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兰芝又唤了一声。
顾清聆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塞回信封里,放在桌上:“没什么,没有别的消息了吗?”
兰芝想了想道:“暂时还没有大人的消息,不过裴安说账册已经排查一部分了,均没有问题。”
“约莫只剩近几年的,待核查完应当就无事了。”
近几年?近几年的账册都被她在年底时核查过,不该有问题的。
她心里那股惶恐被放的越来越大,害怕是自己的错,是她没有核对好。
裴砚舟之前虽是强硬,却素来为官清廉,行事严谨,朝堂之上从不结党营私,几乎是无半分差错。
可偏偏问题出在近几年的账册上,而那几年的年末核算,全是她亲自经手,一笔一笔核对,一页一页查验,本是想着替他分担些琐事,让他少些操劳。
难道当真是她算错了?
是她当时核算时疏忽了细节,还是记错了银钱往来的数目,又或是漏看了哪一笔出入?越想,顾清聆的心就越慌,眼眶不自觉泛红,鼻尖也有些酸涩。
兰芝看着她这样,安慰道:“别担心小姐,剩下这一些,要不了多久就核查完,倒是就没事了。”
顾清聆听着兰芝的话,有了些安慰,事情还未结束,她怎能这般自怨自艾,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但她忽然觉着自己有些没用,除了在这干等着,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
垂头丧气了一会后,忽然想起裴府中的账册均有备份,便是以防万一。
当初裴砚舟整理府中账务时,曾同她提过,一套账册供日常核查,另一套用来以备不时之需,两套账册是一模一样的,藏在库房最隐蔽的暗格中,就是怕日后遭人构陷,有口难辩。
念及此处,顾清聆眼中的萎靡瞬间散去,想起裴砚舟曾给自己的库房钥匙,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这般久了,也从未用过,没想到现在却有了用处。
这库房钥匙,还是当初她与裴砚舟...她摇了摇头,拍散脑海里的那些回忆。
不要多想,等事情过去了,她还是要走的。
她亲自去库房取了备用的账册来,没让兰芝声张,若是被户部的发现,保不准有什么麻烦,还是先核对一番再谈。
又过了几日,依旧没有裴砚舟的消息传来,算来已是有了三日了,却是又等到了陆云霄的信件。
顾清聆收到时,本想着直接扔掉,可万一里头有什么关于裴砚舟的消息该如何,这般想着,还是拆开来,仔细看了一番。
“都察院已定案,裴府账册造假属实,圣上震怒,不日将封锁裴府,查抄家产。裴砚舟人还在里面,怕是出不来了。你若还在府里,必受牵连。”
这段话写在信件最开头,顾清聆一看,便觉着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些,再往后读便是陆云霄的一番情真意切的话。
“我知晓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及时向你提亲,从而被裴砚舟抢了先。”
“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记得前些日你兄长那事吗,那是我去求了许多人才得到的赦免。”
“清聆,我费了很大的功夫再保下你兄长,你不能就这样抛弃我。”
他不提,顾清聆险些都要忘了顾清泽这茬,虽陆云霄没有官职,但国公府的权势可不一般,他姑姑还是皇帝的嫔妃,若非要保下顾清泽,倒也是能做到的。
“清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我只求你念着我的好,给我一个机会。裴砚舟已经完蛋了,你留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只要你与他和离了,我不嫌弃你,我们重新开始。”
她从未求过陆云霄,谈何为她做了这么多?现在他忽然说出来,像是在说她欠他的一样,话语里,多有一种职责她忘恩负义的意味。
顾清聆看着这封信,越发恼怒,上头写的字也越发刺眼起来。
她把信纸扔在桌上,与上次的一起,已经有两封的,光是看着便觉得不顺眼,她站起来走了两圈,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兰芝看着顾清聆这样,也不知是为何,安慰的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以后这人要是再送信来,一概不接。”
兰芝虽疑惑,但还是应到:“是。”
离裴砚舟离开的时间越长,顾清聆便越焦虑,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这般担心他了。
至于陆云霄的话,造假属实?原本这几日还不容易平歇下来的心,又开始慌乱起来。
心里一直担心着,弄得她晚上也睡不好,满脑子都是因为她算错了账导致裴砚舟下狱。
而白日里还要核对账册,又正是换季的时候,这几件事叠在一起,顾清聆便生了病。
等她发现的时候,额头已经有些发烫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像是有千斤重。
