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锦都有些耐不住性子,床上磨磨蹭蹭一向是高岭之花最令她讨厌的地方。
她喜欢开袋即食,饿了就干脆了当的拆开吃了,不讲究饭前仪式感,狼吞虎咽饱餐一顿最香。高岭之花与她截然相反,更爱在饱食前做足准备。
刀叉桌布坐姿背景音乐周围的环境二人的对话甚至气氛,都是他必须考量的一环。
以前由她支配如何“用餐”,现在则是高岭之花做东。
元锦都拿起抽掉的腰带去捆高岭之花的手,试图更换东道主。
收到信号后的高岭之花愣了一下,很快就将手伸过来,乐意配合她。
非常好。
元锦都反客为主,决定主导这场用餐的规则,大快朵颐。
……
然后,她愤怒了。
她的体力支撑不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快朵颐。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大餐已经端上,她也拿起了刀叉,吩咐宾客由她先行品尝,结果开心吃了几口后,累了,吃不动了。
再加上,高岭之花断断续续的“软硬兼施”极其扫兴。
元锦都怒火滔天,推开高岭之花,躺在床上郁闷。
“生气了?”高岭之花知道她生气的原因,摸着她的头发安抚道,“没关系,那就躺着等我来,结束了多吃点东西补一补,会好起来的。”
每到这种时候,他的语气就会变得阴湿甜腻。
元锦都抬手给了他一耳光。
这点力度,对他而言就像助兴。手腕也因此被他抓住,温柔一吻。
“省省力气。”他说,“觉得我扫兴,那就告诉我,怎样才能把你套在我身上的项圈拆掉。为我套上这个项圈时,有想过这一天吗?”
“这不是我的东西,这是辛雅的。”元锦都说,“你母亲的恶趣味,与我无关。”
高岭之花贴在她耳边,密集地吻着:“她的编码是多少。”
元锦都一惊。
“什么编码?”
“九千二,你的编码。”他的手扳过元锦都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那么辛雅,也会有属于她的编码。”
元锦都眼眸中的情绪变化,全被他捕捉到了。
“辛雅就和元锦都一样,只是这个身份附带的名字。那么辛雅也会和你一样,有自己所属的编号。你是九千二,她是多少?”
他的手指摸向发烫的环,如同自刎一样,指腹快速擦过去后,环上亮起了输入码。
“看到了吗?”他说,“你当时能打开箱子取出它,现在也能解开它。”
“你知道编码,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怕什么?”他生气了,却依然笑着说,“当时不杀我,选择用它来废掉我。是怕我身上一半的血脉延续下去吗?”
元锦都伸出手,触碰到光环上浮出的输入屏。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高岭之花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的沉默与怔愣中,元锦都输入了四个数字。
2 0 4 1
密码错误,环猛地一缩,高岭之花栽到床上,昏了。
颈侧慢慢被血浸染,很快血迹洇湿了他的衬衣,蔓延开来。
“原来真有惩罚措施。”元锦都道,“也对。”
她忽然明白,重逢时高岭之花的脖子上为什么会缠满绷带了。
他在与自己见面前,试了密码。
而且,以他的性格,两年时间,他肯定尝试过无数次。
“试吧。”元锦都说,“我够仁慈了。”
四位数,有三位都是正确的,就看他敢不敢碰运气了。
真正的天空,铺天盖地的深蓝色,外界到了夜幕时分,浮空的城市在云层之下,一节节亮起霓虹。
执政官的葬礼只变成了一则不痛不痒的新闻播报,文娱活动并没有被限制,航道戒严结束后,浮空岛八大城市区域便恢复了往日繁华。
元锦都坐在空中花园的玉白栏杆上,脚底是逐渐变冷的风,以及模糊不清的繁华声。
手边的能量饮已被她喝光,只剩一只空玻璃杯,她一点点挪动这只玻璃杯,让它的底座一半悬空在栏杆外,只需要再用点力,这只玻璃杯就会坠到云海下方。
“你在学猫吗?”高岭之花依然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撤回了杯子,手环住了她的腰,“当心掉下去。”
他把一颗能量块塞进了元锦都的嘴里,笑道:“还在生气?”
元锦都默默吞了能量块,看向他。
他脖子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缠了绷带,换了衣服。
“想制裁我,又发现根本做不到,于是更生气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他自己说完,开心地笑出了声。
元锦都略感惊讶,问他:“你不生气的吗?还是你被抹除记忆了?”
