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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作者:嘉泉字数:5163更新时间:2026-05-07 15:07:38
  第462章
  都是自家人, 自然要往一处使劲,但两位妹妹一个是庶出,一个压根就是二房的姑娘,若真要算, 陆长歌最信任的还得是陆长鸣这个嫡亲弟弟。
  陆长鸣思索片刻, “大哥, 我觉得那个林国公所言有理,不如咱们现在就把玉雕带过去, 有天禄卫守着, 必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全靠天禄卫也不妥当,外人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自家人, 还得让过来的陆家人警醒些。”
  陆长歌很是赞同,“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又看向陆蔓和陆昭芳,原本向外迈出的脚步再次停下,“母亲本是要我带你们去那边的, 不如一起走吧。”
  两位姑娘唯唯诺诺, 不敢言语, 只默默起身坠在陆长鸣后面, 看的陆长歌直蹙眉。
  他亲妹子如今已是怀王妃,行事落落大方, 稳重得体,亦是给英国公争取不少好处。
  这两人与之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罢了, 也确实没甚可比的。
  他见陆长鸣已经拿起锦盒, 便第一个走向外面,陆长鸣紧随其后,接着是陆蔓与陆昭芳。
  待离开楼层亦有数名家仆跟上, 直接前往鉴宝厅所在的画舫。
  这会已接近午时,舫内的人更多了,但有天禄卫维持秩序,倒也相安无事。
  明明平静的如水一般,所有人都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走着自己该走的路,明明所过之处雕梁画栋,处处精品。
  可陆长歌就是觉得心里好似浸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气,像是哪里不大对劲,可细细一想,一切又只道寻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突地停下脚步,猛然扭头,却正好对上陆蔓与陆昭芳受惊的脸蛋。
  两人不明所以,怔怔不安的看着他,也颇为疑惑,不是说急着去鉴宝厅么,为何突然停下?
  陆长歌视线一扫,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急问:“长鸣呢?他人呢?!”
  不会是那侠盗飞影已经动手了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前后都有人,怎可能让中间的陆长鸣直接消失?!
  陆长歌这一瞬的脸色极为难看,心急如火。
  这一问让两个姑娘更怕了,陆昭芳懦弱的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角落,鼓起勇气道:“刚刚三哥看见一位同砚,正在那说话。”
  陆长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陆长鸣与一位官家公子正在一处角落说话。
  那人他也是认识,是秘书丞张大人家的庶子,好似叫张晏平。
  陆长歌刚刚提起的气骤然散了,忍住怒火,唇角带笑,阴森森的盯着那边,“我记着那位张书丞似是跟蔡国公府有些关系。”
  英国公府的几人纷纷垂头,不言不语。
  陆长歌也没指望他们回话,“看来最近父亲对长鸣疏于管教,什么人都敢来往了,去个人把他叫回来。”
  两名随侍立马应诺,跑过去把陆长鸣给拖了回来。
  陆长鸣先是懵逼,在对上陆长歌阴恻恻的目光后猛地打了个寒颤,心虚低头,“大哥,张兄书读得好,最近又刚得了一本孤本,我这才与他说了几句,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但你也需知晓,若玄玉雕真丢了,可不是咱们兄弟俩一起跪祠堂就能解决的。”陆长歌将锦盒拿了回来,打开看了眼,见玉雕完好,也不再多话。
  他倒是想当个好哥哥,可玄玉雕是个好东西,也是英国公府用来抛砖引玉的宝贝,日后还有大用,若真在他们手里丢了,之后要找到能够代替玉雕的宝物就很难了。
  好在虚惊一场。
  不远了,只要走过这段路,就不用担心玉雕丢失了。
  陆长歌亲自抱着盒子,脚下步伐加快,穿过这条为了连接两艘画舫制造的长廊,很快就抵达擂台所在的画舫。
  比起其他画舫楼阁的严密,这里几乎被卸掉所有门窗,格外宽敞,一层为武擂,擂台高出地面半丈,两侧设有兵器架,都是未开刃的真家伙。
  正有两人在擂台比划,一人人高马大,肌肉结实,拳拳生风,另一个则是个身量不高的姑娘,梳着妇人发髻。
  大汉的拳头到她面前,就如刮了一阵细风似的,伸手轻轻一挡,愣是就给对方卸了力道,接着一脚踹出去,愣是把那几百斤的汉子给踹出几米远,直接滚下擂台。
  擂台旁的管理者抬手敲响大罗,高声道:“郑巧儿胜,还有没有来挑战的?”
  台下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愣是没人敢上去。
  陆长鸣刚被训斥的原本都抬不起头来,这会看见擂台上的郑巧儿,不禁皱眉骂道:“这平阳郡主和林国公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擂台竟让个妇人霸占!”
