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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作者:嘉泉字数:4372更新时间:2026-05-07 15:08:30
  第532章
  太后提前归来, 这种事无法瞒住,李明霄当即退朝,又亲点几位众臣与他一同前往宫门迎太后鸾驾。
  林清自然也在其中,直到宫门前, 她算是明白太后为何会早一天到来了。
  她没带仪仗, 一切从简, 就躺在一辆马车里,且只有一辆马车, 配着三两个骑快马的内侍。
  的确够快, 但也极为寒酸,不过配着之前病重的消息, 又自有一番合理。
  接驾的诸位面面相觑,谁也没敢说话,远远站开,也算是全了皇家脸面, 只留皇帝一人站在马车旁说话。
  车门开着, 有一道厚帘, 太后在车里, 皇帝在车外,几句话, 却没多少人听见说了什么。
  而后亲自将太后送回住处,只是当太后从车上被搀扶下来,方才发现此处的匾额竟被换了, 上书“长寿宫”三个字。
  太后身着一袭素色衣裙, 颧骨因清瘦过于突起,乍一看多了几分刻薄。
  她倚在如今伺候她的大宫女灵秀身上,原本苍白的脸色愣是气出一点血红, “哀家离开才多久,陛下这是连牌子都给哀家摘了!”
  李明霄立在太后身旁,淡声道:“母后此言差矣,实因母后生病,朕方才换个更吉利的名字,祝福母后长命百岁。”
  太后沉下脸,“陛下当真孝顺。”
  “都是朕该做的。”李明霄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如今见母后身体大好,想来这长寿宫的新名也是极好。”
  太后哼了一声,由灵秀扶着走进长寿宫内。
  早有皇帝吩咐,长寿宫内早已焕然一新,连太监宫女都换成新面孔。
  太后冷眼瞥过,搭在灵秀臂间的右手紧紧握住,长长的指甲仿佛穿透布料,扎透灵秀手臂的嫩肉。
  灵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不敢露出半分痛苦,直到扶着太后坐在榻上方才隐秘的呼出一口气,袖子已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太后见宫人搬来为皇帝搬来坐椅,轻笑一声,“陛下当真好手段。”
  李明霄却没有回话,对下面的人命道:“来人,将那乱传话的内侍拖出去砍了。”
  太后猛地一拍扶手,怒道:“哀家刚回来,陛下就要见血?”
  李明霄仍旧眉眼淡淡,“那内侍竟谣传母后身体病危,只斩了他已是为母后积福了。”
  太后是不是真有病,大家伙都心知肚明,只是借口撒出去,就得有个回收的法子。
  太后不是想回来?
  行啊,伺候的下人是新的,外面值守的侍卫加倍,让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既然想住,那便住着吧。
  太后冷眼打量着皇帝,像是在确认什么,许久方才收回视线,斜倚在榻上,仿佛此时才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才多久不见,陛下这性子变得哀家都快不认识了。”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遇见多了,若还不长记性,朕这皇位怕是已经换人来坐了。”李明霄迎上她的目光,“母后,您说呢?”
