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上回西宁的案子, 楼令风把皇帝连着这些文武百官都惩罚了一番,好一段时间都没人敢往他身边凑。
这几日不同,今日早朝身边又围了一圈。
楼家主要与金相的大女儿订亲, 此乃大事。虽说金九音被逐出了金家, 说到底也是金家的血脉,两个死对头结为亲家, 很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更多的是想看戏,想看皇帝怎么处理这桩亲事, 昨日早朝皇帝装聋作哑, 对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 金相出了城又不在宁朔。
今日金相和楼家主都来了, 这门亲事怕是绕不过去了。
金相同不同意不知情,但听说做主的人不是他, 是人家金大娘子自己。那夜见证了整个求婚过程的陈吉和王韬, 这几日四处传播,声情并茂把当夜的真相告诉了大家,说是金姑娘先对楼家主提出的订亲, 楼家主答应了, 第二日便飞书回了袁家, 置办定亲事宜。
不是金家,是袁家。
金相认不认这门亲事?不认,楼家主该如何?认了,皇帝该如何?
陈吉立在楼令风身边, 早就察觉出了气氛不对,“楼兄,如何打算的?”
楼令风侧目, “什么如何打算?”
陈吉提醒他,“金相看了你好几回了,眼珠子就差把你碾碎,为弟担心待会儿若是在大殿上打起来,我是该留下帮楼兄,还是先逃,免得拖楼兄后腿。”
楼令风拿眼斜他。
陈吉心虚地眨了眨眼,说出了心里的疑惑,“不是,你怎么真答应了呢?竟与袁家去了飞书,将来如何收场?”
楼令风:“娶啊。”
陈吉一愣,被他说糊涂了,“如此说来亲事是真的?可你先前不是说看不起人家这般不知好歹...”
楼令风看见前方走过来了一名内官,不是李司是另一位内官严永,没功夫搭理陈吉,敷衍道:“我娶她,再休她,让她明白何为狗眼看人低,不是更好?”
“妙啊。”陈吉生怕被金相的人听见,压低嗓音道:“楼兄此招甚妙,不过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你就不怕届时金姑娘缠着...”
“皇帝不会来了。”楼令风道。
陈吉:“啊?”
陈吉顺着他的目光刚转过头,便听内官严永行至殿门前,与众臣子道:“陛下龙体欠安,望诸位大人各司其职,重要奏章呈上各部...”
今日轮到皇帝缺席了,没意思,陈吉摇头道:“楼兄走吧,你与金姑娘的这门亲事就算你愿意,也没有人会祝福...”
楼令风:“你先走,我等人。”
“等谁?”他约了人?
正欲问,殿前的严永朝着这边走了过来,找到楼令风,恭敬地道:“楼公,陛下有请。”
见皇帝要单独找他,陈吉没再多问,与楼令风道别先行离去。楼令风跟着严永去了皇帝的寝宫含章殿,一进去便看祁玄璋摆好了一桌酒菜,正等着他。
见他来了祁玄璋起身去迎,“表兄。”
楼令风上下扫了他一眼,没看出哪儿有毛病,问道:“陛下身体无碍?”
祁玄璋面色惭愧,“表兄,朕今日什么都不想,就想与你好好畅饮一番,说说体己话。”
金九音在皇后娘娘那,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楼令风也不着急,正好也有事要问他,接受了他的邀请,“陛下要说什么,今日臣洗耳恭听。”
两人的母亲乃亲姐妹,但因一个是皇子,一个是楼家的暗线少主,在十八岁之前两人几乎没见过几回面,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身上都流淌着阮家的血,虽是君臣,也是亲戚是表兄弟,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和解不开的。
祁玄璋习惯了主动求饶求和,五岁那年他的父皇便给他娶回来了一个后娘,生了一个弟弟,他靠的是什么活到了今日?
人人都说是楼家夫妇保了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何尝不在自救,六岁便学会了看人脸色,讨巧卖乖,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哭该笑,他都学会了...
祁玄璋知道与楼家主硬碰硬不会有好处,本事大的人脾气都倔,他得先低头,先与他握手言欢,替楼令风满上酒,祁玄璋笑着道:“姨母在世时,送我的几坛梅酒,我一直没舍得喝,又怕别人来偷,便埋在了御花园的一颗树下,偷偷藏了这些年,最近突然想起,竟然还在,找李司挖出来,香气正浓,表兄尝尝...”
皇帝的姨母,便是楼令风的母亲。
既然搬出了他母亲,楼令风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一杯接着一杯饮。
皇帝渐渐有了醉意,终于说到了正题上,“朕那日被表兄一番训导,时常都在想,我真的错了,我从来就不适合做皇帝,母亲死的早,父皇不管不问,儿时能在夹缝中求来一道生机,也是天大的幸运,哪里有功夫去学治理天大的大道,若没有楼兄,当年的我早就死在了去纪禾的路上...”
