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虚空中, 战争人格如同一颗被引力弓弦弹射的星辰，拖曳着数万只虫群化作的火焰流星，向第十星残骸发起最后的冲锋。
  “轰隆！”
  虫群再度覆盖了银白色的星球。
  这一次, 主脑已经没有能限制闻景的力量。
  星球展开裂隙，一下子飞出了几万名克隆人死士, 夹杂着各种武器攻击，形成最后的防御网。
  他们都是各个强力的a级、b级觉醒者, 但是此刻放在虫群面前, 只能起到一点微末的拖延效果。
  “滋啦——”
  战争人格犹如利箭的箭尖，无往不利地撕开了防御网。
  无论是超凡还是科技，都一并被破坏。
  下一刻，她身后的虫群沿着她制造的缺口，如潮水般涌向面前崩解了大半的机械星球，吞噬着所见的每一寸物质。
  机械星球的外壳在虫群的啃噬中一层层剥落，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处理器阵列, 那些阵列在过载中发出刺目的白光，如同垂死的挣扎。
  眼看主脑大势已去, 战争人格的节奏依然稳如泰山, 滴水不漏。
  这个人格，是闻景集合了所知的所有宇宙文明的战争经验，配合虫群战法而形成的，代表着她战略意识的顶峰。
  没有激进突破, 也没有大意放缓。
  阿赖耶圣核中的六个人格滴水不漏的控制着大后方包围圈, 不让主脑有一丝突围机会，皇帝分身没有加入虫群，而是牢牢稳住四个宜居星的控制，防止对方临死爆发。
  第一线的战争人格, 此刻信息感知全力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下方的主脑数据库，追踪着那条她在之前的信息窗口里发现的对方后手。
  而已经发现闻景有信息感知的主脑，处理器同样在超负荷运转。
  它在不断地删除信息记录。
  在信息感知层面上，想要一条记录完全消失，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删除某某信息的同时，本身就会产生一条‘删除了某某信息’的信息。
  而拥有信息感知的闻景，只要选择打开‘删除信息’这个条目，就能看到其内被删除的信息。
  所以在这场战争中，闻景不会特意去搜集保存主脑文明的科技。
  她的第一目标就是吞噬让主脑从智能工具代码蜕变为智械生命的核心——那个被某个纪元觉醒者用超凡力量赋予的‘主脑意识’，是必然存在的。
  先灭掉主脑，后面的再慢慢解析即可。
  闻景不吃智慧文明个体，但她并未将主脑这样后天用超凡力量制造的存在视作真正的文明。
  所以就算之前主脑提出的投降条件是真的，她也决不会同意。
  主脑必须消失，这是闻景定在‘恒我’的复仇目标。
  对面的主脑同样知道这一切。
  此刻它不断删除的行为，就等于在给已删除的方案？不断的套盒子。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它是否存在，不知道它能否改变99.99%的战败概率。
  但它知道一件事——闻景正在读取它的信息。
  删除了方案？，删除了‘删除了方案？’……不断叠加嵌套，为对方的信息感知设置障碍，犹如在拆一个又一个的增加的盒子。
  闻景要看到最底层的那个信息是什么，就必须拆开覆盖在外层的所有盒子。
  这是主脑为了让自身续存多一刻所唯一能做的拖延手段。
  然而，战争人格的攻势根本没有因此而放缓。
  毁灭主脑物质载体的进度不断推进，虫群经过一番吞噬强化，构造第十星的超级材料在它们口中已经和普通物质宇宙的材料没有差别。
  主脑的核心终于暴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多面体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有一个光点在流转。
  这就是主脑的真身，是它唯一无法复制、无法迁移、无法备份的核心。
  如果不是这块核心诞生的‘自我’，主脑就只是阿赖耶文明制作的工具。
  战争人格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晶体。
  没有外部显示器和发音转化器，但是主脑知道闻景能直接看到信息，它问道：
  “你不再确认我的底牌了吗？”
  闻景摇头：“我知道你在赌。”
  失去了外部物质的各种功能，主脑虽然还是在一刻不停的删除信息，但已经不能做到像刚才那样快速效率了。
  它造盒子的速度没有闻景拆盒子的速度快。
  她看到了主脑隐藏的那条异常信息——【方案？（信息已删除）】
  闻景继续展开。
  发现又是新的删除条目。
  方案？是一个带了标签的盒子，其下依然是无尽的盒子。
  过去的主脑，同样在删除。
  要继续破解吗？
  当然不。
  “咔砰！”
  一声清脆的振鸣，主脑的核心晶体被战争人格咬碎，大量三级文明的科技随之涌入，被她储存起来。
  而消失在闻景腹中的最后一刻，主脑留下了一条它也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指令——
  【执行方案？】
  闻景说得没错，当底牌被掀开的时刻，它能做的只有去赌，赌方案？真的存在。
  主脑在物质宇宙中的存在，彻底消失了。
  这场战争从正式打响到这一刻，整整才经过了不足四十分钟。
  但闻景真正准备这场复仇的时间，却是四年。
  ……
  第十星的光芒暗淡了下来，消失在了虫群的阴影中。
