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这树林,上一个路过的城镇还是在三四日前,这也就是说距离上次洗浴已经是三四日前的事了,他并非是什么矫情之人,只是三四日连续赶路下来,风灰一吹,多少显得狼狈,而且说到底也是难受。
他瞧了瞧四周,虽这还是白日,但周遭却有灌木丛遮挡,更何况这是树林,应当没什么人经过才对。
打定了主意,江绪宁便打算如此做了,而那鬼灵也读懂了他的心思,自觉的去研究那股断断续续的感应去了。
又看了周遭一眼,确定四周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了之后,江绪宁这才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衫。
即便先前已有所试探,刚下水的江绪宁还是忍不住被湖水凉的打了个激灵,所幸此时不是在冬日,而是在初夏,因此只一会儿他便适应了,用手捧了水往身上浇。
最后索性将头发也一并解了,这几日头发上没少落灰,也早已是脏的不行,如此洗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江绪宁这才从湖水中起身,从一旁的包裹中另找了一身干净衣裳换上。
至于脏衣服,他打算借着此处刚好有水源也一并洗了,那料他刚在湖边蹲下身子,鬼灵便突然出现告诉他附近有很强的魔力波动。
闻言,江绪宁立马便紧张了起来,因着结界濒临破碎,这些年越来越多的魔族从中跑了出来,即便有天衍宗和各大宗门坐镇,却也免不得有几个漏网之鱼,下到人间犯事伤人。
江绪宁没想到自己运气会这般好,好不容易下次山就遇见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往后跑去,想着此地树木繁多,一时半会儿那妖魔也发现不了他。
然而事与愿违,那妖魔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一直跟着他,视他为囊中之物,并且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他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无法,江绪宁紧张的心跳如擂鼓,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便要祭出九转莲华,然而还未待他出手,一人便自他身后将他紧紧的揽入怀中。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来人的面容,然后就是比恐惧要先来的是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
耳边是轻缓的呼吸,背后是惑人的温暖,周身是香甜的气息,直到那人低下头颅,若有似无般的道,阿宁,你不乖。
瞬间他便软了身子,瘫倒在了身后之人的怀中,连反抗的勇气也无,是虞衡。
江绪宁没想到虞衡竟会到得这样快,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身后之人伸手揽上他的腰,似乎很不满他的的沉默,为什么要逃跑,嗯,阿宁?
耳后是湿热的鼻息,冷冽的语气,步步紧逼的质问,江绪宁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挣脱了那代表控制的怀抱,转过身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得知且不说虞衡每次出去办事快则三四天,慢则半月,更不要说得知他逃跑之后,虞衡势必会去岳城找他,这样怎么说都得又三四日,加上此次他走的是与岳城截然相反的路,虞衡就算要找到他,也得再晚上几日,正心中疑惑之际,抬头正好对上眼前之人的目光。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江绪宁心中的防备瞬间破碎,担忧似决堤般在心中弥漫。
这是怎么回事?破碎的衣衫,略显狼狈的面容,以及方才他因害怕而忽视的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切的一切都叫江绪宁忍不住的心惊,自虞衡突破渡劫期,坐上仙剑盟的盟主之位后,他便再没有看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甚至在触碰到其脸上的一抹血迹之时,身体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眼尾绯红。
是此次的魔族?不知何时嗓音已变得有些沙哑,甚至带了些哭腔。
那是如此悲伤的目光,悲伤到虞衡早已忘记了来意,眉目莫名的柔和,而心中早已被填满。
他抓住了那微微颤抖的手,让其继续停留,贪婪的感受着其为自己带来的温暖,直到眼前之人再也受不了他目光所投射的灼热,挣扎的想要离开,他这才松手,缓慢的解释道,不用担心,阿宁,这并非是我的血,不过是杀那群畜生之时不小心溅上的罢了。
而面上早已是露出了满是幸福的微笑,不管阿宁如何的讨厌他,如何的想要逃离他,但至少还是担心他的。
闻言,江绪宁这才松了一口气,难怪鬼灵方才说感受到的是一股魔气而非灵气,原来如此。
而也就在此时,一股冷风吹过,江绪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想起自己刚才洗浴完好像忘记把自己的头发给擦干了。
见状虞衡当即便黑了脸,伸手的功夫一方巾帕便出现在了手中,将人拉入怀中后便轻柔的替他擦起头发来,一边还不忘数落道,你身体这才好了多久,就敢下湖用冷水洗浴,还一洗就洗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或许是擦拭的动作太过舒服,这次江绪宁倒没有多挣扎,只是听着虞衡的数落越来越觉得奇怪,直到听到虞衡说出那句他洗了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再也坐不住了,忍不住转身试探性的询问,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而回应他的,是青年的呆愣,是虞衡鼻下的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不过几息功夫,天色已渐暗。
虞衡身上的味道着实难闻,被江绪宁催着也下湖洗了个澡,坐在篝火旁,非缠着江绪宁替他擦头发。
起初江绪宁是不愿意的,毕竟依着虞衡的修为随意施点灵力那头发便干了,方才他的头发便是如此,然而抵不住虞衡着实是太会撒娇了,试想一个绝世大美人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一脸委屈的看着你,是谁还能拒绝?
