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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作者:水云澈字数:3118更新时间:2026-04-14 18:27:47
  柑橘茶加了甘草,喝起来很苦,江雨濛皱了皱眉头,不想再喝。
  茶水沾了点在她的唇上,看起来饱满欲滴,她无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那滴水又被卷入口腔里,消失不见。
  迟霁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的唇角。
  江雨濛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询问。
  迟霁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低咳一声,迅速将手收回揣进裤兜,语气尽量自然:“你倒是会使唤人。”
  “不行吗?”江雨濛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娇嗔的意味。
  “成,怎么使唤都听江大小姐的。”
  迟霁眉峰扬了扬,心情好起来,对江雨濛无意识流露出的依赖很受用。
  迟霁把杯子洗干净,走进卧室,拿了条毛毯。尽管屋里有暖气,但还是怕她冻感冒,毕竟,江雨濛的情况虽然在好转,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迟霁拿着一张毛毯出去,尺寸恰好能盖住一人一猫。
  还没出门,外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小猫受惊的尖锐叫声。
  迟霁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冲下了楼,到楼下后,永远无法忘记眼前这刻。
  像是梦境般,明明一切都在好转……
  前一秒吃着薯片,看到有趣的情节会被逗笑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地上,没有任何意识,对周围一切恍若未知。
  像是永远不会再醒来……
  猫在旁边不断拉扯江雨濛的衣角,几天相处下来,似乎也产生了感情,看着不是自己主人的女人晕倒在地,拼命想把她喊醒。
  窗外轰隆雷鸣,一道白光打下来,不知何时起,喜剧的电影突然转变画风,走向压抑悲剧的内核,整个房间昏暗不可视物。
  如果一切是场噩梦,迟霁觉得这个梦未免也太长了。
  ……
  江雨濛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医院熟悉的天花板。
  她转过头,果然见到站在床边的男人,男人沉寂的像棵松树,目光黑沉,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江雨濛笑了笑,打破房间里冻成冰点的气氛。
  “吓到你了?我没事,刚刚想去拿那包薯片,起太猛了,低血糖晕了下。”
  迟霁没说话,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
  “看起来还是该听你的,如果不吃,就不会这样,还折腾了一趟,不过这报告上不写的很明白,真的没事。”
  江雨濛觉得男人沉默的模样刺眼,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几秒后,她试探性的抬手,戴着红绳的手碰上他的。
  迟霁这才有反应,手指动了动,几乎是反射性的抓住她。
  他攥的力道很大,江雨濛也没有挣开。
  “真的没事,你看如果不是低血糖,我能这么快就醒来吗?”
  迟霁终于嗯了声,说:“不是不能吃,是不吃太多,薯片热量高,嗓子还要不要了?”
  “以后都听你的。”
  迟霁的脸色松怔下来,刚刚那股锐利冷硬的劲终于慢慢消退。
  他坐下来,调高江雨濛的病床,让她半躺,靠的舒服点。
  “口渴。”江雨濛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
  迟霁立刻端起柜台上的玻璃杯,小心地递到她唇边。江雨濛就着他的手低头抿了一小口。
  “太烫了。”她微微蹙眉。
  迟霁掌心感受了一下杯壁温度,又拿过恒温壶,兑了些温水进去,再次递到她嘴边。
  江雨濛又喝了一口,像故意找茬,表情无辜又认真:“太冷了。”
  迟霁看着她。
  “真的,不信你试试,是不是很凉?”她仰着脸,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水光。
  迟霁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垂下眼眸,就着杯子喝了一口,尝了尝温度。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江雨濛得逞似的弯了弯眼睛,却没再喝水,而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我困了,想再睡会儿。”
  女孩眼睛黑白分明,盈满水光,流露出少见的依赖。
  她认真问他:“你不困吗?”
