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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求和 跟朕回去吧

作者:白和光字数:4549更新时间:2026-05-07 15:00:38
  第73章 求和 跟朕回去吧
  “你站住。”
  他嗓音粗粝沙哑, 像是沙石在喉间滚覆,碾破了皮肉,带出了血沫子。
  夕阳打在他背后, 他逆着光的脸庞看不清棱角。
  他甚至不敢霍然转过身, 是引力缓缓牵动他的肩膀、后颈, 一点点,一寸寸,直至金光洒在他眼角,照得他头晕目眩。
  那身上背着人、被压弯了背脊的女子浑然转过身,那道面容霎时劈开他眼前的乱影。
  看清她的脸,他全身血液沸腾, 灼热从脚底窜上头顶,那刻骨铭心的记忆, 比他少年时在昭罪寺受刑, 火烙在他胸膛烙印还要疼痛、深刻。
  这不是金丹亦或是阵法带来的幻象,这就是她,活生生的她站在他面前!
  明滢顿时心脏骤停, 瞳孔无限放大,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在她的骨缝里撕咬。
  沉眠两年的恨与惧苏醒后,依旧带来强大的力量。
  她调转脚步,欲埋头跑进城。
  裴霄雲彻底调转马头,眉眼中泛着激热,伸手一捞,把舒娘扔给属下,将明滢带到马上,一夹马肚,狂奔而去。
  宽厚的胸膛死死贴在她背部, 与她严丝合缝,一丝风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放开我,放开我!”明滢早习惯了在草原骑马,并不畏骏马狂奔,风声灌入她口中,她的声音又凉又沉。
  裴霄雲听到她鲜活动听的声音,竟不禁仰头大笑,笑得欢畅癫狂,就连他荣登大宝,龙袍加身的那一日,都没这么开心过。
  她就是胜过万里江山的至宝。
  飞驰的马在一处府邸前停下,这处院落非富即贵,没受战乱波及,是裴霄雲派在朗州的探子的容身之处。
  他掐住她的腰,打横将她抱下来,她腰间比从前丰腴了不少,手脚也生出来些力道。
  以至于她奋力挣扎,他都有些招架不住,索性放她下来,将她抵在门后,唇贴上去重重吻她。
  两瓣柔软的唇缠磨不休,他如攻略城池般,不肯放过每一丝令他肝肠寸断、日思夜想的气息,所到之处,红靡.肿.胀。
  明滢呼吸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握拳,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危险逼人,迫使她想起从前的一幕幕,她感到痛恨又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又见到了他?
  她才过了两年好日子,他为什么又要出现在她面前。
  她眸光闪着幽暗,嘴上狠狠用力,咬破了他的唇,在他愣神抽气时,用力推开他,清亮一耳光甩在他脸上。
  裴霄雲眼前发懵,离开她的唇齿,嘴角溢出腥甜的血,被他不在意般抚掌擦去。
  他唇角蜿蜒出一道淡淡血痕,如恶鬼般痴狂地攫住她:“你打朕?没关系,朕不怪你,可你骗得朕好惨!”
  他扣住她的双肩,想对她道尽他这些年的思念。
  她怎么可以这么对他,用一个假死,来惩罚他两年,让他这两年活得不人不鬼。
  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你好狠的心!”他眼眶中的红热如一只亟待苏醒的困兽。
  明滢冷漠地看着他,他的任何话语都不会令她的心惊起涟漪。
  他说她狠心,他已是天下之主,锦衣玉食,万人朝拜,想什么得不到,竟反过来说她狠心。
  而她想要的不过是自由,却要费尽千辛万苦,以命相搏,才偷来这短暂的两年时光,可又被他的出现给毁了。
  她怎能不恨他!
  “陛下就当我死了吧。”
  她打落他按在她肩上的手,一眼也不想看他。
  “你说什么?”
  她冷漠地话犹如一记重鞭,抽在裴霄雲两年都不曾愈合的伤口上,越抽,越鲜血淋漓。
  他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想去触摸她的脸,“阿滢,你别动,让朕看看你,让朕好好看你一眼。”
  明滢别开脸,后退两步,让他的指尖落空:“我“死”以后,陛下如愿登基,贵为九五之尊,今日再见陛下,陛下龙章凤姿,贵不可言。我一介小小百姓,不敢直视龙颜,只想在这西北大地上,多苟活几年,还望陛下成全。”
  裴霄雲听了这番话,心脏一抽一抽地痛,唇瓣微微颤动:“不要这样对朕说话,朕不喜欢。”
  他们曾经那般亲密,他不想听到这样生疏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说过,他是谁,她就是谁。
  她还活着,她就是他的皇后。
  他们该听着万人齐贺,享万民之福。
  “我恨你,我不想见到你,不管你是谁,都和我无关,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明滢一字一顿,凝望他,“这样说,你懂了吗?”