  “这位置该是谁的自然就是谁的,陛下何须妄自菲薄,只是先人有云,亲贤臣,远小人。奸佞之臣只知阿谀奉承,贪权弄势,陛下也需擦亮眼睛,莫要拿这种人在朝堂搅风搅雨。”
  太后说着,视线却意有所指落在林清的脸上,也不收回,瞳孔微微下垂,就那么看着,像是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玩意。
  连杰王尚等人也在,也难免随之瞥了眼林清,又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是那耳朵一双双的都立了起来,想看看林清怎么回话。
  如今这宫里看似平静,却也只是看着,内里怎么回事,他们这些高官之人自然都十分清楚。
  于是很多事都得重新评估。
  但林清压根就没打算回话,太后又没指名道姓的,这点面子皇帝自然会替她挣回来,没必要亲自下场。
  果然,皇帝便开口了,“朕的朝堂皆是栋梁之辈,此番与朕过来的更是其中翘楚,尤其昭国公最近更是破获一起重案,抓住几个隐藏极深的细作。”
  说到这,他眸中多了些许笑意,“母后可知那个太庙令张望,谁能想到他竟也有不妥之处,被抓之后急于逃跑,一头栽进火里,把自己给烧死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陛下的翅膀硬了,哀家的话便也如那耳旁风一般。罢了,哀家既是回来治病的,还得让太医瞧瞧。”
  她顿了下,“对了,盛太子那边给哀家递了信,不是有个人对哀家的病也有些办法么,一同带过来吧。”
  “也好。”李明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并未反对。
  早前他与林清便商量过,便先依着太后,看看这几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如今能站在这的皆是心腹,即便有什么事情也能立即控制事态。
  他余光悄悄瞥向林清,便见她微不可寻的点了下头。
  殿内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却各有各的盘算。
  林清对皇帝的表现还挺满意,皇帝重情,就怕捧着那点母子之情不撒手,以至坏了后面的安排。
  太医院距离最近,来的也最快,一共来了两位,一位姓罗,另一位则是之前见过的纪太医。
  都没什么名气,一看便知是被推出来挡祸的。
  两位太医行过礼,罗太医后退半步,将主场递到纪太医那。
  那么多人盯着,纪太医也只能硬着头皮给太后诊脉,片刻后起身,寻思了一会,道:“太后乃是忧思过重,待开过药方,静养一段时间便是。”
  所谓忧思过重说白了就是万能病,进退皆有说辞。
  也可以说压根没病。
  太后冷笑一声,“你这庸医,看不出就看不出,糊弄到哀家这里不是。”
  纪太医当即脸上一白,连忙跪在地上,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请罪。
  太后确实没病。
  正在这时,萧萍到了。
  盛昭烬没来,只让两名侍卫护送萧萍入宫,而后便离开了。
  萧萍身着一身青色布裙,头发已经染黑,规矩的梳成发髻,后背挺直,与宫中女官的规矩分毫不差,直到太后身前跪下叩首。
  “奴萧萍叩见太后!叩见陛下!”
  李明霄端起一边案几上的茶碗,也不喝,只是捏着茶碗盖拨弄着飘起的水雾,仿若没看见跪在那的萧萍一般。
  太后坐直身体,面上终于多了一抹堪称真心的笑意,“多少年没见你了,快快免礼。”
  说着她稍稍抬起手。
  萧萍连忙几步来到太后旁边挤开灵秀的位置搀扶着那只手,“奴婢身在宫外,日日为太后祈福,只盼太后身体康泰,今日再见太后凤眼,奴便是死也甘愿了。”
  “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的忠心哀家也清楚。”太后幽幽叹了口气,仿若回忆起以往岁月,又低咳几声,食指在额头轻轻点了点。
  她接着说道:“年轻时便有旧疾,还是你为哀家调理的,之后再无发病,可最近不知是何原因,竟又开始头疼起来。”
  萧萍板起脸,紧张又严肃的盯着太后的脸看了会,又像模像样的思索了一会,最后下了结论:“太后确实凤体有恙,但病症不在身,而是在心,若想痊愈,还需一些清心养神的方子。”
  语罢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个方子,待稍稍晾干拿来给太后过目。
  太后粗略看了眼,满意点头,“上次便是吃这方子才好的。”
  她将方子递给两位太医,“你们也瞧瞧,开开眼。”
  罗太医连忙接过,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赞道:“如此奇方,臣当真是头次见,妙!妙啊!”
  纪太医仍跪在地上,又从罗太医手中接过方子,顿时愣了下,“茯神一两,远志六钱……这不是玉露养神茶?”
  话音未落就见太后已冷下脸,连罗太医看他都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
  李明霄却是笑了,“纪太医医术精湛,确实不错,既然母后这里已不需太医跟着,你与罗太医就退下吧。”
  纪太医悄悄松了口气,立即谢恩离开。
  太后冷哼一声,“办不好差该罚,办得好那便该赏。那两个太医连个方子都不会看,合该退位让贤,得罚。萧萍能看出哀家这病的根本,又能给出合适的方子,那便该赏。”
  萧萍便是再能沉住气,这会也是脸色泛起潮红,立即跪在地上,等着太后后面的话。
  “便赏……”
  “母后不可。”李明霄却直接打断了太后的话,“萧萍杀子,证据确凿,若赏了她,又让他人如何自处。”
  话音未落,萧萍已猛然抬头,一双眸子如饿狼般盯着皇帝,恨意犹如实质。
  直到一直站在皇帝后面的吴德海大声呵斥:“大胆!谁许你这奴才直视龙颜的!”
