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
她和她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至于大伯父...那肯定也是像的。
“就因为这个?”
姑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想...可能还是因为那件事吧...”顿了顿,姑母凝视着她的脸:“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冬日的宴会,你大伯母不小心跌进冰凉的池水中的事吗?打那以后她就寒气入体,日后再也不能生育了。
也许就是这件事叫娘娘坚定了想法吧,娘娘之前大概一直在等,在等你大伯父有一个女儿,可惜从那件事起就注定等不到了。
太子殿下和娘娘活脱一个样,而你又和你大伯父...
若是你们二人喜结连理,大概...娘娘也只是想弥补年少时的遗憾吧。”
大伯父没有女儿,姑母的孩子都姓赵和赵明崇是堂亲,那就...只剩她了。
所以说,在去世的前一年先皇后就在开始谋划她和赵明崇的婚事了吗?
秦奕游有些恍惚地推开偏殿的门,她心中明白既然刘贤妃选择在此时将这件事告诉她,那就一定是在谋划着些什么。
正殿里,刘贤妃倚在靠窗的玫瑰椅上,身后是半褪了朱漆的槅扇,她行礼过后就静静坐在了一旁。
殿内一片沉默,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左手背上花圈,一圈又一圈,她自己却浑然未觉。
不过好在刘贤妃本人是个利落性子,这才叫这场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你现在知道为何皇后娘娘的桌案上会有你的画像了吗?”
在圣瑞殿中,去找姑母单独说话的事自然瞒不过主位娘娘,不过她也没想瞒就是了。
“是为了我和太...赵明崇的亲事。”她也直接开门见山。
刘贤妃阖上眼点点头:“是啊...我虽不知道娘娘为何选中了你...但有一件事我想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了...”
还有事?闻此她心中是有几分惊讶的。
“也没什么,就是...”刘贤妃笑了笑,“本宫在那一年恰好遇见官家在皇后娘娘的殿外偷听,还是本宫突然进去把他吓了一跳,他那个表情啊...本宫这辈子都忘不了。
阴狠,带着刻骨的恨意,里面燃烧着地狱的业火...但转瞬间便消失了,快得仿佛只是本宫的错觉。
可就是那一眼...哪怕谭家被定了罪,可就是让本宫怀疑到今日。
秦司言,你真的相信...皇后娘娘是被大娘娘毒害的吗?”
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秦奕游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她试探着问:“可是...此事证据确凿。”
而且,平心而论太后有太多理由要杀顾姝慧了...
刘贤妃再次摇了摇头,表情带着嘲讽:“你以为以大娘娘的手段,若想下毒会下在自己送出去的、还被清清楚楚记录在册的东西上吗?
不,她不会,那样实在是太蠢了。”
她有些不赞成:“此招极为隐蔽...”
真不是她夸大,若不是她来查,也许再过一百年这种下毒的招数也不会被发现。
嗤笑了一声,刘贤妃的眼神有些玩味:“你还是不了解大娘娘...
你应当知道宋贵妃是怎么死的吧?既然能对宋贵妃下手,他又怎么会不对更有威胁皇后娘娘下手呢?”
这回轮到秦奕游沉默了,确实...官家的种种行为加起来看十分可疑。
“行了,这件事也理论不出个结果来。
但本宫瞧你也是个宫中少有的胆大之人,若本宫说...会趁这几日亲手了结了他,你是做还是不做?”
第90章 筹备
“大人, 夏国倾国而出,分三路攻打环庆、泾原、熙河。
夏国此次出兵三十万,分为三路环环相扣, 一路攻环庆, 牵制我军主力;一路攻泾原试图, 切断西路援军;一路攻熙河, 为了夺取茶马互市的通道。
如果西北三路失守, 那么夏国就可以沿渭水东进,直取凤翔, 然后沿秦岭北麓直下,与齐王形成东西对进之势,那到时候...“秦得一抬起眼睛小心地觑着她的神色。
秦奕游却只是摇了摇头, 夏国虽然全力来攻,但一是其先前便大败, 还未能休养生息, 二是夏国的国力根本撑不了一场持久战。所以夏国此次就是在赌大周会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
她实际上根本不担心她娘是否能大获全胜,因为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原本夏国就不占优势,更何况...她眯了眯眼睛,若是她娘速度够快的话,那西北军就应当是用上青霉素了...