她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没睡好,想喝口茶降降火,伸手去拿却是连茶杯都拿不稳了,茶杯碎裂,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兰芝听见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走进屋内,看见她脸色不对,焦急道:“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探了探顾清聆的额头,惊呼一声:“好烫!小姐,您发烧了。”
顾清聆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喝点热茶就好了。”
看着地上的碎片,顾清聆有些恍然,她迟顿地吩咐道:“再去倒杯茶来。”
兰芝瞧着她这样,分明是病了,劝道:“小姐,先去床榻上休息会吧,这账册晚些再看也一样。”
顾清聆听着,觉得有道理,想站起身,去床榻上躺一下,一站起来,却是一个踉跄,看来是真的生病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兰芝连忙扶着她朝床榻处走去,顾清聆刚一躺下,便觉着自己恐怕是再也起不来了,身子实在难受的紧。
“去请大夫吧。”她也不愿再逞强了,纵使现在裴府被看管着,那也总不能连看病都不让人看了。
兰芝听得顾清聆的话,瞬间红了眼眶,忙不迭应声:“好,奴婢这就去!小姐您先躺着休息,奴婢很快就回来。”
她不敢耽搁,连忙往外走,心里只想着快些寻来大夫,可刚到裴府大门,就被两个身着差服的侍卫拦住。
这不是裴府的侍卫,这是派来看守裴府的人。
如今裴府牵涉账册案,早已被都察院派人看管,别说外人进出,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得随意踏出半步。
“我家夫人病了,要请大夫。”兰芝纵然再着急,也只能先与这些人说明着情况。
领头的侍卫闻言眉头微蹙,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他奉命看守裴府,上头严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外客不得入内,违者重罚,可府中女眷病重请医,若是真出了意外,他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况且罪也还未正式定下,说不好会不会翻身。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侍卫,压低声音商议:“这裴夫人病重,若是不放人请医,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没法跟上面交代。”
那侍卫闻言也犯了难,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依我看,这事咱们做不了主,还是赶紧派人往都察院递消息,请示上级,等大人批了允准,再让大夫进来也不迟。”
领头的沉吟片刻,觉得这话在理,若是擅自做主,万一被上头追责,丢了差事都是小事,说不定还要受罚。
兰芝半晌没等到回应,眼眶里已是泛起了热泪,她焦急道:“这若是请示上头,一来一回的,得耽搁多少时间啊。”
那两侍卫看着兰芝急得泪眼模糊的模样,又心有不忍,只能沉声道:“并非我等故意刁难,实在是上面有令,裴府上下严禁私自出入,我们无权放行。你且回去等着,我这就派人快马前往都察院请示,一旦得到允准,立刻让大夫进府诊治。”
说罢,领头的侍卫挥手示意,立刻派一名侍卫骑快马赶往都察院,务必尽快带回上级的指令。
兰芝看着侍卫们毫无松口的意思,知道再求也是无用,只能抹着眼泪回去。
第64章
等兰芝再回来的时候, 顾清聆已经烧的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脸颊通红,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脸上。
听到兰芝的话, 纵然再不舒服,也只能等着。
顾清聆难受的紧,心里也开始怨恨起了裴砚舟, 这么大的府上竟也不知道多放些药材, 让她这般难受。
兰芝守在榻边, 只能用打湿的帕子一遍遍地擦着她的额头, 试图降一点温让她舒服一点。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外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就见那去请示的侍卫领着一位大夫快步进来,那大夫已上年纪,额头上也渗出了些薄汗, 约莫是一路被催着赶过来的。
“快, 快给我家小姐诊治!”兰芝见状连忙引着大夫往屋内去。
大夫走到榻边,伸手搭在顾清聆腕上,凝神诊脉片刻,眉头紧锁, 随即拿起纸笔写下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