  萧萍恍然回神,重新将头压下。
  太后终是冷下脸,“陛下这叫什么话,萧萍向来心善,如何会做那杀子的勾当,更何况她未曾成婚,又哪来的孩子?”
  “萧萍离宫之后很是落魄,险些饿死,便收了一乞儿为义子,名萧沧澜。”林清缓步上前,停在萧萍旁边,接着说道:“此案由臣所破,证据确凿。
  萧萍与货郎谭山合谋,将萧沧澜骗至房内,而后用宫中秘术,将萧沧澜骨骼敲碎,又不留一滴血迹,让其装入箩筐,直至运至西郊破庙,投入井中溺毙。
  人证物证俱在,萧萍行皮包骨术的工具也已在附近一处废宅内找到,之前更是亲口承认罪行,已无疑点。”
  “大胆!”太后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李明霄道:“母后息怒,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而且昭国公所言并无错处,杀人便是罪,更何况还是虐杀,若赏了她,便是不妥。”
  林清与李明霄对视一眼,纷纷垂眸掩住笑意。
  任太后演了一通戏,结果该怎么样还是该怎么样,若想借此抬举萧萍,太过于笑话了。
  萧萍的罪名根本无法洗掉,如今再看,便跟看个笑话似的。
  太后瞥向萧萍,没有说话。
  萧萍却忽然明白过来,猛地一头磕下,“萧沧澜是奴所杀,但其中却有事情,并非如昭国公所言那般!”
  太后嗯了一声,“那你说说怎么一回事?”
  萧萍道:“萧沧澜乃是乞儿出身,奸懒馋滑,盗取奴仅剩家财,使奴险些饿死,之后但凡奴身上有些钱财都会被他索去。
  那日他归来要钱,见奴与货郎说话,便诬陷奴的清白,还威胁若不给钱,便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谭货郎有家有业,奴亦是青青白白,一步踏错,方才不慎杀了他。”
  林清都禁不住看向萧萍,这么大一盆脏水说泼就泼,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愧是太后宫里出去的。
  太后却是立即将话接了过去,“竟有此事!”她看向一旁的皇帝,“此事事出有因……”
  “太后此言差矣。”林清径直打断太后的话,也不在意太后怒火升腾的目光,“萧沧澜在昭国公府办差,每月发放月俸皆有记录,其中大半都会交于萧萍,不说旁的,单萧萍这乌黑发髻,每半月就得染上一次,何首乌可不便宜。”
  可以说萧沧澜的月俸有大半都花在萧萍的衣服饰品和头发上。
  这会可没后世那些技术,染发的药材可不便宜。
  头发藏不住,萧萍顶着一头发黑四处走,那就更藏不下了,事实就摆在那,由不得她狡辩,刚刚那般话轻而易举便被推翻。
  萧萍一张脸难堪至极,没有说谎被拆穿后的惶恐,反而是目的无法达成的恼怒。
  “行了!”太后不耐烦道:“父母杀子,刑罚如何?”
  林清道:“父母杀子归为不睦,徒一年。”
  “那便这么罚吧,不过萧萍救治哀家有功,足矣抵免这一年刑期。”
  林清摇了摇头,“不妥。”
  太后看她的目光已经格外冰冷,“哪里不妥?”
  林清道:“徒一年指得是父母因由杀害亲子,但萧萍与萧沧澜并无血缘关系,量刑需加一等。
  而萧萍收养萧沧澜时,萧沧澜年岁已大,萧萍未尽抚养之责,反而是萧沧澜一直反哺,加之萧萍杀人手法极为恶劣,根据大渊律例,可归至普通凶案一类。”
  她瞥向地上的萧萍,“按律当处以腰斩。”
  此话一出,萧萍与太后齐齐瞪向林清。
  萧萍震惊又愤怒,亦有恐惧掺杂其中,整张脸都仿若抽筋一般扭曲着。
  太后亦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清,是个人都看出她在保萧萍,一个奴婢罢了,怎么堂堂国公就不啃撒嘴呢?难不成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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