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不知谁被吓到了,牙齿控制不住的磕碰。
呼,玄色的烈风愤然击向高塔。
高塔摇晃几下,站住了。
李璋轻轻地喘息着,猩红的鲜血,从指尖一滴滴流下。
阿赤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
观战的胡人狂喜不已:“他不行啦,他伤太重啦,阿赤那,干掉他!”
“他”字话音还没落,但见李璋闪电般跃起,砰,一拳打在阿赤那脸上。
高塔横飞出去,轰隆,震得房梁都簌簌颤抖。
“好!”谭十等内外侍卫登时爆出一阵欢呼,“李璋干掉他狗娘养的!”
李璋斜瞥一眼叫得最欢的谭十。
狗娘,呃……谭十佯装没看懂他的目光。
席面上死寂沉沉的气氛一扫而光,萧墨染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他本意是帮助李璋脱离元湛的困囿,如果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他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温声安慰:“李统领会赢的。”
南玫抽回自己的手。
萧墨染掌心一空,讶然看向深爱自己的妻子。
可妻子的注意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了,竟是毫不顾忌地紧盯着场上的李璋,眼中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
仿佛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一个李璋!
萧墨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虽说现在李璋的确是所有人关注的中心,这样看他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怔怔地把视线投向场上。
李璋竟也在望他这边看,不,是在看南玫!
看他的妻子!
尽管李璋很快移开了目光,萧墨染还是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眷恋。
似乎还笑了下。
胸口好像塞了团旧棉絮,揪不出来咽不下去,憋得心口都要炸开了。
大殿突然安静了,原来那个胡人又站了起来。
他的妻子一瞬不瞬看着另一个男人。
萧墨染提起酒杯,一口咽下满杯的苦涩。
咚,元湛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下颌紧绷,腮边的咬肌微微隆起。
一旁的谭十道:“王爷放心,李璋这小子还是很靠得住,不会丢我们大晋的脸。”
元湛扯扯嘴角,“啊,简直太让我放心。”
当着他的面和南玫眉来眼去,掩饰都不带掩饰一下了,眼里还有他这个主人么?
都敢带人私奔了,怎么可能有!
要是输了,非活剥这狼崽子的皮。
赢了呢……
元湛看向对面的南玫,指尖一颤,杯中的冷酒洒出来,烫得他心头生疼。
他恍惚觉得,这个人,似乎真的要从他的掌心溜走了。
人们蓦地发出一声惊呼。
场上有人倒下了。
是李璋。
第56章 倾倒
人们都屏住呼吸, 紧张地盯着倒在地上的李璋。
他低低咳了几声,支起胳膊按在地上,一点一点撑起肩膀、上身, 提起膝盖,艰难地爬起来。
南玫脸色苍白地看着他,眼眶缓缓地红了。
不等他站稳, 阿赤那提起拳头照他心窝里打来。
却被李璋躲了过去。
李璋比他矮上几分, 就势从他肋下穿出, 几乎同时屈肘旋身击向阿赤那的背心。
咚, 结结实实击中了。
人们爆出一阵喝彩:“打得好!”
阿赤那跌跌撞撞向前几步,却没他们预想的那样倒下, 转过身就是一声怒喝,竟看着比方才还精神。
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因为静, 李璋沉重的喘气声愈发令人心悸。
他摇摇欲坠。
谁都看出来了, 方才三次进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现在连站稳都难,根本不可能取胜。
匈奴人狂笑起来, 阿赤那吼叫着飞起右腿。
“快躲啊!”人们惊呼。
李璋堪堪避开他的侧踢,却没躲过他的拳头,扑,一拳正中胸口。
咔嚓,似乎是骨头断掉的声音。
南玫紧紧捂住嘴, 狠狠地把泪水往下咽,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喊打扰到他。
今天不参加宴席就好了。
当初就不该引诱他。
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的好……
一道目光强硬地闯入她的视野。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元湛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却分明感受到他目光中那股浓烈得不容忽视的情感。
一方帕子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恰好隔绝掉元湛的目光。
萧墨染艰涩地说:“别怕,纵然李统领输了,我也绝不允许胡人欺凌到你头上。”
砰!