  裴霄雲如僵石凝固,时隔两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再相见,她只有满腹狠心的话,像刀子一般扎在他心上,不管他会不会痛。
  他垂着头,阴沉地低笑了几声,而后,抬头望着她:“阿滢,你的确变了不少,你真的要拒绝朕吗?”
  他的话中,是恳求与不甘更多。
  明滢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眸色一黯:“舒娘呢,我要见舒娘。”
  “放心,朕会派人送那妇人去医馆。”
  明滢稍稍松了口气,裴霄雲接近她,有一腔源源不断的话要跟她说,“阿滢,朕——”
  他话堵在喉中,突然有人进门来报,是他派去抓捕沈明述的人。
  “陛下,我们抓到了沈明述,关押在朗州狱,听候发落。”
  明滢神色大变,猛然打了个冷颤,狠狠瞪着裴霄雲:“你不辨忠奸,哪怕你是皇帝又如何,照样改不了卑鄙下作的本性,无耻昏君!”
  原来不是舒娘,是哥哥。
  她陡然窒息,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一向无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无论再过多久都不会变。
  她衣袖浮动,再扬起一巴掌,欲落下去,这回却被裴霄雲攥住手腕,“朕是昏君,那也是你欺骗朕,朕被思念冲昏了头。冤有头债有主,你说,是不是该由你来解?”
  他抓沈明述,并非为了威胁她,是她误会了他,可他仔细一想,他也唯有用这个法子,才能多留她一瞬。
  恨他吧,至少恨,还能让他短暂地停留在她心上。
  若是不爱也不恨,那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在她怔神之时,伸手抱她,用尽了浑身的力道,恨不得把她柔软的身子揉到骨血中,再也不分离。
  他按下她的反抗,极力平静地与她道:“你陪陪朕,朕就不动他。”
  “我想杀了你。”明滢只在他的话中听到了威胁与狎昵,气得发抖,嘴唇颤抖,两颗眼珠如浸在冰冷的寒潭中。
  她多希望,再有一次能杀他的机会,这个世上没有他,她才能彻底解脱。
  裴霄雲听得心神骤冷,他再滚烫的胸膛,都融化不了她的心。
  “朕不会逼你,朕思念你,你陪朕用完膳,朕就放你们回去。”
  他在她又冷又沉的目光中,再次道:“朕真的不骗你。”
  明滢只能信他,忍着厌恶,跟着他进去。
  他若言而无信,大不了鱼死网破。
  裴霄雲说是用膳,果真就是用膳。
  屋内温风扑面,檀香袅袅,一泓月色直穿窗牖,打在八仙圆桌上,一桌膳食热气腾腾,精美至极。
  明滢蓬头垢面,被树枝划破的衣裳沾满泥渍,他让丫鬟带她去沐浴。
  明滢走到浴房,就有丫鬟进来要伺候她脱衣。
  “你们出去,我自己来。”
  丫鬟们唯唯诺诺,不肯出去,她就僵持不动,捱了快半个时辰,这些下人怕裴霄雲怪罪,只能侧身退出,让她自己清洗。
  所有人都出去后,她进了热汤蒸腾的浴池,随意洗了洗,穿好衣裳,抬手把那装香膏的瓷罐打碎,挑了一片最长最尖利的瓷片,藏在身上。
  这个计策并不精明,她是做好了与他同归于尽,一了百了的决定。
  她不会再任他欺凌。
  任凭她解释是失手打翻了瓷罐,这点动响传到裴霄雲耳中,他当即就猜出来,她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还想杀他。
  他并未有多气愤,就当作不知道此事。
  相反,她还愿意恨他,便说明这两年没有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望着窗外浑圆的月与满桌的碗碟,竟起了些畅快的心思。
  就好似,这些爱恨波折都不复存在,夜阑人静,花好月圆,他终于能与她同桌用膳。
  明滢换上干净的衣裙,绞干的发丝垂洒在肩头,带进一阵清幽的皂角香。
  裴霄雲听到动静,起身为她摆好碗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来了?菜都凉了。”
  不像是两年没见,像是恩爱情深的寻常夫妻。
  明滢坐在那张圆凳上,只觉有无数锋芒扎刺肌肤。
  到了这个地步,哥哥被他抓了,押在狱中,他却逼迫她,做这些可笑至极的事情。
  没人愿意这样,只有他乐此不疲,自欺欺人地给她倒酒夹菜。
  她嘴角抽动,淡声试探:“我吃完了,就放我们走吗?”