  陆长歌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林国公,不想给英国公府昭祸就把嘴闭严了。”
  陆长鸣顿时萎的跟鹌鹑似的,垂着脑袋不说话,唯有后方的陆蔓和陆昭芳看着台上的郑巧儿满是羡慕。
  二楼是文擂,文人雅士不少聚集在此,有人吟诗作对,有人比拼书法棋艺,很是热闹。
  若是以前陆长歌很愿意上去凑合一下,顺便结识些人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可这会手里拿着盒子,脑子里都是侠盗飞影,整个身体骤然紧绷,生怕有人趁乱接近。
  正想悄悄往三楼的入口挪,也不知是谁喊了句“好诗!真乃传世佳作!”
  许多人就跟疯了似的涌了过去,将通往三楼的入口遮挡的严严实实。
  陆长歌赫然停下脚步,身体绷的更紧了。
  若他是飞影,眼下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混乱,躁动,鼻间好似多了一点奇异的香气,像是瓜果自带的香甜,一入鼻腔坠入喉咙,又像是饮下烈酒的火辣,直入肺腑,接着汇聚成一团火气直冲大脑,将清醒的思维搅弄的乱七八糟。
  朦胧之际,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我有一作!”
  陆长歌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衣着略显朴素的姑娘漫步而来,红唇开合,声如黄莺,“忽闻霜天画角彻,十万冰河裂甲鞍!”
  一声落下,犹如雷音炸开,他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而且亦响起众人的惊叹声。
  “好诗!”
  “明明纸醉金迷之地,却有金戈铁马之意!”
  “的确比刚才那首强多了。”
  “这姑娘是谁家的?”
  ……
  旁人不知道,陆长歌却是认识,这姑娘正是之礼部尚书颜回的独女,名宛蝶。
  颜宛蝶不疾不徐,少了一抹烂漫,宛若青莲初绽,遗世独立。
  便是他也一时看直了眼,直到人群再次骚动,分为两拨,吵得不可开交。
  一边觉得此诗可为冠首。
  一边觉得女子焉可为首。
  甚至有些人直接跳上桌案吵架,毫无风度礼仪可言,其中还有他认识的世家子弟,可谓丑态百出。
  陈列在中央的巨大铜炉升起袅袅白雾,又在半空扩散隐匿,无形无迹。
  厅中香气更加浓郁,如同鲜花最后的怒放。
  陆长歌盯着那铜炉,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空着的左手撸起右臂的袖子,狠狠一拧,疼痛顺着胳膊涌上大脑,让原本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过来。
  这屋子里的熏香被人做了手脚!
  他赶忙转身就要离开,却正好对上一双带笑的眼,失声道:“林……林清!”
  林清也不介意被唤了姓名,垂眸瞧了瞧他那露出来的胳膊,上面一块青紫,感慨道:“下手倒是够狠的。”
  “这屋子里……”
  “没事。”林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四面都有人看着呢,出不了大事。”
  陆长歌陡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震惊的瞪着她,“是你做的!”
  林清直接点头承认,“是我。”
  陆长歌难以相信,“为何?”
  “看来是还没醒了。”林清取出一粒醒神的药丸递给他,“凡是要想破而后立,就得有纷争,他们要是统一阵线,我怎么把颜魁首推出来。
  放心,只是一点香罢了,一会就散了。”
  陆长歌脑子木木的,接过药丸吞了下去,“为何?”
  林清露出一个微笑,张嘴吐出四个字,“问你爹去。”
  陆长歌难得被噎住,有那么点不知所措,看林清抬步往三楼走,下意识就跟了上去,突然想起侠盗飞影的事,想要出声提醒,却见对方头都没回,只得压下想法迅速跟上。
  不知为何,看着林清背影,他这一路悬着的心突地就落了地,连喘气都大胆了。
  林清没有叫人过来,信手拨开人群,直上三楼。
  进入鉴宝厅有两道门,一道经天禄卫检验后便可进入,专为游客所设,另一道则通往鉴宝室,由鉴宝师检验后方可进入。
  刚已有天禄卫将陆长鸣等人带到这来,正站在一边惴惴不安,直到看见陆长歌才算是找到主心骨。
  林清抬手指了指近在眼前的鉴宝室,“走吧,我们一起进去。”
  按理鉴宝室最多只能有两人进入,但林清在这就是特权,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林清摆手让检查的天禄卫退下,率先走进室内,其他人紧随其后。
  鉴宝室只有两间,四四方方的屋子,四周空荡,只有墙壁,另一边还设有一道门通向鉴宝厅,中央摆着一套桌椅。
  椅子上坐了个干瘪老头,身上裹着绸衣,双目微合,一手敲桌面打着拍子,一边哼着曲儿,直到众人进来方才不情不愿的敲了敲桌面,示意把东西放桌上。
  林清也不在意,跟陆家众人介绍:“这位姓何,是从神霄宫来的前辈之一,对玉器一类极有研究,堪称大家。”
  左右是神霄宫要来的,也就一年期限,不如在此发光发热。
  至于尊老爱幼这种问题,林清是一点也不在意,这叫物尽其用。
  陆长歌服用那枚醒神丸后,这会已经清醒了不少,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恨不能刨个洞钻进去。
  他窘迫的垂着脑袋,根本不敢去看林清,匆匆而过,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
  何老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玉石取出信手一翻,连一边的工具都懒得拿起,直言道:“这光泽看似通透,实则是用油润上去的,假货。”
  陆长歌被这俩字砸的眼前一黑,假货!