现在只需要担心她娘何时能处理完和夏国的战事, 好有功夫进京来驰援她们。
最远的熙河路距离汴京一千五百里, 最近的永兴军路一千里,若是西北六军的轻骑先行只要十日到半个月便可到达, 而步军主力却得个二十到三十日,所以她现在只需要乖乖地待在汴京城等她家人来救她...
赵明崇若是一得到消息便从河东路发兵,那他到达汴京倒是只需要半个月,若是轻兵兼程, 忽略辎重,最快能在十二日赶到。可关键是...皇帝尚在,赵明崇区区一个太子,能调动那么多兵马吗?
汴京城共有三重城墙,包括外城、内城、皇城。若她没记错的话,外城周长五十里,城墙高四丈,有城门十二座,还有翁城、马面、敌楼、护城河等设施,守城武器有床子弩、投石机,而且最重要的是...城内粮草充足。
心中默默估算着,秦奕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她们只要在城内好好守城,等到援军来便可,那为什么赵明祯还要打这必输无疑的仗?是等着城内有人造反投他吗?
如果她是赵明祯的话,那一定会趁这半个月时间,用五万主力集中于东南面不足二里的战线上,形成局部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再通过水门渗透直插城内,这样会比强攻省事的多,若是城内再有个内应那就更好办了...最后再以偏师阻击各路勤王兵,那此番造反...便能成。
摇了摇头,秦奕游劝慰自己她又不是赵明祯脑子里的蛔虫,哪能知道他会选择怎么攻城?
但她心中却还是怎么都静不下来。
纠结一番后,她还是叫来秦得一,叫他去找四壁守御史,把自己心中所猜测的可能告诉对方。
反正她可从未藏着掖着,至于别人信不信...听不听...那她总不能去提着人家的耳朵站在城墙上督战吧。
而且...她现在的主要目标可不是守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福宁殿里,皇帝今日精神尚可,在殿中批了半叠札子,但总也止不住头痛。
照例,翰林医官院每日辰时都会派医官来请平安脉,可今日来的却是一个翰林医官院最末等的医官,姓孔。
孔医官面容端正却显得有几分呆板木讷,背着药箱躬身入殿时连头都不敢抬,因为翰林医官院是众多医官轮流值班,所以偶尔来个生面孔倒也没太叫皇帝意外。
孔医官跪在榻前,指尖搭上了皇帝的手腕,闭目凝神感受脉搏。
皇帝的脉象弦而虚、寸口浮大、尺部沉细、肝阳上亢、阴不敛阳,呈气血亏损之象。杨淑妃下的毒还是对皇帝的影响太大了,无声无息间渐渐拖垮了皇帝的身体。
孔医官收回手,恭声道:“官家脉象平稳,臣请仍以天麻钩藤加减,佐以安神之品。”
皇帝只是随口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因为他对这些医官早已失去了耐心,一个个没用得紧,这么多年汤药不离口,可他的头疼之症却越来越频繁。
孔医官躬身退出,经过殿门时,与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康安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迅速移开,无人发觉。
康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孔医官出了福宁殿直接绕路去了尚药局,一路上想起昨日秦司言亲口对他所说的那些话...光是想想就叫他喘不上气来,他怎么回回都能摊上这种事呢?
无论心中如何叫苦不迭,孔医官的手仍旧麻利,他在尚药局的案前铺开黄纸,依次取用:天麻三钱、钩藤五钱、石决明一两、牛膝三钱...每取一味药,孔医官都用戥子细细称准,分毫不差。
天麻是平肝熄风的主药,皇帝每日的方子里都有,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
可孔医官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偏移,先是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没有注意到他之后,视线才落在最角落的陶罐上,上面贴着“紫石英”的字签。
心脏狂跳不止,孔医官的呼吸轻到近乎消失,他的指尖在陶罐上停留了片刻。
紫石英,性温、味甘、入心、肝经、有镇心安神、温肺暖宫的功能,是极寻常的一味药材,孕妇安胎时常用到。
孔医官在心里一遍遍背诵药效,以安抚自己慌乱的情绪,他想起了昨日秦司言的威胁与利诱,还有那张药方...一想到这他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那纸上的药方,每一味药都是寻常之物,单独使用皆无毒,但若按照特定顺序、特定剂量,在特定时辰叠加使用,那么就会引发...肝阳暴亢、气血逆乱、风痰阻络,导致人卒中偏枯,也就是民间所说的中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