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江雨濛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第一反应按下冲水键,挣扎着想站起来。
然而体力不支,脚步晃了晃,不自觉就往后倒,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将她拉起来,一杯温水塞进了她的手里。
紧接着,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敷上了她刺痛的眼周,难以忍受的酸胀感,奇迹般地慢慢消散了。
不用照镜子,江雨濛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她下意识地开始挣扎,低着头,想要避开。
“听话一点。”
迟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沙哑,他单手便轻易捉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机会。
或许是毛巾的触感太过舒适,驱散了难忍的刺痛,有可能是真的太累,没有力气挣扎,无论哪种,江雨濛最终都放弃了抵抗,纵容了这短暂的安宁。
视线逐渐清晰,她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就在她目光即将聚焦的刹那,迟霁却松开了手,将毛巾塞进她手里,随即转身,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随意。
于是,江雨濛抬眼看到的,只有男人走向厨房的背影。
避免了她视线相对的难堪。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头重新认真地漱了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稍微清醒了些,这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去。
迟霁已经重新坐在了餐桌旁。
他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结实有力的小臂。他正拿着江雨濛刚才用的那只碗,神情自然地往里面盛汤,仿佛刚才洗手间里那令人难堪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江雨濛拉开椅子坐下,声音还有些微哑:“抱歉……影响你吃饭了。”
迟霁抬眸看她,勾唇随意道:“我还没开始吃,你影响哪了?”
“……噢,那就好。”
江雨濛接过碗,说实话,她看到食物就想吐,但为了身体,还是强迫着自己吃,随便搅动勺子,心不在焉的往嘴里送。
电视声音在客厅响的断断续续,播放着一部海边渔民的纪录片,屏幕上大片的海水澄澈宁静。
屋外天色越来越晚,层层叠叠的烟花从江面升起,伴随着颗粒状的点点雪花,在空中绚丽绽放。
“第二年。”男人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什么第二年?”
迟霁没回答,而是问她:“吃好了?”
江雨濛反应了一下,回答:“吃好了。”
说完,她后知后觉,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小时,她在餐桌慢吞吞的磨蹭了多久,迟霁就在对面坐了多久。
江雨濛站起身,主动收拾碗筷:“你开车累了,休息一会,我来收拾就好。”
男人挡住了她的手:“不是不喜欢油烟,这种活儿什么时候用得着你?到那边看电视去。”
第65章
迟霁收拾完碗筷, 从厨房出来时,江雨濛正安静坐在沙发上。
窗外细雪纷飞,她身上披着件米白色的毛呢外套, 更衬得脸色苍白, 眼静澄澈柔和, 单薄的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吹散,让人再也无法抓住。
迟霁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江雨濛眼睫一颤, 他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迟霁瞥了眼电视上还在播放的海边纪录片,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玻璃窗。雪粒细密,一触地便化了, 但在南方申城,这样的雪已是难得。
江雨濛的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遗憾:“可惜雪太小,连雪人都堆不了。”
“想堆雪人?”迟霁问。
江雨濛没有点头。
迟霁扯了扯嘴角:“这有什么难的?”
江雨濛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叮——”
迟霁的手机响起来, 他不得不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江雨濛一眼, 滑下接听,说了一句“张总。”
江雨濛知道他是工作缠身, 转过身重新看向电视。
迟霁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熄灭,漫天气球放飞, 新年钟声敲响。
江雨濛没等到新年倒计时,关了电视走到次卧睡了。
两人也就没有说新年快乐。
次卧房间不大,但江雨濛一个人绰绰有余,她躺在枕头上, 起初还不习惯,后来慢慢的也睡着了。
睡到一半,她迷迷糊糊感到有人进来,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说着什么。
江雨濛被弄醒,皱着眉睁开眼睛,还没有完全清醒。
男人像是才结束工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他眉眼凌厉,脸部线条锋利流畅,见到她醒了,拢过两侧被角,把江雨濛连带被子团成一团,把她打横抱起,一路走到地下车库。
“现在要去哪?”男人的怀抱宽厚温暖,江雨濛闭上眼睛。
迟霁没有回答,低声道:“公司有点事,陪我去一趟。”
江雨濛知道拒绝也没用,闭上眼,任由迟霁在新年第一天凌晨,带她去公司加班。
电梯下行,没有任何声音,江雨濛慢慢出声:“你的员工看到了怎么办?”
