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感谢你还记得我, 安文文小姐。”
  严警官听到安文文的问题，脸色一正。
  他抬了一下手, 配合男人冷肃的神情和气质，安文文还以为严警官要向她行礼，但他只是示意自己手上拿着的档案本，低声解释：“人口登记。”
  安文文才刚毕业，没有多少社会经验，所以没听明白。
  但是她不想和严警官多说什么，就“哦哦”地点头。
  严警官却观察到安文文的疑问不解, 主动地进一步说明。
  “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来这座城市工作, 就需要及时登记、更新信息来管理流动人员。之前一般都是打电话确认情况，但是今年比较特殊，需要加强管理，所以需要扫楼上门，挨户登记。”
  他仔细、耐心地软化对方的警惕。
  安文文听到严警官的用词, 却更紧绷了, 不由得问了一句：“今年很特殊？”
  严警官看进她的房间, 小小的单间里只有那一扇四方的窗户是唯一的亮点, 虽然被两栋大楼遮挡了视野，但依然能看到一线星夜——
  或许,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非常特殊。”
  严警官收回目光，对安文文说：“你应该知道，那款全息游戏正在公测，在国内外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安文文摸了摸鼻子。
  “嗯, 我知道，我就在幻世界游戏工作室上班。”
  她没有隐瞒，反正严警官也肯定早就查到了。
  安文文补充：“但我入职不久, 知道的也不多。”
  不过。
  严警官没有像她想得那样追问游戏的事，只是继续说。
  “就在今天晚上，世界各地飞往华夏的机票在短短一小时内全部抢购一空；途经我们市的动车高铁票一出都会瞬间秒光；就连开往附近城市的车票都被抢完了。
  这种人员流动极端异常。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从入境，进省到城市内的进出关卡，都会加严。”
  安文文确实没想到在《幻世界》游戏公测的时候，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严警官认真劝告：“安文文小姐，你一个人群租，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安文文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然后。
  严警官像是不经意间提起。
  “天都已经黑了，但是你的房间好像一直都没开灯，是在担心什么吗？
  如果你在群租房遇到一些麻烦，也可以告诉我，我会帮忙。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男人沉下声音，他双眼落在安文文身上，连视线都像是带着分量，沉稳有力。
  安文文愣了一下。
  但她的惊愕不是因为严警官表现得过头的积极负责，而是因为她在严警官的提醒中回想起，刚才自己好像真的没有感觉到黑暗。
  安文文运气好没有近视，但因为经常性熬夜玩游戏，还是有些散光，视力一般。
  可在之前，她的视觉却始终清晰。
  她能在黑夜里看到艾撒的五官、表情，能看到触手的形状、动作……好像比正常光下都看得更加清楚敏锐。
  安文文压下心里骤然涌出来的猜想，含糊地带过话。
  “谢谢严警官，我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刷了一天手机，比较困，我想早点睡觉才没开灯。”
  她意识到房间很黑，却还是没去按灯的开关，只是做作地打了一个哈欠。
  严警官飞快地扫过安文文全身，从她披散下来的头发，到那半闭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唇，从身上的休闲衣物，到脚上的拖鞋。
  他的扫视不带任何感情，但是他确实是在看安文文，看得仔仔细细，没有放过任何一处。
  “砰。”
  安文文的房间里响起一道古怪、沉闷的轻微声音，像是什么物件碰倒摔下来，又像是什么东西敲打拍击墙面。
  最奇怪的是。
  在这不大的小房间里，那声音却难以辨别方位，像在地面，像是在天花板，又像是在墙壁里。
  两人的脸色同时变化。
  安文文表情微僵，严警官却立刻皱眉，往前面迈一步：“你房间里……”
  安文文用力地“咳”了一声，不只是为了提醒严警官，更是为了叫住艾撒。她拦住严警官说：“是我养的‘小朋友’，祂不太喜欢生人。”
  严警官看上去并没多少意外，只是认真地问下去：“你养了宠物？方便告诉我是什么品种，什么时候捡回来的吗？”
  安文文突然反应过来，她意识到很可能是今天的群聊暴露的，反问：“这也需要登记吗？”
  然后她又补充。
  “抱歉，其实这里是不让养宠物的，我也打算换个更好的房子，所以……”
  严警官并不像看上去那么严厉，不仅没有责怪安文文，反而还安慰她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房东和物业，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安文文这才松口说：“大概前两天的晚上，祂自己跑进我的房间。我睡得很沉，一睡醒就看到祂在我床上，我也没办法扔掉不管。”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只是，没有说完整。
  严警官眉头皱得更紧：“区域性停电的那天晚上么。”
  安文文不想他再问下去，她也不知道该给艾撒安一个猫还是狗的假身份，于是指了指他手上的档案资料：“严警官，你还需要什么信息吗，我都可以配合。”
  男人松开眉毛，放缓神情：“抱歉，耽误你休息了。安文文小姐，麻烦说一下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所在地。”
  安文文一一报出，说了自己的老家。
  严警官拿起笔，在档案上记录，确认完毕后，他才向安文文道别：“再见，安文文小姐，好好休息，祝你找到合适的住所。”