  裴霄雲不愿去想旁人,他只想静静与她用这顿膳,弥补这两年他的思念。
  他装作没听见,给她盛了一碗汤,摆在她身前。
  明滢扫过这些东西,由心底泛起讥讽,她端起那碗奶白色的鱼汤,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下,往一旁泼了,把碗重重置回桌上。
  再次问他:“你能说到做到吗?”
  裴霄雲嘴角的笑意即刻隐下,眸底爬上一丝涩意,淡淡开口:“朕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朕。”
  明滢主动拿起筷子,把碗里他为她夹的菜都摘了个干干净净,又把每道碗碟里的菜都夹了一遍,面无表情往嘴里塞。
  裴霄雲看得越发不是滋味。
  他只是想跟她用一次膳,闲谈几句,可她好像对他避之不及,为何会到了这种地步?
  他对她呢喃,不管她有没有在听:“阿滢,你走的两年,朕真的很想你,朕从没有过别人,哪怕朕以为你死了,皇后之位,朕也是留给你的。”
  他观她埋头吃菜,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又专门去挑她的软肋。
  “你真的为朕生了个聪慧的好女儿,否则,朕不会被一个孩子糊弄,相信你去跳崖,相信你身死。”
  当年,他就对裴寓安一口咬定她是坠崖有所怀疑,后来因为在湖中打捞到她的“尸体”,他才慢慢相信噩耗。
  如今,他终于大彻大悟,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沈明述、裴寓安、甚至贺帘青,他们都知道她没死,都在合起伙来骗他。
  “朕是天子,被你们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他是有愤意的,可对着她,什么怒气也烟消云散。
  明滢只在他说到被一个孩子糊弄之时,微微停顿,嘴里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菜,吃出了一股苦涩味。
  她想到那年在白马寺禅房内时,最后望见她的影子。
  三岁的裴寓安,为何要帮她,还说出那样的话来?
  如果不是她,她偷不到西北这两年的时光。
  她吞下嘴里的菜,那股苦涩顺着喉咙一路咽下,蔓延到心间。
  裴霄雲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神色略有变化,继续说道:“说来好笑,朕真的以为你死了,去信一些道士与巫师的话,摆什么阵法,也服了很多金丹,见是见到你了,可都不像你 。裴寓安她还会反过来训斥朕,跟朕说,朕对不起你,不要假惺惺去怀念一个死人。”
  明滢呼吸突然加重,眨了眨干涩的眼。
  裴霄雲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
  她果然会心软,她强硬的心,也不是无懈可击。
  “朕这次出征,把玉玺交给她保管,朕相信她能做好。”他半说半猜,坐得离她近了些,话里满是试探,“阿滢,不要生朕的气了,朕知道错了,这次跟朕回去吧,我们一家人,许久没团圆了。”
  他虽不知,她当初为何要用假死来骗他,可只要她跟他回去,从前诸多不对,他往后都能顺着她。
  “说完了吗?”明滢也放下筷子,睨了他一眼,“我也吃完了,放人。”
  裴霄雲如被当头浇了一瓢冷水,错愕不已,
  就像稍微燃起的一丝希冀被她无情掐灭,他以为是希望,实则是假象。
  他的事,她的女儿,她竟真的不闻也不问,仿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他凝望她的脸,突然发笑:“若是朕不放,你打算如何,用你藏的东西,杀了朕,还是打算跟朕同归于尽?”
  明滢不震惊被他发现,她破罐子破摔,是真抱了这样的心的。
  “你别逼我,我受够了。”
  “朕哪里还敢逼你。”他拖长腔调。
  没有什么比她还活着更好了,他怕她离去,怕她消失,下一回就不知是真死还是假死了。
  他不敢再威胁她,将她逼太紧,他承受不住后果,不知又会是多少个两年。
  菜肴的热气散了一半,方才他所期待的缱绻与柔情,根本不可能存在。
  他起身道:“走吧,朕说到做到,亲自带你去狱中接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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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痴心妄想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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