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聆瞪着他,脸烧的通红,心里只道自己真是不该来,当真是鬼迷心窍了,这人看不出半点失意的样子,反倒还调侃起了她。
裴砚舟见她又羞又气的样子,退后几步,拉开距离,低下头道:“你能来这里看我一眼,我已经很知足了,方才的话,只是戏言,不要生气。”
他说着转身欲要离去,背影看着落寞不已,又留下一句话:“我不会纠缠于你的。”
顾清聆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和有些消瘦的背影,想起他如今身无分文,从前的东西也都被查封,如今春寒料峭,他连一件厚实点的衣裳都没有,心头一酸,脑子一热,话先一步冲了出去:
“...你先别走。”
待顾清聆回过神时,她已经带着裴砚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随着院门的闭拢,她看向身旁的人。
顾清聆觉着自己应该是昏了头,或是被这人蛊惑了,被他三言两语就将人带了回来。
裴砚舟眨了眨眼,颇有些无辜的样子,见着顾清聆看着他,二人对上视线。
顾清聆的眼神却忽然有些飘忽不定,不敢与裴砚舟对视,声音磕磕绊绊,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我...我就是觉得,你如今无处可去,暂且在这住下,等你日后寻到去处,再离开便是,你别多想。”
裴砚舟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如今是我连累了你,是你心善才让我来到这里,只是我现在这样,难免会遭人口舌,我还是离开好了。”
说罢,作势抬起手就要推开门离去。
“不...”顾清聆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角,听着他的这番话,心底莫名涌入了一股酸涩:“我没有那么想,院子里还有间空着的房间,你暂且住下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想了想,又道:“反正你现下也不需要上朝了,就呆在院里,不要出去就好了,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顾清聆听着自己的话,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再说什么,待在院中不出去,还不能被旁人知道...倒有点金屋藏娇的意思。
她刚支支吾吾的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裴砚舟顺势收回要推门的手,微微垂眸:“好,都听你的,我不出去,不给你惹麻烦。”
顾清聆胡乱地指着一侧的客房道:“那...那间屋子一直空着,我平日里都有收拾,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先去歇息吧。”
她顿了顿,又想起他身无分文,连换洗衣物都没有,连忙又道:“我回头让兰芝找些素净的布料,给你做两身换洗衣衫,你刚出来,先好好休养,别的事日后再说。”
裴砚舟抬眸看着她,目光柔和,轻声道谢:“清聆,麻烦你了。”
“嗯...”
安排好后,顾清聆便不再去看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内,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一颗心还在砰砰狂跳,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而另一边的裴砚舟,则全然没有了那副脆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望着顾清聆离去的方向,直到门合上,再也看不见。
他这才走进了刚刚顾清聆所指的空房间。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只一张床榻,一方书桌,裴砚舟在床沿处坐下,却是难得的心安。
若今日顾清聆不来,他也是要去找她的,他知道她一定会留下他的,如今目的达成,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至于前夫这个身份...
他迟早会摆脱掉。
裴砚舟识趣地没再去打扰顾清聆,给了她一点缓冲的时间,饶是这样,第二日用早膳时,再见到他,顾清聆还是有些心悸。
顾清聆走进,一眼便看到桌上摆好的早膳,还有一旁正擦拭桌子的裴砚舟。
瞧见她来,裴砚舟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迎了上来:“我今日做了你爱吃的早膳,尝尝味道?”