  “最近不会很安全，请务必小心。”
  严警官再次强调：“”
  安文文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走出客厅，出了房门，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虽然，安文文知道严警官是好人，连艾撒都承认他们的盯梢没有恶意，但她从小被爸妈用警察、医生恐吓威胁，所以安文文成年了还是会在这些人面前感到紧张。
  她最怕去医院，其次就是警察局。
  明明她被手机屏幕里钻出来的怪物纠缠到苦恼。
  但是一看到严警官，安文文的第一反应依然不是求助，而是回避和躲闪。
  好像她的同类比她的怪物更可怕似的。
  然而就是这样的她，却选择一个人留在了这座陌生而陌生的城市没有乖乖回老家，让她爸妈和家里的亲戚都很意外。
  就连安文文自己都想不到，她竟然能撑下来。
  她不仅找到工作，顺利转正，而且还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轰动全网的成功作品——
  “砰。砰。”
  她的房间里再次响起动静。
  安文文心跳加快，在不安中感到一丝奇怪的安心。她知道，黑暗中的生物在等待着她。
  突然。
  “啪”的一下。
  走廊过道对面的主卧开了门，一个比安文文稍微成熟一点的女人探出头。安文文见过她两次，但是没有怎么说过话。
  今天，对屋的女人却主动搭话了。
  “你好像是登记得最久的，你认识刚才那个警官呀。”
  安文文说：“嗯……之前我遇到骚扰，是严警官帮了我。”
  “这样啊。我怎么和他搭话都不理我，连个姓都没问出来，还是我给他开的门呢！”女人拨着头发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甘心，
  安文文多少猜到一些严警官来一趟的真正目的，没有说话。
  “要不是没见过长得这么帅的，我也不会这么上赶着。”
  女人又打量安文文一眼，补充一句，“可能他喜欢你这种类型吧。好好把握缘分，小妹妹，大城市的警.察，就算是个小辅警，也很吃香！”
  安文文没想到突然被做媒，接不上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连忙说：“我觉得严警官没有这个意思。”
  女人见安文文一点都不积极，恨铁不成钢，“我看他对你挺有意思的，错过这么好的优质男性，你可别后悔。”
  刚才她还只是暗示，没有点明，现在说清楚了，连正在学人话的怪物都能听懂了。
  “砰。砰砰！”
  声音传出来，变得更近，也变得更远，好像从她的房间爬到了外面。
  租房客厅的灯泡晃了一下，接着是隔断后狭窄过道上的顶灯，然后，是主卧里的大灯。
  安文文能明显感觉到，外面的光线也变暗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在闪烁中越来越黯淡。
  不仅仅是光。还有热量，也被吞食了。
  冰凉的寒意扩散开来，像是空调温度猛地调得低了一样，一下子从夏天入秋。
  住在那间主卧的女人抱了一下手臂，在突袭的冷意中失去了心思，忽的改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就不多事了。”
  对方回了主卧。
  “啪！”
  对面的门应声关闭的瞬间，安文文也被一道力量拉回了自己房间。她都不需要带上门，有的是触手能帮她做关门、开灯各种琐碎的小事。
  以及充当空调、凉席、冰枕。
  甚至还能排查危险防止意外，监督周围邻里，保护人身安全。
  就是现在，触手太多了，又变得越来越聪明，不好管理。
  尤其是在艾撒的本体溃散成一地的触手后，这些喜欢胡闹、缠人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就更多了。
  安文文一回来。
  那些黑漆漆的触手就再次盘踞到一起，气势汹汹地叠高，拉长，想要从气势上压倒安文文。
  安文文不愿意被压过去，伸手揪住了其中一条。
  她也不管那到底是哪一条。
  或许那曾经是艾撒的脚，艾撒的身躯，艾撒的手，或许后面会变成艾撒的脊骨，艾撒的胸膛，艾撒的怀抱……
  但现在，祂只是安文文手里的一条触手。
  她说：“艾撒。你刚才是不是想干坏事？”
  她话里忍不住带上教训的意味。
  那化形到一半的巨大黑影闷声不吭，只是在黑暗中亮起一团猩红色，直直地对着安文文。
  诡异的沉黑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怪异而恐怖。
  没有被安文文碰到的触手不时地从艾撒身体里冒出来，到处挥舞那些粗壮狰狞的腕足，那些条状物划破空气时带出的惊人声响，就是刚才作响的奇怪“砰”声。
  连触手们都气成这样，好像随时都能扑上来发动袭击。
  更大只的本体形态就积聚得更夸张了，滚成一个恐怖的肉球，像是放弃了人形，要回到最初的形态。
  庞大球状物猩红的光越来越盛，甚至把安文文的房间，和窗外一小片天都染成了深红，与夜景里那唯一一颗星星交相辉映。
  安文文在惊吓中，突然感到一丝怀念。
  她扯着艾撒的触手，把艾撒拉过来。
  吓人的巨物，再怎么露出恶相，也还是凶巴巴地滚了过来，像是叛逆完跑回来的少年。
  “不高兴了，不想变成人了？”
  安文文犹豫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祂。
  “看惯了艾撒的人形皮肤，我都对现实里的帅哥没感觉了。二次元和三次元没办法比呀，还是艾撒更帅。”
  黑影僵了僵，随即剧烈地蠕动起来，努力地幻化成别的形状，或许是因为太激动，或许是因为在屏幕外面，又或许是因为消耗了力量，化形并没有上一次顺利。
  艾撒着急起来。
  祂想要更多的祭品，更多的力量。
  这种想法太过强烈了，没有开口都让安文文感应到了。
  她摸着那一条接一条蠕动的触手，想到严警官的提醒，若有所思。
  “如果，有坏人来的话……也不是不能在这里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