楼令风看出来了他今日出的是亲情这张牌,六年的时间,他若还没摸透祁玄璋是什么样的人,就太失败了,“陛下何必自苦,谁人容易?连我延康的皇帝都要为自己的命运哭上一场,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子民是不是都不该活了?”
祁玄璋一愣,苦笑道:“表兄总是觉得我不该抱怨,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在为帝之前,我先是个普通人,几次险些被杀,命也只有一条,我得珍惜啊...”
楼令风看着他,略含深意地问道:“如今又是谁把刀架在了陛下脖子上?”
祁玄璋摇头,“表兄错了,杀人可以不用刀的。”
楼令风沉默了几息,又问道:“又是谁在逼陛下?”
祁玄璋醉意上了头,一把抓住了楼令风的手,可怜巴巴地道:“表兄,我可以不要权势,可以什么都让出去,也习惯了当一个傀儡皇帝,但我...我是祁家人,我不能丢脸啊,我不能被人说,连自己的亲表弟都留不住,让他抛弃我,去投靠一个外族...”
楼令风抬眸,不知道他这番话是何意。
祁玄璋看着他,突然道:“表兄,你能不能...不要与小九成婚?”
楼令风有些意外,虽觉得他祁玄璋对这门亲事不会赞同,但没想到他会当着自己的面直言反对。
他有什么资格?
楼令风眸底微敛,饶有兴致地问他:“为何?”
祁玄璋低下头,摆出了为人弟的姿态,“我知道,当年你喜欢她,但她...最后选择了我,你心里始终放不下,日子一久变成了一股妄念,可表兄,妄念不能维持一生,她那样的女子,表兄是拴不住的,难道当年你在她身上吃的亏还少吗,我听顾先生说,在渡芦苇河的时候,你险些死在了里面,她可有回过头?还有你送给她的那张雪豹皮,她知不知道是你在林子里守了两日才猎来?还有...若不是她,表兄能在一切尚未准备成熟的情况下,提前对杨家动手?如今也一样,她前来宁朔,不过是想寻一个依靠,而表兄再合适不过,她不会真心喜欢你的...”
“砰——”楼令风手里的酒杯砸在了桌上,冷然道:“陛下到底在怕什么?”
祁玄璋被他一瞪,多少有了一丝惧怕,但他今日已经豁了出去,心里的话再不说便不会有第二次机会,顿了顿,他反问道:“我怕什么?表兄若是与金家成了亲家,你们楼金两家相互联手,将来这宫中岂能还有我祁家的一席之地?我祁家的皇位要断送在我手上了...”
皇帝的‘无为’,往往都在藏在臣子的‘有为’里的,他们剥夺了他的权力,把他驾到了昏君愚蠢的位置上。
这些还不够,要把祁家的未来彻底抹杀。
他若与金九音成亲,那将来生下来的孩子是何等的富贵?必将会取代他的位置。
“你若能生出个皇子来,便不会断。”楼令风见过了祁家人的自私自利,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人之常情,但前提是他得有那个本事从自己手中分走势力。
他并非没有给过他机会,可祁玄璋做了什么,除了会一些花言巧语,没有做过一件务实之事。
以他目前的本事,他只配做一个傀儡皇帝。
楼令风不止一次告诉过他,既然听不懂此时也没给他留半分情面,直言道:“他要听话,可以与你一样,安安稳稳坐在皇位上。”
祁玄璋怔住,他的意思是祁家可能世代成为傀儡?
可就是这样的待遇,在楼家主眼里都已经是施舍了,祁玄璋松开了他的手,苦笑道:“早知如此,我这一条命,又何必值得姨父姨母相护,早早放弃了我,他们也不会死。”
楼令风眼皮子跳了跳,暗道他祁玄璋还真是换汤不换药,六七年了,只要达不成目的,便把自己的父母搬出来。
楼令风不想再惯着他,“陛下所言,也不无道理。”
祁玄璋愣了愣,人瘫在蒲团上,绝望透顶,自嘲道:“表兄不如今日把我杀了,好让我在一切糟透之前先去面见祁家的列祖列宗,看不见将来的事,罪孽也能少一分。”
楼令风没有心思去听他的寻死觅活,“陛下要死,又何必要找我,你自己抹了脖子,也可下去见列祖列宗,看看他们会不会笑话你。”
“我活够了...”祁玄璋哭了出来,他背负了太多的不甘和委屈,“表兄,我这辈子就没直起腰杆过,越是想摆脱这幅像狗一般摇着尾巴讨好人的样子,尾巴越是摇得频繁...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一个人的眼泪流得太多,便变得廉价,楼令风突然问道:“为此,你养了鬼哨兵?”
