜八下,双颊通红跟个猿猴屁股似的。“夏小子!”他扑向夏屿,夏屿还望着姐姐被两个人拥着暗暗不爽快呢,这货竟然还想扑过来,夏屿才不让便躲着。可蛊真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是江湖老资历,早就看出他的不情愿扑过去的瞬间就喊道:“你不接老头子我,我就不救你娘子姐姐咯!”
  “什么?”夏屿一愣,没有再躲,便被这老顽童扑身上,他很是兴奋,嘻嘻哈哈地跳来跳去。夏屿看向夏鲤,夏鲤眼中亦是茫然,而张阿无站在门口,面容慈善。
  “我说你娘子姐姐有救啦!不,你们两个都有救啦!不用只活一两年啦!”蛊真人又跳到夏鲤身边,好奇地看着夏鲤头上那根发簪,“哦哦哦,这不是夏小子雕了好几天的簪子么,天天抱着,还不让我看见呢!我还以为什么好宝贝,没想到就根簪子。原来这是送你的!”
  夏屿脸一红,想要他闭嘴,但此刻喜悦忽如其来,他跟夏鲤都觉得不可置信,完全无法做出甚么反应。只是任由着他们把两人推进屋里说。
  屋子里的桌子上摆着一碗汤药与一本医书,写着的是:蓬莱本草集注。
  何长歌翻开来给夏鲤展示,杏眸圆亮如星,“我在这本书找到了你中的毒!”
  夏鲤和夏屿看着那面的记载。
  「玉雪冰心兰,形若兰花,通体透白,长于蓬莱仙山之巅,以日月精华为食。性寒,其花六出,瓣薄如冰,夜有冷光,嗅之似有冰雪气。花瓣可入药,有肉白骨、续断肢之奇效,亦能大增其内力,乃神药;然其根茎汁液蕴剧毒,中者初时四肢无力,渐觉寒气自骨髓透出,遍体如裹寒冰,虽近烈火不能暖,痛楚如万针攒刺,药石难缓,一月之内必血脉凝绝而亡。故采瓣时须以玉刃轻取,忌伤根茎,否则汁液溅出,触肤即中,神仙难救。
  故而,别名仙颜鬼骨。」
  夏鲤道:“所以,我便是中了这冰心兰的毒?”
  蛊真人点头,拿出玉瓶,倒出一只蛊虫,他道:“这是我培养的一只蛊虫,以你的血喂养,故而也中了这毒。昨日何丫头回来,说是这冰心兰。我年轻时候就听过它的大名。但委实不知晓,原来它的根茎有毒。”他看向张阿无,“阿无,还记得年轻时候咱有个姊妹,为了救母亲,跑去蓬莱岛寻这冰心兰的事儿?”
  张阿无点头,“记得。只不过…”他眸光黯淡一瞬,“只不过…为时已晚。”
  蛊真人脸上露出些许低落,但又嗐了一声,挥了挥手把烦恼驱散。“她回来后,我当时便很好奇询问她,这冰心兰怎么取到的。她道便是一步一步爬上去,轻功在那儿极难起作用。而且天寒地冻,难以动弹。但更多的她便不愿意透露,过了几日办好她母亲的葬礼,毁了那冰心兰后就不与我们同行,一个人离开了。没有两年,便死了。也不知道怎得死的,只知道说人死后身子骨跟冰块一样,一碰就碎。当时我真是…为了躲仇家没能去找她。现在想来,她是中了这冰心兰的毒。”
  他说道最后,声音微颤,不复他平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
  “在她回来后的那几日,我注意到她一直在吃药,又叫我帮她抓药。可问到生了甚么病,只说是在蓬莱岛落下的病,吃药便好了也不让多问。”
  在座的后辈皆无言,心生几分悲哀。
  “好在她当时告诉我的药方我还记得,你们看,就是这碗汤药。”蛊真人指着桌上的药,药味浓腥,“这药性热,但也有毒。她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控制冰心兰的毒性。我今日给这中了冰心兰的毒的蛊虫喝了这药,果然有效果。本来今日毒发的蛊虫没有死。”
  可最后蛊真人那位朋友还是死了,死在冰心兰下。
  蛊真人似乎看出了夏鲤的忧虑,故而道:“这药虽然只能缓解,但这并非最优解。”
  夏屿此时出声,道:“这冰心兰是神颜鬼骨,根茎毒而花瓣为神药,花瓣根茎相生相克。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他看向蛊真人,目光渴切求证,“那冰心兰的花瓣是不是可以解毒?”
  蛊真人拍手,大笑:“对了!对了!夏小子还不错嘛反应可以的!”
  夏屿狂喜,握住夏鲤的手,满眼喜悦。
  这下他们都可以好好活着了!
  “不过!”蛊真人话锋一转,“你们也别高兴太早,按照老头子我的经验,这冰心兰的毒确实该这般解。但这书上只写了一句暂不得知其解法,而且我那位朋友…”
  她分明已经取得了冰心兰的花瓣,自己中了毒为何不自食?还毁掉了冰心兰。
  要么…她一心求死。
  要么,这毒确实无药可解。
  无论何种,至少明确了夏鲤所中的毒,又晓得了地点,那便有一线生机。
  张阿无点头:“世间奇毒,其解药多半与毒同源或相伴而生。祸兮福所倚,既知毒,便定能有法解。”他的声音沉稳,面容舒展,格外有说服力,真是给夏鲤打下了镇定剂。
  夏鲤露出笑颜,紧绷好些天的心终于松开些许。她笑,眼中含热泪。发上那支簪子此刻仿佛也跟着她一同活了过来,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月白光泽。
  她虽万般激动,但也不肯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只是死死攥紧了夏屿的手,手指发颤。
  但夏屿可没有夏鲤能沉得住气,先是怔愣了好一会消化信息,低头又见夏鲤紧紧握着他,双眸含雾。登时自己的右眼酸涩难言,倏地漫上水光模糊了面前,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去。连带着灰白左眼的眼皮都止不住地颤动。他哭得毫无预兆,又凶又急,偏偏嘴角还咧着,虎牙都露出来了,一副又哭又笑的荒唐模样,把满屋子的人都要吓到了。
  “呜…阿姐…阿姐你听见没有?你有救了…我们都有救了…”他语无伦次地扑进夏鲤怀里,也不顾还有旁人在场,像个小孩子一样抱紧,低头埋进她的颈窝,泪水糊得皮肤温热濡湿。他抱得那样紧,双手如钳,仿佛稍微松开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便会像镜花水月一般碎掉,叫他重新跌回绝望深渊去。
  夏鲤被他一扑没甚防备撞得一踉跄,却顺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让他能安心低头依靠。她其实自个儿也想哭,可到底不忍心两个人哭成泪人,便强忍着泪意,轻声道:“我听见了,阿屿,姐姐听见了。我们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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