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河再次浮出水面,不经意间抬眸看向何云生。
何云生过来的时候穿的白色短袖,上衣全部打湿,露出紧实的肌肉,少年手臂内侧竖纹着一串the sea swallows the silver moon纹身,越发混的没边。
他注意到苏河的目光,抬眸,说:“五年前在曼萨尼约纹的。”
“翻译过来是[月亮迷失深海]。”
苏河浮在水面,喃喃道月亮迷失深海,“很美的意境。”
这次游泳课上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才从游泳池出来,并肩坐在长椅上,何云生拿着毛巾擦头发。
苏河裹着浴巾,问:“这样在泳池下水会有不适吗?”
何云生擦头发的手,一顿,“不会。”
沉默了一会,何云生又道:“刚从医院醒来,对水的反应比较大,现在已经好多了,海边也照常去。”
苏河想起何云生经常去码头帮忙,似乎的确反应还好。
何云生起身,道:“走吧。”
两个人下楼,苏河到房间门口,想起什么,看着何云生,说:“你等等。”
苏河从房间拿出那个笔记递给何云生。
何云生接过笔记,“这是什么?”他说着翻看笔记,看到里面的内容,一怔,随后看向苏河。
苏河看向别处,“这个是我整理的笔记,你可以看看,或许有什么帮助。”
“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了。”苏河说完,走进房间,她的身后响起何云生的声音,“谢谢。”
苏河摇摇头,看向少年,“你也帮过我很多。”
何云生一怔。
*
凌晨楼下公共区终于寂静下来,或许晚上游泳过于废体力,苏河有些饿了,便披着衣服下楼,却在吧台碰到何云生。
吧台上面是一瓶红酒。
何云生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见苏河,挑眉。
苏河裹着羽绒服,抱着胳膊,解释道:“下来找点吃的。”
“这个点餐厅厨师都休息了。”何云生说。
苏河点头,她知道,打算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点饭团之类的,垫吧一下也好。
何云生却忽而开口问:“阳春面可以吗?”
苏河一怔,没有想到何云生会做饭,随即点头,“都行。”
何云生放下酒杯,去了后厨。
苏河跟着后面,在桌子前坐下,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外面风雪呼啸,她朝里面看了一眼,何云生穿着紧身t恤系着围裙在煮面。
少年身上的不着调里此时增添了些许沉稳。
面做好了。
苏河看着桌前只有一碗面,顿了下,“你不吃吗?”
何云生摇摇头,摘掉围裙,“尝尝看。”
面很丰盛,有香菇,煎蛋,青菜,在寒风凛冽的夜晚,冒着热气,朴素又偎贴。
苏河吃了一口。
何云生倚靠在对面桌沿,笑问:“怎么样?不难吃吧?我们这种类型的男生也可以下厨做饭,是不是能替我们这种男生澄清一下?”
面很好吃,至少比苏河的厨艺好。
听到何云生的话,苏河神情认真道:“嗯,以前是我对你有偏见,抱歉。”
何云生垂眸,少女仰头看着自己神情认真的有些可爱。
少年低头轻笑了下,眼底里望着苏河的眼眸有些宠,“不过我那时候确实挺混的,你误会也正常。”
何云生对自己定位还是挺清楚的,他确实挺出格,做事随心所欲,霸道嚣张,不是什么好人。
就高中约架都是家常便饭。
当年云港这几个中学当初都挨个约了个遍,有输有赢,反正最后小弟收的遍布云港港口大街小巷,走到哪都前呼后拥,吆五喝六的。
老何那会还说自己这个“云生门”帮派头头比他港口的船东还威风,整个云港,谁不知道云港中学的何云生啊。
何云生这个名字比何州还响亮。
老何曾经这样评价自己的小儿子,搞政治的一把好手!
少年痞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细腻高同理心,热情坚韧,身上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很重,迫使少年能收服一群人。
何云生想着,略有些落寞,这样肯定他的父亲,再也没有了。
苏河沉默了一瞬,“我和你第一次认识,不是在学校活动上,比那更早,我撞见过几次你晚上带着轮机工程的同学翻墙出去……”
这话算是解释,苏河莫名的反感从何而来。
苏河又道:“不过你的生活也挺丰富的,我们文学系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每天不是背书就是写论文。”
何云生挑眉,“怎么当初选这个专业?”