顾清聆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吃食,几碗白粥,还有几道小菜,是连兰芝和春水的份也做了。
再看裴砚舟,素色长衫的袖口挽起,指尖上还沾着些许水渍,往日里执笔批写公文的手竟坐起了吃食,全然没了昔日权倾朝野的首辅模样,倒成了个勤俭持家的寻常男子。
第69章
顾清聆惊讶了一下, 就很快接受了这个情况,现在相当于她养着裴砚舟,让他做些事也很正常, 她就这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快坐下用膳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裴砚舟自然地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在桌子旁坐下。
坐下后, 他又招呼着春水与兰芝入座, 春水和兰芝对视一眼, 两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现在裴砚舟是寄人篱下, 但从前可都是她们的主子,这个身份的转换让二人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只能看向顾清聆。
直到顾清聆点点头,二人才局促地落座。
早膳居然意外的可口,本以为裴砚舟只是一时兴起, 现在看来, 他厨艺尚可。
用膳完毕,春水和兰芝连忙起身收拾碗筷,裴砚舟却抢先一步,将碗筷收拢到一起, 对着两人摆了摆手:“我来收拾就好,你们去伺候姑娘就行。”
他说着,便端起碗筷往灶房走去,顾清聆看着他的背影,却莫名从这背影中看出了一丝雀跃。
顾清聆起身预备去茶楼当差了, 既然裴砚舟如今已经没事了,她也不必要再继续歇息了。
即使就算不去,裴砚舟给她的钱财已经足够她过富裕的后半生了, 但她还是想找些事做。
准备东西期间,裴砚舟已经收拾妥当从灶房出来,见顾清聆正整理着衣裙,快步走上前来:“可是要出门?”
“嗯,去茶楼。”
茶楼...裴砚舟难免不去多想,那茶楼本就是陆云枝的产业,自顾清聆和离后,也是三天两头往那处跑。
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阴郁,只道:“今日风大,晨间还有些凉意,披上这个再去,免得着凉。”
说着,他还未等到顾清聆拒绝就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替她拢紧了衣领,已经收拾妥当了,可裴砚舟的手还停留在方才整理的衣领处,有些恋恋不舍。
“好了,我要走了。”
裴砚舟顺从地点点头:“你放心去,我在院里等你回来,傍晚我炖好汤,你回来便能喝上热的。”
意思是要包揽住往后的膳食了,顾清聆倒是没料到,他居然还愿意干这等事,有些惊讶,也没拒绝。
他目送着顾清聆的身影走出院门,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就这般,顾清聆下午回来时,一推开门,便闻着了饭菜的香气。
她莫名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才是在外奔波谋生的主君,而院里忙着布菜的裴砚舟,是每天坐着一日三餐等待她归家的妻室。
听见声音,兰芝连忙跑上前来迎接她,接过顾清聆手上的东西,是几件衣裙。
这是前几日顾清聆去布庄做的,春水与兰芝都有。
兰芝压低声音与顾清聆道:“小姐,裴大人今日还把院子里大致打扫了一下,奴婢想劝却没有用,晚膳也是裴大人做的。”
兰芝对裴砚舟的称呼都还未改过来,便瞧见他做了这般多下人的活计。
“随他去吧。”顾清聆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本还担心裴砚舟会对他现如今处境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看来,倒是还不错。
她只会收留他一时,顾清聆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着,从前的事她还没忘记呢,现在只是看他可怜而已。
二人迈步走进院里,裴砚舟恰好端着汤盅从灶房出来,瞧见她,眉眼弯起,脸上是柔和的笑意:“回来了?快歇歇,鸡汤刚炖好。”
他目光无意间落在兰芝怀里的东西上,却没多问。
顾清聆坐下后,才想起手里的衣裙,对着兰芝招了招手:“把衣裙拿过来。”
兰芝连忙上前,将叠得整齐的衣裙放在桌子上。
顾清聆伸手翻开,率先拿出两套较为素净的襦裙,递向兰芝和春水:“这两套是给你们的,一人一套,我想着过几日要热起来了,你们也没身合适的衣裙,便做了。”
春水和兰芝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双手接过衣裙,脸上满是笑意:“这料子摸着真好,奴婢太喜欢了。”
剩下的衣裙,便是她自己的了,她将自己的衣裙放在一旁,全然没留意到,站在桌边的裴砚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垂下眼,看着有些失落,她给兰芝,春水都做了新衣,唯独没有他的。
这好像也没什么可埋怨的,本就该这样,他只是暂时在这里待着,是因为顾清聆心善而已。
纵使这般想着,他还是难免觉着失落,那股情绪就一直延续到了用膳结束。
顾清聆还觉着奇怪,早上还对她异常的殷勤,怎的晚上就成了这个样子,看着裴砚舟一言不发的低着头,他周身的气息似乎也冷了下来。
但她也没有开口询问,裴砚舟如今才是寄人篱下那位,现在反倒还耍起了小性子,也不知又是哪处不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