“这个时间没人在公司。”
男人顿了顿,又无所谓的补充了一句:“看到就看到了。”
走到车前,迟霁打开车门,把人塞到后座,放低座椅,掖了掖江雨濛的被窝。
车内只开着盏阅读灯,灯光昏黄,江雨濛躺在上面,看到男人关上车门,拎上大包小包的保暖衣服,绕到后备箱装好。
窗外的霓虹洒进后座,毯子光影流转,江雨濛缩进被窝,忽然明白了迟霁说的“第二年”是什么意思。
认识这么久,他们一起过的第二个新年。
……
耳边响着静谧的唰唰声,像是羽毛落在地上。
江雨濛睁眼,看到窗外模糊的白景,她坐起来,被子慢慢滑落下去。
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雾,她抹开雾气,目光所及之处尽数被雪覆盖。
像是装着棉絮的箩筐被打翻,不间断从高处飘洒下来,风一吹,雪花歪歪斜斜,连同扬起地上的雪粒飞卷至半空。
这样大的雪,不可能在申城出现。
江雨濛看了眼四周,车内只有她一个人,迟霁不知去哪了,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纸袋,上面装着厚实的米白色毛呢外套,格子围巾。
江雨濛穿上外衣,推开车门,走下去。
雪很厚,踩在上面松软绵密,江雨濛低头看留下的脚印,抬眸时,不远处一个憨态可掬的大雪人正对她笑。
江雨濛愣在原地。
雪人静静伫立在地面上,头上戴着顶帽子,脸部被人用口红点了两圈腮红,只不过点的人手法不熟练,看起来有点笨拙的可爱。
“不跟它打声招呼?”男人站到她身边,问。
头顶被一把雨伞笼罩,江雨濛侧头看向他,迟霁撑着伞,穿了件黑色的毛呢大衣,手背冷白,指关节冻的通红。
“不冷吗?”江雨濛问。
“昂,冷啊。”
江雨濛把手里的暖水袋给他,迟霁没接,拿起暖水袋放到她手的另一边。
江雨濛看着他,男人挑了挑眉,手垂落下,顺势捉到她的手腕,碰到她的掌心,十指紧扣,揣进毛衣口袋里。
“这样就不冷了。”男人清了清嗓子。
见江雨濛没说话,迟霁牵着她,走到雪人面前。
“勉强还凑合吧。”迟霁说。
江雨濛垂眸看着雪人:“不是去公司加班?怎么来这里了。”
“这里是杏屿村吧。”
连夜驱车几十公里,就为了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有雪有海的地方。如同电视上的画面。
九年前离开的时候没想到还会再回来,在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跨年夜晚,真的实现了故地重游。
“谁叫有人的愿望写了,【想看一场能堆得起雪人的雪。】没办法,看她这么可怜,那就带她过来看看好了。”
江雨濛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霁顿下动作,怔愣看着,这是江雨濛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样纯粹的笑。
女孩的脸颊白皙,像是温润的羊脂玉,没有一点瑕疵,生病的缘故,一双眼睛显得更大,又黑又圆,盛满水光。
迟霁在这里找了间房子,两人在杏屿村生活下来。
江雨濛在第一个愿望后打了个勾,看向第二个愿望:
【没有时间限制,自己烹制出一顿大餐。】
大年初一早饭后,江雨濛就系上围裙,乒乒乓乓的在厨房忙活。
迟霁见她拿出几个电子设备放着做菜教程,当看到江雨濛拿着量杯,如同做化学实验,往里精准滴香油时,直接走进厨房,拎起香油壶,想直接替她倒好,但每次都被江雨濛义正言辞赶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