李璋使了个巧劲,阿赤那头下脚上跌了个狗啃屎,疼得哇哇怪叫。
“好!”席间一阵欢呼。
可李璋也没讨到多大便宜,被自己的力道带得踉踉跄跄,好歹强撑着没倒下。
阿赤那嗷嗷乱叫,气得眼睛血红,刺啦一把撕掉上衣,疯了般冲向李璋。
李璋险险避开他的攻击,却只能躲闪,无力反击。
这样下去不行的,元湛身子向前微倾,放在桌子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握成拳了。
但听一声巨响,李璋没抗住阿赤那连续迅猛的攻击,被他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阿赤那不敢轻敌,猛扑过去压住李璋,照头就打。
几下,李璋就满头满脸的血水了。
“认输吧。”身为匈奴人的刘海似乎不忍心了,“什么赌约不赌约的,都是喝醉酒的戏言,李统领你快认输!”
其他匈奴人也喊着,“认输认输,拍拍地面,就饶你性命!”
阿赤那停住手。
李璋的手动了动,慢慢握起来。
“他不服!”那个匈奴北部的头领大叫,“杀了他!”
阿赤那的拳头呼啸而至。
砰,砰……
每一下,都有四溅的血。
大殿静得可怕,只有拳头砸进血肉的闷响,人们不忍再看,贾后也闭上了眼睛。
南玫惊恐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李璋。
他会死的,他真的会死!
不,不!
南玫猛地站起来,“别打了,我——”
“我们不能输!”
未出口的话被元湛截断。
元湛同样站着,看看她,又看向李璋,“你现在代表着大晋,绝不能输。”
阿赤那也站了起来,踢一脚死活未知的李璋,兴奋地举起双臂冲观战的胡人们高声呼喝。
“李璋,你站起来。”谭十几乎是跪在地上了,“起来,求求你快起来,你是金刚不坏,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了。”
站起来啊!人们都在心底喊,站起来啊!
一声无法形容的喘息,极其痛苦,无比愤怒,像是从地狱烈火中传出来的鬼泣。
李璋也和鬼一样摇摇晃晃、飘飘忽忽站了起来。
谭十和一众侍卫紧张得脖颈发硬眼睛发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元湛轻轻吁出口气,缓缓坐下。
“玫儿。”萧墨染也扶着南玫要她坐回席间。
南玫没动,只睁着一双泪水涟涟的大眼睛看着李璋。
萧墨染也只好陪她站着,这样方显得南玫站立的身姿不那么突兀。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向李璋的眼神很复杂,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嫉恨。
血太多,糊住了眼睛,李璋抹了一把,抬起眼皮盯着前面的阿赤那。
大殿又恢复成死一样的寂静。
阿赤那的神情愈发烦躁不安,恨恨骂了句,飞身攻来,势必要给李璋致命的最后一击。
李璋弓起腰。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是生是死,全看这一击。
阿赤那的拳头击中了他的同时,他也抓了阿赤那的胳膊,一个拧身,左臂弯曲,从后勾住了阿赤那的脖子,右臂随即锁住。
用尽所有力气,死死绞住。
阿赤那剧烈挣扎着,发狂地击打缠在背后的人,跳起来,重重仰倒,狠狠用后背撞向廊柱。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李璋的铁臂,李璋就像不知疼痛的机器,除了勒紧胳膊再也意识不到其他。
阿赤那张大嘴,手脚逐渐瘫软。
李璋全身紧绷,每一块肌肉都高高隆起,玄衣下面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人们甚至可以看见肌肉急促微小的颤动,听见筋骨不断收紧的咔哒声。
阿赤那“扑通”瘫坐在地,紫涨着脸,舌头伸出来,眼睛向外凸着,眼底全是猩红几欲爆裂的血丝。
没人出声喝止,包括胡人,他们也有血性,宁肯死,也不张口求饶。
董仓偷偷觑了一眼刘海,见他闭了两下眼睛,便回身与贾后小声说了什么,贾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董仓松口气,大声喊道:“此战平手!大晋和匈奴止戈散马,睦邻友好。”
沸汤的人们立时一静,谭十恨恨暗骂:呸,明明是赢了,才不是平手!
李璋没听到似的,仍死死绞住阿赤那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