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枝有些诧异于她的回答,但还是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该知道。”
“方才问你做账一事,你便是犹豫,若是从前,你才不会犹豫呢,大概也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吧。他那边,不管结果如何,你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听着她这番话,顾清聆第一时间想起的确实裴砚舟这几日的忙碌,和偶尔匆匆一面时眉眼间流露出的倦色。
她只知道他最近很忙,似乎是有些棘手的问题,可她不知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顾清聆有些恍惚的回到马车旁,兰芝看着她这样,又去了许久,以为是碰了壁,出声安慰道:“小姐,没事的,京城这么大,总有合适的。这家不行咱们再找下一家,不急的。”
顾清聆摇了摇头,没说话,上了马车。兰芝不敢再问,默默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顾清聆坐在马车上,脑海里想的却不再是做账的事,而是陆云枝的话,裴砚舟现在当真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顾清聆终究是被脑海里的疑问所缠绕住,她向兰芝开口问道:“兰芝,你最近有无听到些关于裴砚舟的风声?”
兰芝也只是摇摇头,她单单只知道裴砚舟最近很忙,以及被国公府那边纠缠不休,若要再详细一点,便不清楚了。
“奴婢也是听赵管事随口提了一嘴,说国公府那边不依不饶,弹劾的折子一直没断过。具体的,赵管事也不肯多说,只说裴大人不让底下人议论。”
兰芝看着着顾清聆的脸色,大胆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担心裴大人了?”
顾清聆没有回答,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与她没有关系,他们马上就能和离了,无论他如何,都不会再与她有关系了。
马车停了,车夫在外面喊:“夫人,到了。”
顾清聆睁开眼,掀开帘子,就看见裴府的大门,已经在这生活许久了,好似真的成为了她的家一般。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走到岔路口,又往书房处看了一眼,他还没有回来。
这才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兰芝,”她回过头:“你去打探一下,裴砚舟这些日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问清楚了来告诉我。”
兰芝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跑了。
顾清聆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桌上还摊着她这几日没看完的账册,她却没有选择继续看,而是将账册合上,推到一边。
她本该铁了心与裴砚舟划清界限,等时机一到便递上和离书,从此两不相干。她到底在犹豫什么?
是怕这场风波牵连到自己,还是终究做不到全然冷眼旁观?
再想起今日陆云枝给出的差事,确实是她眼下最好的退路,也是她本就有的打算。
可一想到陆云枝是陆云霄的亲妹妹,她又有些犹豫,那段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时光,荒唐又难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想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兰芝还没有回来,婢女进来掌灯,问她是否要用晚膳,她只淡淡说没胃口,就打发了人下去。
天边已经挂起明月,外头已是漆黑一片,可好像仍是没见着裴砚舟回来,顾清聆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闭上眼睛,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才睡去。
本以为第二日,这些烦心的事就会自动散去,哪想到这日的早膳时,居然让她见着了难得一见的裴砚舟。
他今日没去上朝。
裴砚舟就坐在主厅的桌旁,一身常服,未着官袍,看起来比往日里更显疲惫。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亮了一瞬,脸上又扯起笑容:“夫人。”
顾清聆脚步微滞,没料到能在这个时间看见他,下意识就敛了神色,在另一侧坐下。
一屋子静默,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她垂着眼,一口粥在碗里拨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朝廷命官无故不朝,绝非小事。
万一只是告假了呢?顾清聆劝自己别多想了。
裴砚舟似是看出她心不在焉,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日出去了?”
顾清聆攥紧了手里的勺子,淡淡应道:“只是出去转了转。”
裴砚舟脸上神情似是有些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还是开了口:“你昨日...与陆云枝...”
顾清聆心下一惊,她不知裴砚舟是如何得知的,马车只停在街口,连兰芝都没跟着她。
裴砚舟意识到不对,又解释道:“我不是让人盯着你。是赵管事昨日出去办事,无意间瞧见了,回来随口提了一句。”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还想和陆...”
“不是...”他低下头去,小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清聆心里觉得虽是没有这个必要,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我再说最后一次,你信不信都随你。”
“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我只是在茶楼歇息时碰巧遇上了她。”顾清聆没说后面的事,她也不管裴砚舟信了没有,不再说话,将那口已经有点凉了的粥送进嘴里。
用完膳,眼瞧着裴砚舟没有出去的打算,看起来是要在府上待上一整日了,顾清聆终究还是有些好奇。
“裴砚舟,”她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没去上朝?”
第60章
他低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有些累了。”
他其实应该说没事, 告了假,或是旁的些借口,可不知为何, 张开嘴, 说出的便是这样的话。
顾清聆听见这样的回答, 也有些诧异, 裴砚舟平常的表现就如同不会累一般,如今竟会主动说出有些累了这样的话。
这下一时不知让她回些什么好, 她想了一下,还是道:“最近...朝廷上的事,很棘手吗?”
话一出口, 她便有些懊恼。明明早已打定主意要与他划清界限, 等时机一到便和离离去,不该再过问他的事。
裴砚舟闻言,终于是抬眸看向她。
他思绪流转,没有搪塞过去, 而且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嗯,牵扯甚广,棘手得很。”
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事,也没有说是关于谁的, 只是一句牵扯甚广。
顾清聆的心却是一沉。
陆云枝昨日的话瞬间浮现在脑海里,原来都不是虚言,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那你...”她开口, 却没说完。
他动手打陆云霄那事,也确实是亲自动了手,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这般想着,顾清聆又觉得有些不服气,又不是她叫他打的人。
她想了半天,最后说出来的却是:“那你今日好好歇着。”
裴砚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意外,也有欣喜,他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次很是自然。
“好。”他说。
顾清聆许久未再提和离的事,在裴砚舟看来,应当是放弃了,毕竟这世道,她一个女子如何在外生活呢?
如今还主动关心他,明明已经是成婚许久了,此刻裴砚舟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些。
婢女们进来收拾,二人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顾清聆心里盘算着,今日再去找一趟陆云枝,这活她可以先干着试试。
过了许久,也没见着裴砚舟起身离开。
“你不是说累了?”她看着他:“怎么不回去歇息?”
裴砚舟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夫人。”他开口,欲言又止。
“嗯?”
“我想与你多待一会,可以吗?”
顾清聆微怔,随即回过神,她还要去找陆云枝。
而且,总是要离开的,他们二人还是不要再有过多的交流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等会儿还要出门。”
裴砚舟有些失落,却也不强求:“要去哪里?需不需要我让人备车,或是派人跟着?”
“不必。”顾清聆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叫上兰芝便要离开。
她没有明说是陆云枝,也没有说何时归,她不想与他多做解释,这是她自己的事。
至于裴砚舟,她可以暂且不催和离,却不能不为自己打算。
顾清聆头也没回便往外走,连一句告辞的客套话都未曾留给裴砚舟。
裴砚舟立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情透露着低落,却也没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出去。
算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
兰芝见着顾清聆出来,连忙跟上脚步,朝府门走去。
待坐上马车,顾清聆才开口向兰芝问道:“有打探到消息吗?”
兰芝点点头,又摇摇头:“只听得了一些...”
兰芝凑近,压低声音道:“我听闻外面都在说呢,裴大人这是被停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