  这一幕也被宜居星上的联邦众人所看到。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之前还在乱窜发动攻势的资源星已经不动了，一切风平浪静。
  “闻景，赢了吗……”
  谢鸣看到皇帝分身从天空上降落下来，立刻冲上前问道。
  经历过这一场与主脑的战争，见识到闻景如今恐怖的实力，此刻还敢上前向她询问情况的人，也只有谢鸣了。
  “不算。”
  闻景对谢鸣微微摇头，即使到了此刻，她的神情依然没有完全放松。
  “我还要做最后的确认。”
  以为一切结束就轻视敌人这种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谢鸣立即严肃起来：“你准备怎么确认？”
  “唰！”
  下一刻，不用闻景招呼，一道身影从原本帝国使团的位置一闪，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谢鸣被突然出现的墟渊吓了一跳。
  紧接着在看清他身上的帝国服饰后，便是一怔。
  帝国使团的觉醒者们在开战的时候就陆续通过荒古穿梭回帝国避难了，联邦很多觉醒者也是一样，如今的玄煌学院会场一片空旷，只有少数实力强大和因为各种原因而滞留下来的觉醒者。
  ‘星球大战’时一片混乱，大家先是自顾不暇，后又惊叹于战争双方展现出的实力，自然无人关注到本身存在感就很低的墟渊。
  此时谢鸣见到墟渊直接出现在闻景身边，看起来是她这一方的，脑中不由得就想起了帝国关于‘薇洛’的传闻。
  他已经没有八卦的心思，但是耐不住十星团的年轻人们会关注讨论。
  所以他也大概知道帝国皇帝与前任白月光血裔、现任替身顾问的狗血爱情故事。
  现在谢鸣意识到薇洛就是闻景假扮的啊，那眼前的人……
  “闻景……他？”
  “导师，我是墟渊。”墟渊侧头朝他笑了一下，熟稔地自我介绍道。
  “呃，你好。”
  谢鸣很是摸不着头脑，这人为什么一副和他很熟的样子，还跟着闻景一样叫他导师啊！
  “他是……解释起来太复杂，总之你可以把他当成我。”
  闻景给他解释了一句，而后看向了墟渊。
  “行动吧。”
  “是。”墟渊点点头。
  下一刻，他整个人突然笔直倒下，生命气息全无。
  “啊！这怎么回事？！”
  眼见着前一刻还好好的人嘎巴一下就死了，谢鸣又是吓了一跳，还下意识地释放了异能想救他。
  “不用，导师，他没死，他的生命形式和你理解的不一样。”
  闻景触碰了一下墟渊的‘尸体’，其顿时化作一缕无形的火焰，消失在她指尖。
  此前她不去考虑主脑的后手是什么，是因为她也有确认和追踪的手段。
  墟渊的信息交换只能查询到人类的存活状态，无法确认主脑是否真正消失了。
  从战争开始以来，她一直让墟渊以帝国觉醒者的身份等待，最多暗中用信息触觉辅助皇帝分身保护宜居星，刻意没有在主脑面前暴露墟渊和她的真正关系，便是这个原因。
  闻景一直没有让他使用能力加入主脑文明，就是等待这一刻。
  如果墟渊加入不了主脑文明，那说明主脑已经消失；如果能加入，那就可以反过来告诉她现在主脑所在的位置。
  无论主脑有什么后手，都可以从这个底层逻辑来验证。
  至于墟渊现在的‘死亡’，是因为帝国人类文明并没有像阿赖耶文明那样消失，他要转化文明，现在的人类身份自然会死亡。
  思维宫殿中的主宰意志等待着对方的反馈。
  然而，很快她便心中一紧。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甚至连墟渊是否还存在都无法确认。
  在闻景发生情绪变化的瞬间，连带着如今整个被她掌控的联邦星域犹如拉紧的皮筋，一下子跟着紧绷起来。
  “不，墟渊会消失，必然是成功了。”
  “说明主脑的‘方案？’真的存在。”
  思维宫殿中，人格网络快速流转，交换信息。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连直接联系我都做不到。”
  “过去我在荒古都能和他通过思维宫殿联系，现在会是什么？”
  “主脑无法进入荒古，那它一定在物质宇宙的某个地方，我触及不到的——”
  第十星消失的虚空中，战争人格猛然注视向眼前的一处虚空。
  那里凭空多出了一粒不起眼的光子。
  以闻景的感知，自然能非常清晰的确认，此前这里并不存在任何物质，光子是无中生有出现的。
  她用【熵变】可以做到，却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
  而眼前这颗光子的信息……
  下一刻，她的信息感知蔓延过去。
  这一粒光子的尺度、能级等信息下，承载着一条额外的信息。
  “因……果……律……”
  解读出信息内容的瞬间，闻景的危机警报轰然炸响——
  在短暂到不足以称之为‘瞬间’的时间里，整个物质宇宙由外向内坍缩至一个点。
  闻景就是这个‘点’。
  坍缩发生的同一时刻，物质宇宙又再度膨胀。
  ……
  闻景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皮，迷茫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低清’视野。
  很快，有一个机械臂将奶嘴送到了她嘴边。
  “啦啦……啦……”
  全息投影下，盖亚哼唱着人口工厂的标准童谣，正向她露出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