“我不生气,我只会恨你。”他说,“很疼,而且……我醒来后,你已经跑了,如果不是有定位,还看了监控确认,我会以为你抛下扫兴的我,再次消失了。”
元锦都:“……”
“所以编码是204……”他停下来,看到元锦都的反应,笑了起来,“猜对了,前三位是正确的。”
“你现在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我怎么知道,因为我一直在看你的眼睛,不仅看到了你输入的数字,还有现在,诈出正确答案后,你眼睛里的震惊与后悔……”
高岭之花笑声鬼魅。
“那么,最后一位是什么?”他问,“9吗?”
元锦都闭上了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逃避?我有没有对你说过……”高岭之花咬着她耳朵,幽幽说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你的演技,一直烂到可怕。”
光脑滴滴作响,高岭之花松开怀抱,元锦都趁此机会脱身,跑了。
高岭之花没有追,接通来讯后,说道:“汇报明日再说,准备两支紫烟。”
第29章 艳鬼 你的心,没有温度
晚间是一阵急雨, 也许是为了与葬礼日相配,天气塔还安排了雷声与云层之中闪烁的蓝紫色细碎闪电。
雷雨的气息与纯粹的夜雨不同,打湿的空气中带着灼烧又急速冷却的焦味。
元锦都嗅到了这个味道, 除了雨与电, 还有淡淡的甜味与血腥味。
她睁开眼,窗外已蒙蒙亮,又是新的一天。
高岭之花占据了她枕头的边角, 趴着,脸近在咫尺。他额头上的碎发遮住了一只眼睛,从元锦都这个角度看过去,像在蹙着眉痛苦, 换个角度,又像无知无觉熟睡的无辜纯白之花。
他脸上浮着淡淡的一层红晕, 元锦都太熟悉他这个样子了,条件反射般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而他只是迷迷糊糊轻哼了一声, 就又沉入了发热的昏睡中。
脑中丝滑冒出“照顾他”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元锦都拍了下去。
她扯开高岭之花身上的被子,撩开他的头发,仔细摸着他缠着绷带的脖子。手指沿着喉结起伏,几次重复后, 确认他脖子上的环卸掉了。
她愣了一下, 朝下面摸去。
她太熟悉不过这个状态了,难怪这家伙累瘫在床上发烧。摘了锁,自然是要释放一下。
一股无名火两头烧起,元锦都几乎分裂,又想把他揍一顿, 又想把他锁进床里狼吞虎咽。
最终这股无名火驱使她跳下床,找了条皮带,绕了个活扣,三下五除二将皮带套在他脖子上,一把扯紧。
高岭之花的手指本能地扣着束紧的皮带圈,瑟缩着咳了几声,疲惫地睁开眼。
“是没有消气……还是又生气了。”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果然是和之前不同了,放以前,这位贵公子是会红着脸挣扎,偏要与她先打上一架,打不过被压制了也不服输,然后被吃干抹净也不吱声,只默默收拾自己,再蹲下来认真跟她谈判,说他不喜欢这样,如果还要这么玩,那就提前告知他,他会做好心理准备。
现在,眼前的男人只是挂着怪异的笑,一种濒临崩坏的,病态的笑,有点像自暴自弃,也像放任自己清醒的沉溺。
这抹异样的笑很甜,像如今他身上的香味,诱人的甜,无形的香气像带了尾巴勾,轻飘飘却绵延不绝地释放出钩子,勾住一些同样无形的东西,比如心魂,一旦勾的人动摇,整个香气就会藤蔓一样绞缠上来。
“东西呢,摘掉放哪了?”元锦都问。
高岭之花坐起身,刚要伸手抱她,元锦都就站起来,踩住他的肩膀,将手中的皮带使劲一扯。
高岭之花拽着脖子上的皮带跪在床上,垂在床上的柔软银发微微颤抖着。
他说:“你真是狠心……”
她不是没看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她只是不在乎。
“为什么?”他抬起脸问道,“理由呢?除了你想这么对我,还有吗?”
“我也有心愿需要你给我实现。”元锦都说。
她的脚抬起,踩在了他胸口。
高岭之花倒在床上,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元锦都脑内拉响了警报,于是,手中的皮带又紧了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