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等她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她身侧,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她抬起头,看着他。
裴砚舟缓缓坐在她身边,两人的腿都要挨到一起了,看着顾清聆怔然地神色,他将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若夫人之后能做到,我绝不阻拦。”
他说着,将她的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在这期间,夫人就留下来好吗?”
“夫人应当喜欢我这般的样貌吧,”裴砚舟静盯着顾清聆的神情,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在这期间,让我一直服侍夫人好吗?”
裴砚舟的话像是海妖的低语,钻入她的脑海里,诱惑着她。
手心里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若是抛开裴砚舟从前那些强硬的举动,他的样貌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跳动了起来。
裴砚舟见她不抗拒,眼里那点亮又盛了几分。他又蹭了蹭她的手心,声音更轻了:“夫人失忆的时候,说过喜欢我这张脸。”
顾清聆的睫毛颤了颤,回忆起了之前的事,她确实多次被这副皮囊蛊惑,与他做尽亲密之事。
眼神一寸一寸的描摹着裴砚舟的眉眼,慢慢往下,便看到了他今日的穿着打扮。
她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她看着裴砚舟今日的穿着打扮,心里头那点猜疑越来越深。
自她上次赠与她一根红色的发带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这般寡淡的颜色了,衣裳是越穿越鲜亮,现如今是为何又换了回来。
月白色的长袍,绣着仙鹤的纹样,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玉带,坠着一块羊脂玉佩。这身打扮温文尔雅。
很眼熟。
顾清聆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他握着的手,手心还贴着眼前之人的脸颊。
就算是刚成婚时,他也不是这般的穿着,衣柜里都是些玄色,正蓝等暗沉地色调,现在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她记不清了。
只是现在这般样子,离远了看,与陆云霄简直如出一辙。
陆云霄,最爱的便是这样的穿着打扮。一袭白衣,玉冠将青丝全部束起,站在阳光下冲她笑的时候,全然一副温润公子的样。
现在再回想起陆云霄,顾清聆只觉得怨恨,那天便是他在那不停地刺激裴砚舟,丝毫不顾及她的处境,他可曾有半点想过她会因此遭受什么?
再看回眼前的人,顾清聆心里有了一个让人觉得异想天开的答案。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裴砚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原本以为要说服她了,可现在望着顾清聆与他拉开的距离,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夫人?”
顾清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55章
终是无头无尾地说了句:“以后别再穿这样的衣裳了。”
只要看着就会想到了陆云霄, 就会想到她被丢在山上的事。
裴砚舟抿紧了唇,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忽然觉得有些难堪,他坐在那里,仰着头看她, 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声音沙哑:“夫人...不喜欢吗?”
顾清聆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
她想起那根红色的发带。那是她失忆时送他的, 他几乎是日日戴着,一开始连睡觉都不肯摘。
从那以后, 他的衣裳是越穿越鲜亮,可现在,他又换回了这身寡淡的颜色。
顾清聆没再说话, 裴砚舟也没有追问, 只是又问:“那夫人是同意留下来了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想好离开之后怎么办。所以这段时间,我不会走,但不是因为原谅你了。”顾清聆坦诚道。
她顿了顿, 看着他:“你方才说,若我之后能做到,你绝不阻拦。这话还算数吗?”
裴砚舟连忙点头:“算数,当然算数。”总归是先将她留下来了,之后的事还不一定呢。
“那你听好了。”顾清聆看着他, 声音认真:“不许在半夜偷偷来到我的房里,不许阻拦我出府,也不许再逼迫我做任何事。”
即是裴砚舟承诺的, 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求自是一个一个的提。
后面两点倒是还好,可这第一点,裴砚舟觉得有些委屈,这明明是他们二人的房间,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她看着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眉头微微蹙起:“以后别再穿这样的衣裳了。我不喜欢。”
裴砚舟闷声应道:“好。”
他应得太快,反倒让顾清聆有些不自在了。
裴砚舟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继续开口,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还有吗?”
顾清聆被他这一问问得有些恼,自己明明应该硬起心肠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可看着他这副样子,那些话就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暂时就这些。”她别开眼:“以后想到再说。”
裴砚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我先回去了。”顾清聆转头往外走去,裴砚舟本想跟上,刚一起身,便听到顾清聆回头警告他:“别跟着我。”
裴砚舟刚抬起的脚又落回去,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
他站在厅里,对着顾清聆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去,坐在她方才坐过的位置上,桌上有她留下的淡淡香气,若有若无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月白色的袍子,忽然觉得刺眼得很。
她说让他别再穿这样的衣裳了。
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陆云霄吗?
他喜怒不定,偏执阴沉,不像陆云霄,温润如玉。
包括她失忆的那几个月,也是因为他拙劣的模仿,才换来一段两情相悦的日子。
就在主厅里,他把那件月白色的袍子脱下来,放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里面穿着中衣,白色的,还是寡淡。
裴砚舟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是顾清聆刚刚喝过的,不过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顾清聆一打开门,便又看到了裴砚舟端着铜盆站在门口,一看见她出来,脸上便挂上那温和的笑容。
他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袍子,颜色鲜亮,本就白皙的皮肤被衬得更加白净。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的腰带,发丝倒是仍旧全部束起,只是不再用玉冠,而是那根她赠与他的红色发带,整个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顾清聆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发现他今日的肤色比往日白了许多,也比前两日更加有气色,唇色也比平日红润,像是抹了什么东西,她往前凑了半步,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裴砚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夫人,我来服侍你洗漱。”
“婢女呢?”
“昨日才刚放她们回去歇息,若是今日就将人喊回来,岂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裴砚舟温声道:“夫人莫生气,婢女们能做的,我也能做。”
顾清聆最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让他进来,心安理得地受着他的服侍。
总归也是他愿意的,婢女们也是他弄走的。
铜盆放下,裴砚舟细心地试了试水温,才将帕子拧干递到她面前。
“温度正好。”
顾清聆接过帕子,目光落在他袖口微露的指尖,仍是粗糙的包扎着,还露出些烧伤的痕迹在外头。
她心头微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就这样由着裴砚舟伺候的度过了这几天,已是年后,顾清聆开始打算着之后的事了。
府里的婢女们都回来了,侍卫也撤了大半。裴砚舟没有再半夜闯进她房里,她曾试探性的提出要出门,也未遭到阻拦,他现在做得倒是比她自己预期的还要好。
婢女们回来后,裴砚舟再没有机会凑到她眼前,也让她清净不少。
她如今正思索着,她不知道自己会些什么,能干些什么,她在裴府住了三年多,吃穿用度从来不用操心。
可她能做什么呢?绣花?她的绣工不过是闺阁里学的那些,只是勉强能看,至于琴棋书画,她也只是略会,算不得好。
正想着,外头便传来脚步声,门口响起了兰芝的声音。
兰芝自上次被她以放假的名义打发回去后,也是有许久未见了,今日确实是该回来了。
这段时日倒是发生了很多事,兰芝刚回到府上时,只觉得怪怪的,还未去打探,就先一步来到了顾清聆的院子里。
“家里都好吗?”顾清聆问。
兰芝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都好。劳小姐挂心。”
顾清聆想了想,还是直接与兰芝道:“我已经全想起来了。”
刚恢复记忆时,确实对兰芝也有些怨怼,她不知为何周围所有人都要瞒着她那段日子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所有人蒙在鼓里,连最亲近的人都不肯跟她说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