祁玄璋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惊愕道:“鬼哨兵?”
楼令风不想与他装疯卖傻,是不是他,他今日并非判决,只作警告:“旁的事情你如何乱来,我都可以看在当年你在断崖下救我一命的份上,不为难你,默默为你收拾烂摊子,唯独鬼哨兵,你若是碰了,这辈子就真走到头了。”
祁玄璋顿了半晌,“表兄...当年纪禾的惨状,你我有目共睹,若非当真逼不得已,我怎么可能去碰那个东西。”
“逼不得已?”楼令风盯着他,冷声道:“你还是碰了?”
祁玄璋耸了耸肩,对他摊手,自暴自弃道:“表兄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造出鬼哨兵的人吗?在宁朔城内,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我要造,谁会帮我?”
楼令风对他的抱怨没有丝毫动容,看着他被醉意染出血丝,显得有些疯癫的眼睛,沉默良久,不知有没有相信他所说的话,起身告诉他:“陛下喝多了,让太医开点醒酒药,好好保重身体。”
“表兄...”
楼令风打断他:“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与金九音如何,在陛下选择与她解除婚约,娶金二姑娘的那一刻起,便已无权干涉。”
祁玄璋不死心,“倘若我说,我曾与她真心相...”
“祁玄璋!”楼令风对他的耐心用完,“收起你的肮脏心思,别让我再三对你失望。”
——
从含章殿回来,午后的烈日正当头。
楼令风也饮了酒,脚步并不快,没有了屋檐的遮挡,头顶的烈日烤在身上与心口的烈酒烧在一起,燥热又烦闷。
脚步太沉,他不想再走动,转头与江泰道:“去告诉金九音,我在马车上等她。”
江泰领命,刚走下白玉台阶便看到了躲在一处阴凉底下的人影。
等了太久,金九音脚有些麻,身子倚靠在吐水龙头的玉砖墙壁上,手里抱着一个托盘,仰头正看着碧蓝苍穹飘来的一块白云,以眼神催着它赶紧过来,她要被晒死了...
听到脚步声,金九音偏头,看到江泰便知道他主子出来了。
人挪到太阳底下等了一阵,半天也没看到人影下来,只好抬步走了上去,想看看楼家主是不是醉得走不动路了。
三刻前,青萍告诉皇后楼家主正与皇帝饮酒,说两人饮得不少,金映棠担心喝出个好歹来,非得让金九音过去看看。
金九音到了殿外,没让人去通传,先问守在殿外的内官,确定两人没发生什么事后,便一直等在下面。
看到楼家主的脚步缓缓踩下玉阶,如同灌了铅走得极为缓慢,与她不同,他醉酒后面色泛青,瞧起来极为疲惫。
最后一步玉阶时,他终于抬头,看到了对面的金九音。
不知道她会出现在这儿,楼令风愣了愣,可当他瞧见她怀里抱着的那件雪豹皮时,眼里的暗淡之色终究没有藏住。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冲她一笑,“这么快?”
金九音看他脸上的神色便猜到了,祁玄璋也没有放过他。他能当着众人给她送来这张雪豹皮,必然与楼令风也上了眼药。
虽说她与楼令风的这桩亲事并非当真,没什么好去解释,可不知为何,时隔六年金九音再次看到楼令风眼里的那抹失落后,突然不想让他有任何误会。
无论他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金九音想,她应该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她主动与楼令风道:“这是陛下派人送我的礼。”
楼令风点头,“嗯。”
“我记得这张雪豹皮。”金九音看着他:“当初楼家主送给我,我没要。”
楼令风眸色低垂,落在那张雪豹皮上,没说话。
“楼令风。”金九音上前仰头看着他,“当初你同我说出那句话时,我当成你在为自己争取利益,所以我并没有当真,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一口否决,让楼家主为此失了颜面,我很抱歉,但我想说,我并非有意辱你...”
两人本就差一个头,此时楼令风又高了她一个台阶,她仰头有些吃力,太阳的光全打在了她的脸上,照出她琥珀色的浅色瞳底,“我拒绝要楼家主的这张雪豹皮,也非轻视,反而是因为觉得它太过于贵重,我与楼家主一道见过雪豹的凶猛,知道想要猎杀它是多么的不容易,无功不受禄,我没有资格去...”
太阳光晃人眼,她还没来得及分辨上方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如同雨云一般的幽暗到底是何情绪,台阶上的人突然倾身,在掌心托住她后脑勺的那一刻,他的唇也落了下来。
梅子酒的清香占据了她的脑海,可在那股香气钻入鼻尖之前,她最先感觉到的是唇上的触感。
很烫,比日头还要灼裂,碰到的一瞬她耳廓便泛起来一阵酥麻,迅速地顺着血液往心口扩散,心跳如雷鸣快过了雷光,金九音脑子一片空白,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唇上再一次被轻撵触动,要了命的窒息感使她无法呼吸,手里的托盘落在地上...