苏河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只有在这方面略显有些天赋,所以专业也选了汉语言文学,“只在这方面有点天赋了。”
“没有想过换个赛道吗?”何云生问。
“什么?”苏河抬头,怔愣。
“你绘画功底不错,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何云生一顿,神情认真,“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苏河沉默下来,她高中学过几年美术,她的漫画,从文稿到绘画都是自己一个人创作的,美术功底并不专业。
何云生看出苏河的犹豫,他轻声道:“人生有三万天,想不出来自己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或者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放慢脚步,别急着赶路。”
苏河看向何云生,少年的话让她不由自主的轻松下来,她点点头,是自己一直太过于焦虑,心急,迫切需要一个结果。
何云生说完,进了后厨收拾东西。
苏河不知不觉吃完了面,“碗筷?”
“隔桌上吧,早点上去休息。”何云生说。
苏河点点头,上楼前,听到身后收拾碗筷的动静,她回头,何云生端着餐盘进了厨房,片刻传来流水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顿了下,随着接触了解的时间久了,何云生这个人便带给她很多意外。
而何云生收拾完厨房,回了房间,目光瞥到桌面上的日历,上面用红色笔圈起来一个日期,很快又到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了。
何云生倚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
系统脱敏的进度太慢了,已经过去一年了,他的症状并没有缓解多少,何云生望着暮气沉沉的夜晚,冷风刮进屋里,心里烦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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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后面几日,何云生都在云港人民医院进行脱敏训练。
每次做完训练整个人都犹如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汗涔涔的,浑身湿透,有次强撑着做完去了洗手间结果晕倒了。
“你这样是不行的,脱敏得有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不是完全硬扛下来,这样对身体伤害很大,明白吗?”
医生有些生气,没有见过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患者。
何云生按了按眉心,再抬头,混笑,“我的身体我有数,还没有到极限呢。”
医生瞧了两眼少年,“总之不能再这样胡闹了!”
何云生应下,可是回去自己依旧继续加强度测试训练,医生不懂何云生的急切和无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何云生从医院回来,在房间换完衣服,走到窗口听到楼下低沉的说话声,他倚靠在窗口,看下去,苏河披着衣服在楼下似乎在打电话。
“喂?”
“你这死丫头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你说你怎么胆子这么大,一声不吭就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电话里,徐沛珊气恼着说。
苏河握着手机,没有吭声,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分享旅游趣事,徐沛珊不爱听,谈工作,苏河也不想提及。
“那你现在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这也马上过年了,家里忙成啥样了,你还在外面旅游。”
苏鸿哲每年过年都叫一群朋友来家里吃饭喝酒,聚会,徐沛珊一个人就要忙活一大桌子菜,待家里一群人走后,深更半夜又洗洗涮涮到凌晨,而苏鸿哲则喝得醉醺醺的倒头就睡。
所以她们姐妹基本过年都要跟着忙活。
苏河有时候叫苏鸿哲帮忙,但是徐沛珊觉得没必要,一个大老爷们进厨房忙活不像话,她越发不喜欢回去过年。
“不回去,我在这里很好,你们好好过年吧。”
徐沛珊还想说什么,此时电话被人夺过,苏鸿哲的声音传来,“今年过年你得回来一趟,你刚子叔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你回来相看相看。”
苏河蹙眉,嘴上刻薄道:“前几天找了一个算命的,35岁之前结婚克爹妈,你们要是不想这么早撒手人寰,就别想着让我相亲。”
电话里传来一阵吵嚷声,但是苏河没耐心听,直接挂了电话。
她心里烦乱,转身抬头却看到二楼窗口开着,何云生撑着窗台边缘,眉眼噙着笑,“你这么说,不怕气死他们啊?”
“不会。”
“只会消停一阵。”苏河说完,准备进去,忽而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仰头,有些窘迫,说:“那个……住宿费能不能先欠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