  迟霁怔了怔,垂眸看她,脱掉外套,躺了下来。
  病床不大,两人睡在一起不算宽敞,但江雨濛像是不觉得挤,迟霁躺下来后,她没有松开攥住他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往枕头埋了埋,柔软的发丝蹭过迟霁绷紧的下颌,安稳的闭上眼睛。
  迟霁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手掌轻轻搭上她单薄的脊背,怀中真实的温度和耳边轻浅的呼吸,直到这刻,才让他依旧狂跳的心脏一点点落回实处。
  雨丝洋洋洒洒,吹动百叶窗晃动。
  近零下的天气,房间里暖气宜人,有了片刻的幸福。
  时针走了半圈,窝在迟霁怀里的江雨濛睁开眼睛。
  她动作很轻,拉开男人搭在她肩上的手,看着呼吸绵长的面孔。
  男人睡着的样子也很冷硬,五官锋利,面部折叠度高,窄双压出一道褶皱,张扬桀骜,与生俱来一种压迫感,不容易让人亲近。
  睡梦中的眉头还是紧蹙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江雨濛伸手,想抚平那道皱纹,手伸了一半,停在半空,收了回来,终是没有触碰上。
  江雨濛在病号服外面简单套了件薄针织,对镜整理衣领,镜子里的面容平静,表情冷淡,看不到任何刚刚的亲昵依赖。
  她打开门,有人已经等候在外。
  “他睡着了。”江雨濛道。
  “这个药效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傅惊坠指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截水。
  江雨濛最后看了躺在床上和衣而卧的男人,收回目光,没再留恋一眼。
  “足够了,走吧。”
  三七分的手术本身就是一场豪赌,遗憾的是,在江雨濛这里,奇迹并没有降临。
  这么多天,其实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最后晕倒的这次,迟霁看的那份是假的,真正的病例上,她脑海中的定时炸弹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甚至连那三分的把握都没有。
  江雨濛自身就是学生物医学的,大学各类选修课里,当然接触过这种病例的诊断方式,化疗的人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不想在这段难捱的时光,碰到任何熟悉的人,尤其是迟霁。
  更不需要见到他们痛苦悲悯的目光,告诉别人,除了徒增沉重,没有任何效用。
  这几天的时光像梦一样,那张女孩给的折纸上,最后一个愿望已经画勾,午夜钟声敲响,梦该醒了。
  和迟霁有关的一切,停留在最美的样子就足矣。
  江雨濛联系的医院在m国,以前给她们上过课的教授在那就职,剩下的时间都会在那接受治疗。
  机票日期订在今天,行李她没带,只拿了最基本的证件手机。
  傅惊坠知道她的决定后,沉默良久,没有反驳,只是在她要离开这天,固执的送她到机场。
  用他的话说是:“最后一次,让我送你最后一次吧。”
  车停在住院楼下的柏油路边,打着双闪,天色灰蒙,暴雨如注,侵蚀着医院冰冷的建筑轮廓,整个城市仿佛被困于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傅惊坠撑开伞,绕到后座,替她拉开车门。他拿起臂弯里搭着的深色大衣,想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江雨濛却往后微微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声音平静而疏离:“我们之间,就没必要这样了。很高兴你能来送我,我答应让你送,但也就到这一步了。”
  “抱歉,是我僭越了。”
  傅惊坠顿了顿:“你还会回来吗?”
  江雨濛极淡的笑了声:“傅医生作为医生,不是最清楚这个问题了?”
  傅惊坠点点头,没再问,走到后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替江雨濛拉开车门。
  江雨濛颔首道谢,弯腰,坐上车后座,闭眼靠在靠椅后背上。
  车辆引擎启动,大灯照亮前方的一小片雨瀑,雨刮拨开水花,绕过转弯,平稳行驶。
  谁也没注意到。
  身后的住院楼里,一直安稳睡着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眼,冰冷幽深的眼底一片清明,不掺杂半分睡意。
  迟霁站的挺拔,面色沉静,无机质般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他伫立在窗前,透过雨幕,静静看着楼下。
  直至两人上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
  陈助推开病房门时,看到迟霁站在窗前。
  窗外阴雨密布,迟霁站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和榆木融为一体。陈助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就见医院门口两个熟悉的身影。
  陈助脸色一变,下意识转身:“老板,我这就开车去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迟霁对江雨濛的感情。他记得一年前的一场酒局,他被叫去接喝醉的迟霁,到酒局时,迟霁被一群朋友围着打趣,说年少时放荡不羁的迟少爷怎么就收了心,迟霁当时眼尾泛红,扯唇轻笑,只调侃了句年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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