  他的玄玉雕自不可能是假货,所以……还是被那个飞影得手了!?
  怎么回事,明明东西一直在他眼前,飞影是如何动手的!
  陆长歌不敢置信,刚刚清醒的脑子又一次陷入混沌,几步冲到桌旁拿起玉雕,一入手他就知道何老所言无错。
  无他,看着像那么回事,可玄玉雕乃是用最顶级的玉料,入手温润,眼前这块就像是抹了一层油的石头,看着像那么回事,却完全是另一种东西。
  而且底部是平的,并无星宿浮雕……
  他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林清,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林国公,还请您帮我寻回玄玉雕!”
  林清却犹豫了,不断打量着陆长歌,然后从怀里将那瓶装着醒神丸的瓷瓶再次拿出来,“我好像估错药量了,要不你再来一颗?”
  原本紧张的陆长歌被这一幕弄得有点傻眼,也不知道该不该接那药瓶。
  “好歹也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在朝堂亦是历练多年,逢人多是三分笑,遇事常留九曲心。”林清多少有点无奈,“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还没反应过来呢?”
  陆长歌宛若雷劈,话说到这份,他锈住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起来,“我被下药了!”
  林清道:“刚刚你来寻我便有异常,特意让医师给你配的药。”可惜顾春不在这,药效把控也没那么准确。
  陆长歌懵了,呆愣愣的接过瓷瓶,倒出四五颗一口吞了,没有水送服,连喉咙都被药丸润上凉意,一张嘴就不停地有凉风往外钻,“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那时不告知我?”
  林清笑笑,“你要查侠盗飞影,若是告诉你了,那飞影若察觉,可不要溜了嘛。”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派什么人,真正的饵从始至终都只有陆长歌一人,也只能是陆长歌。
  陆长歌感受着那股子凉意直冲脑子,像是被寒冰冻了一下,这会是真醒了。
  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冷的可怕,视线扫过众人,“国公已经抓到飞影了?”
  林清伸出手指向他后方的陆长鸣,直言道:“不就是他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落在陆长鸣的身上,陆长鸣脸上血色褪去,慌乱的向后退,直至后背撞到墙上,“不是我!我没有,你抓不住飞影就算了,为何污蔑我!”
  “我曾问过陆长歌,他说信件是出现在他床上,以英国公府的防卫力量,外人固然进不去陆长歌的院子,但对内却不设防。”
  林清淡淡瞥着他,“你们是嫡亲兄弟,居住院子有一道小门相连,陆长歌院子里的奴才防不住这样的内鬼。”
  陆长鸣猛地抓住林清话里的漏洞,怒道:“飞影武功高强,不过是送封信,对他而言子没有难度,你凭什么说就一定是我!”
  “自是因为这封信。”林清将陆长歌给她的那封信取出,当众展开,一字一句念道:“正月初三日,借尔玄玉雕,换得功德路,消汝三分债。”
  她轻笑一声,像是看见一个笑话,“不巧,天禄司就有飞影写过的一封信,他这人性子懒散,但凡能少写一个字,就一定不会多写一个字,而且字迹颇为洒脱。”
  说到这她又扬了扬手里的信,“这不是飞影的笔迹,但全文内容却有出处,是一个前段时日流行的话本,名叫《九盗天门阵后,侠盗误入公主闺房》。”
  说到最后一个名字,林清的脸绷住了,无他,这书绝版,她又不能明面上找,如今还没弄到全套,“这纸上的话便是从那本书上扒下来的,就改了个日期和宝物名字。”
  因为这封信,因为那绝版的话本,因为陆长歌的回答,更因为陆长歌悄无声息的被下药,她从一开始就锁定了陆长鸣。
  根本就没什么侠盗飞影,只是自己人监守自盗。
  “国公既然知晓,为何一开始未曾言明?”陆长歌说着,一张俊脸乌云密布,若非地方不对,他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林清问道:“你可曾想过,陆长鸣为何要盗玄玉雕?”
  据她所知,陆长鸣正在书院读书,又是英国公府的嫡出公子,为何要偷自家的宝贝?
  陆长歌反应过来,盯着已经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鸣,正所谓家丑不外扬,可事情闹到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他一个世子爷说得算的。
  可正如林清所说,究竟是为什么?
  一个书生,又能缺什么?
  陆长歌心思一动,“你缺钱?”
  陆长鸣知道再狡辩也没用了,双手抱着脑袋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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