因此江绪宁只得认命的把自己用来擦头发的巾帕扔在虞衡的头上,认命的擦拭起来,然而那人还是不满足,但凡擦重一点便叫嚷着说是弄疼他了,气的江绪宁恨不得直接一帕子甩在他的脸上,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没错,就是作精!
可即便是这样,江绪宁还是好奇虞衡为何会这样快找到他,他如此想便也这样问了。
虞衡被江绪宁顺毛的正舒服,就差没舔舔手再打个呼噜,闻言,甩了甩头懒洋洋的道,我刚回家便听说你跑了,立马便赶去岳城找你,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话说的江绪宁有些心虚,手下的动作也不得停了下来,对此虞衡很是不满,抬头往江绪宁的方向靠,待到又重新开始擦拭起来后,他这才又舒服的眯起了眼来。
然后呢?他这下算是明白了,想来虞衡刚在外杀完了魔族,带血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呢就赶回来看他,却没曾想扑了个空,又马不停蹄的往岳城赶,没想到好不容易赶到岳城了,却发现他人依旧没在那儿,他几乎能看见发怒的样子,阴沉沉的,叫人一瞧了就觉得害怕。
不过江绪宁倒是喜欢虞衡这个样子,毕竟这几年高位坐久了,虞衡的性子也愈发冷了,没什么活人的气息,就除了同他在一起要好一点儿,但江绪宁知道这样不好,什么事儿都藏在心里,迟早要憋出病来。
虞衡享受了一会儿这才把江绪宁的手拉了下来,替他揉了一会儿手腕后,从怀里掏了件衣裳给人披上。
鲛人纱,阿宁真是好大的手笔,五两,说当就给当了。
说这话时,虞衡老大不高兴了,看向江绪宁的眼神也是凄凄哀哀的,活像个怨夫。
这江绪宁还有什么不懂,那衣裳越看越眼熟可不就是他之前救急当的那件衣裳吗,不由得暗骂自己马失前蹄。
而之所以虞衡对他把这衣裳当了而显得极为哀怨,他自然也是懂的,不外乎别的,只因为他知晓这衣裳是虞衡特意去了东海花了好些日子才寻得的鲛人纱,一尺便值千金,更不要说做出这样一件衣裳来。
而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鲛人纱不仅水火不侵,还能抵挡元婴期左右修士的全力一击,是件不可多得上等法器,虞衡专门寻来保护他的。
而他倒好不仅毫无留恋的就将这衣裳当了,还只当了五两,这怎能让虞衡不生气不伤心。
但江绪宁倒是想得开,再珍贵的东西也得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更何况他也没打算真将这衣裳给卖了,五两怕是连这衣裳的一根衣带都买不了,只待日后再赎回来便是。
可这事到底是他理亏,忙柔着声安慰了两句,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虞衡被哄的高兴了,但嘴上还较着劲,冷哼了一声,你还想有下次?
呸呸呸。江绪宁被他这股傲娇劲给逗笑了连忙保证道,没有,没有下次。
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收住笑,坐下来刚好同虞衡的目光撞上,似很难开口,又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正色异常认真的道,不过,我还是得回岳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