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耀十分不喜这种比方,她因为两年多没实操, 肌肉量比战时少了许多,以至于围剿丘无夏的作战从夏天拖到秋天才结束。
九千二的回答,让容耀明白了“外星人”一说并非捕风捉影,但一想到天外教声称九千二乃宇宙之外来的魔鬼代言人,她就想笑。
她不管九千二是什么来头, 她只知道, 这些年的战友情不是假的,九千二替他们消灭了黑羊也不是假的。所以,她可以接受九千二是“外星人”。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是容耀最想要问九千二的,她严肃道:“说正经事, 你跟高岭之花到底怎么了!”
在容耀心里,九千二与高岭之花修成正果,证明她磕的是真的,最重要。
九千二笑眯眯的,不回答。
容耀急道:“你启动咱们的小组通讯那天,我高兴坏了!听到你的声音以为在做梦,比打黑羊时还要心潮澎湃,我二话不说就听你指挥去揍丘无夏了!我兴高采烈揍她,巨猛巨有劲,把她遛得跟老鼠似的,结果突然听说你跟高岭之花决裂了,高岭之花叛逃了,我仗都不想打了,只想炸了丘无夏的老鼠洞速速回来替你抓高岭之花!”
九千二失笑道:“你这立场……”
容耀搭住九千二的肩膀摇晃着:“快说啊!!是不是真的!他魔怔了?怎么入教了!宗教是什么他还会不清楚?怎么突然糊涂了非要去趟这个浑水!高岭之花那么聪明,信教可不行,会拉低智商的,我磕的是双强智性恋……还是说,他要跟你争权?还是你俩又在打情骂俏??是你故意安排的吗?有政治目的吗?”
九千二只是摇头。
容耀语序混乱但却大声,气沉丹田道:“反正为了我,你俩必须和好在一起!!!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愿!之前他和你那个娇小无比的小号谈,我又不知情,我气的,本来打算这辈子不理高岭之花了,没想到你回来了,他也一直是在跟你恋爱……总之,我做个中间人,你俩和好吧!”
九千二:“元锦都是我你也不磕吗?”
容耀:“别岔开话题,诚实说,你俩还能成吗?!”
九千二将她的手拂开,轻描淡写道:“和好不一定,但很快就会重新在一起了。”
容耀眼睛亮了:“你要把他从天外教抢回来对吗?”
“嗯,干不干。”九千二说。
“干!”容耀劲叨叨道,“你下令吧!”
“舰队识别码和权限都在我这里,他拿不到制空权,现在走的是群众路线。”九千二说,“增收天外教信徒,集结地面武装,所以,我需要一场压倒性胜利的地面战,把他战斗力清零。”
眼前的全息屏上显示,高岭之花占领了地球北半球大陆几个重要据点。
容耀摸着下巴道:“这需要打吗?”
完全没难度。
高岭之花没有制空权,地面武装力量又刚刚集结不成气候,地球现存居住人口稀少,地广人稀的,全是军政府管理下的自动化粮产区,短短几个月,信徒根本不成规模,也聚不起来。
“做戏,会吗?”九千二说,“我想打直播战。”
全天候多视角,完全将战役情况直播给各大平台窗口。
“你想逼高岭之花自己出来投降?”容耀说,“让我压着他的武装力量打,可行。但想让他投降,还不能放跑他,有难度。那可是高岭之花,我按不住他。”
军校特优生,单兵作战全能,性格又倔。
“嗯,你只负责按住他的武装增援不松手,不出任何失误就可,他交给我来对付。”
“这差事我喜欢!”容耀兴奋道,“不费什么劲,还能看你俩表演打情骂俏。”
浮空岛的气象塔宣布下周入冬时,九千二请林家人到镜宫共进晚餐。
几个月不见,林家变化不小。林凛调至安全署档案办,林封铭接手林家后勤供应线,由申复带着在镜宫熟悉流程。林潮汐扩大业务范围,正在装修店面,三个星来回飞,考察多家矿坑中。
唯独林炎炎,欢笑的假面始终保持之前的印量,不管读者增加了多少,坚持不多招人,不加印。
九千二请他们来,也算是“最后的晚餐”,席间,她神采飞扬谈笑风生,令林家人感慨不已。
“原来你是这样的性格。”林封铭说。
他听到元锦都即是九千二本人的消息后,相当开心,这意味着他一直的喜欢没有错付,高岭之花也没有移情别恋。
但真的看到九千二本人时,他又觉不真实。
她完全不像那个元锦都,她很高,气色很好,声音饱满,笑容满面,赤红色的眼睛,又大又亮。他要仔细观察,才能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丁点的相似之处,九千二和元锦都有着相同的“冷感”。
那是一种傲慢与冷漠,元锦都像不愿搭上多余力气的冷漠,九千二则是包裹在完美热情中的冷漠。
继承了父亲敏锐度的林封铭感叹道:“还真是外星人啊……亲眼见才能感觉到不一样。”
但林家人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即便看出了九千二“非人”,也始终没表现出排斥和紧张。他们与九千二交谈着,偶尔会大脑信号游离,蹦出几句梦话,但总体气氛依旧和在家中吃饭那样,亲近平淡又礼貌。
只关心,不多问。只八卦,不干涉。
离开镜宫前,林炎炎问她:“你会一直做执政官,还是离开回去。”
“回哪啊?”林封铭迷茫道。
九千二笑眯眯回答:“回家。”
林炎炎莫名感动了,眼中涌动着万千情绪,脱口而出:“那能在回家前,给我再放点料吗?”