江泰随意往这边看了一眼,原本转过去的半边脑袋猛地转了回来,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后,忙打探了一圈周围,看有没有与他一样,看到了这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是含章殿,皇帝的寝宫,内官宫女们个个垂目,看得如此清楚的只有他一个。
突然又想到了陆望之,他怎么不在?单凭他一人之口,肯定会被那帮子人说他在胡说八道...
掉落的托盘砸在了脚背上,痛感传来,金九音忍不住呼出声,“嘶——”
握在她后脑勺上的手终于松了松,撤离时滚烫的触碰擦着她的唇瓣缓缓而过,金九音听到了自己狂跳的心,内心疯狂呐喊,楼家主在做甚!
他是真的喝酒了,自己该怎么办...
她四肢僵硬无法动弹,楼令风先下了台阶,弯身把她脚背上的托盘和雪豹皮捡了起来,“疼吗?”
哪里疼?
金九音觉得还好,疼是不疼但太烫太要命了,楼家主在她前面统共醉了两次酒,一次比一次过分,足以可见酒品有多差。
适才从皇后的寝宫出来,金九音一路都没有出汗,如今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她的背心已被烤出了一层薄汗,金九音不敢去看楼令风的眼睛,接过他手里的雪豹皮,但愿他不要再发疯,“楼家主醉了,早些回吧。”
“没醉。”身旁的人嗓音很清晰。
金九音猛然抬头。
楼令风看了她一眼,金九音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像是霞光遗落在了她脸上,眼里虽有迷惑,但能看出来,并不厌恶。
这就足够了。
楼令风握住她的手腕,脚步稳健地领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含章殿。
一直到坐上马车,两人都保持沉默没有说一句话,马车启动金九音的身子被一晃,实在忍不住看向了对面脸上明显染着酒气的楼家主。
“怎么了?”楼令风问。
见他如此平静,金九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亦或是楼令风失忆了?
然而下一瞬便听楼家主道:“金姑娘不必怀疑,适才是我亲了你。”
金九音脸色眼见地被煮熟,质问道:“楼家主是在承认自己耍酒疯吗...”
“我想亲。”楼令风的脑袋是有些昏沉,但不是对这件事。
亲她这件事,他很清晰。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再不表态,在金姑娘眼里将会变成另一种歧义,索性摊开了说:“金姑娘该不会以为,你与我同榻数日,我却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金九音一怔,脑子里冒出来一箩筐的疑惑,觉得很不可思议,“六年前楼家主亲口说过不会对我...”
“金姑娘就算很相信一个人,看不出来他所说之言是否违心,也该对知道自己的魅力有点信心。”楼令风没去提以前。
不想去提,在他面前的是六年后的金九音,此时与她订亲的人是他。
若当真告诉她,自己六年前便对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那样没心没肺的人只怕会承受不住,害怕得躲起来。
楼令风道:“我说过我是个正常男人,既是正常男子,见到貌美的姑娘便会生出非分之想,我不知道是该感谢金姑娘对我人品的认可,还是该恨自己在金姑娘眼里,我一点威胁都没有。”
他看着金九音脸上的红晕与错愕,“如今金姑娘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思,是被吓到要离开楼某,还是愿意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
金九音再笨,也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楼令风喜欢她?
荒谬吗?
初听是很荒谬,细想一番,似乎并非无迹可寻。
她只是不敢去相信,并非感觉不到,从她到宁朔之后,这些日子楼令风对自己的特殊,对她的上心,她早就察觉出了哪里不对劲。
为何觉得他对自己没有想法,全是因为六年前他对自己前后不止一次说过,他不会喜欢她,对她不感兴趣。以至于她否定了这一想法,特意忽略了那份怪异感,从未去往感情上想,包括这门亲事,她是打着他一定会退亲的前提才提出来的。
楼令风看着她神色不断的变化,心里也没了底,但这一步他迟早要踏出去,是刀子还是蜜糖,他都能接受。
见她迟迟不语,楼令风拇指轻扣,轻声问她:“吓到了?”
金九音摇头,“倒没吓到,就是有些突然,楼家主是何时开始有的这份心?”应该是她来宁朔后,他不可能当真惦记自己六年,可来了宁朔后,她对他一点都没设防,“先前咱们在一起时你,你你心里,是不是也在想...”
她越说越结巴。
同榻同床同车都还好说,可两人前不久一起看春|宫那会儿,她一直把他当成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人看待,是以才会显得那般淡然。
可若那时候他对她存了想法,当时心里是怎么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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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儿们来啦!楼家主今天是不是很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