向来稳重一些的林凛抢着问:“人到底有灵魂吗?”
林封铭:“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把她当百科用吗?”
林潮汐:“能给我们留一个,类似保家仙之类的东西吗?我总感觉你走后,这世界又会乱起来。”
九千二转身看向唐。
唐:“……”
唐:“行。”
浮空岛下雪那日,地面武装部署妥当。地球北大陆已进入寒冬,九千二开着高岭之花的飞行器,悬在平阔的雪原之上。
深蓝色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媒体转播球像一张网,实时记录着地面部队的动向。
容耀指挥着部队一圈圈围上,逐渐把火力线压到地球北大陆的旧指挥中心外。
容耀发来讯息:“场子收拾好了,已占领最佳位置,一定要给我看个精彩的。”
飞行器投下的阴影压着陈旧的指挥塔,舱门开启,气流吹起九千二凌乱的黑色长发,她的一双红色眼睛半眯着,白色的秋冬制服衣摆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从飞行器上一跃而下,长发与制服衣摆如披风,修长的腿轻盈触地,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白色的制服帽盖在头顶,黑色的手套扶了扶帽檐,调整了角度。
驻军一列列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通道,列兵们抬头挺胸,抱着枪目送着执政官前行。
容耀站在场外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上,戴着远程单目眼镜,手歪歪斜斜抬起,给她行了个礼。
九千二踏进落满积雪的指挥所,在指挥塔正前,站定。
容耀通过全息单目镜,透过指挥塔窗户,观察着里面的热成像人影动作。
“真怕他不给面子,闭门不出啊。”容耀幸灾乐祸地担心道。
倔强的高岭之花,哪怕被包围了,也不会轻易认输。
果不其然,指挥塔的炮口架起了银色电磁炮。
容耀手指一摆,无人机方阵变化队形,锁定炮台。
无声地几个回合较量与制裁,风雪变大了,九千二低头,在阵阵电光交汇的爆破声中,点燃了一支橙色能量烟。
没有烟雾,很快,一星的火熄灭,烟只剩下外涂层壳。
她将壳子收进烟盒,深吸口气,呼出热息白雾。
雪在她的帽檐上,压上了一层白,帽檐下的黑发愈发乌黑水润。
指挥塔的最后防御被耗尽后,门开了。
高岭之花手中握着银色的枪,枪口对准正前方的九千二。
他剪了短发,几个月未染情事,之前的黑色褪了干净,只剩黯淡的银,眼睛也淡淡的,连眼中的悲伤与愤恨,也都淡了。
雪原上的白花。
他依然是那个贵公子,调配好的基因,雕刻好的外貌,权力场养大,又恰到好处的因私生子,添上了一笔化不开的抽离感,空洞美丽。
“无耻。”他说。
九千二抬起血色的眼睛,那双眼在白雪白制服与黑发的映衬下,红的漂亮又令人心生惧怕。
非人般的血色眼眸。
像野兽,像蛇,像一切浸了毒的锐利存在。
接着,她的手上,出现了一把血红色的长柄镰刀,血红色的弯月刀刃仿佛烧红的铁,雪还未落上,就消融在了它周边的空气中。
她的周身,血刃灼烧着空气,雪地里投下的弯月影子晃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