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生瞧了一眼,看向老周叔,“还有没有其他的?”
老周叔抽了根烟,摇摇头。
苏河瞥了一眼柜台前的船舶造型,她一顿,似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纹身了。
“船?”老周叔诧异的问了句。
苏河点头,“嗯,我想在在这块纹艘小船。”
老周叔拿着笔简单勾勒几笔,按照苏河的想法,设计出纹身图案。
苏河没有意见。
老周叔准备好东西,苏河坐在座椅上,伸出手臂,少女手腕内侧清晰可见的疤痕,约七八厘米,或许因为后续没有护理,疤痕增生,瞧着格外显眼。
”覆盖疤痕?可能会有点不适。”
“嗯,没事。”
老周叔低头开始描绘图案。
苏河偏头看了一眼等在旁边的何云生的背影,不知道为何,觉得心里复杂,很奇怪的感觉。
老周叔的手艺不错。
少女的手腕内侧,原本蜿蜒的疤痕被一条水流状的线条遮掩,寥寥几笔上面一艘蔚蓝色的小船停泊在那里,月牙照亮,线条柔美又有清冷感。
*
回去的路上,苏河问:“还有多久就到东海岸?”
“差不多三十个小时。”
因为在曼萨尼约港口停了一会,耽误了几个小时,且海面无风无浪,航行十分顺利,航速明显快了许多。
只不过清早,徐寅急匆匆敲响了隔壁何云生的门,“云生!新泽西港那边出事了!”
何云生穿上衣服,匆匆去了会议室,此时魏司几人都在,脸色都很难看,何云生进来,”现在什么情况?”
徐寅抓了下头发,“刚刚获得的消息,新泽西港口凌晨宣布暂停接收入境货物,全国封锁,海关通道关闭。”
现在眼看着他们的货就要进入海关通道,到达东海岸,可是现在港口封锁了。
船上拉的这批货怎么办?
根据交货时间也不多了。
何云生问:“什么时候恢复?”
徐寅拧眉,“恢复时间未定。”
范书航忧心忡忡,”这突然海关关了,船进不去,货怎么办?”
何云生沉默一会,“联系了伊恩先生那边了吗?”
“没有。”
“现在就联系。“
徐寅拿起座机忽而被何云生接过,”算了,我来吧。”
何云生播了电话,一阵沉默漫长的铃声,最后传来机械的女声,无人接听,电话打不通。
魏司急问:“怎么样?”
何云生又继续重复播,可是还是打不通。
众人见状,一阵寂静,氛围凝重。
这批货押注着何记的生死。
是何云生放下自尊借钱运输的,现下马上达到港口,可是港口关闭,货主也联系不上,滞留在这里怎么办?
隔壁苏河听到徐寅急匆匆来敲响何云生的门,又急匆匆出去,似乎出了什么事。
苏河便也无心继续睡下去便起床了。
她出了门,发现大家都有些紧张,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男生瞧见苏河,“新泽西港口暂停,船进不去里面,船长他们在会议室开会呢。”
苏河心下一沉。
苏河回了房间,画画,可是下笔思绪纷乱,她知道这批货对于何云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无法想象该如何承担后果,终是坐不住,起身去了会议室。
当苏河到了会议室,里面氛围凝重,何云生倚靠在会议桌边缘,微低着头,少见的严肃消沉。
何云生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眸望着苏河,眉眼沉沉,没有说话。
少年的眼神里的东西很多,复杂且难过。
苏河的心也为之共情。
最后,何云生收回目光,“航子,隔十分钟联系一下伊恩,密切关注新泽西港口的海关通知。”
“距离新泽西港最近的港口是哪里?”何云生说着看向徐寅。
徐寅一顿,抬头看向何云生,“你的意思是?”
何云生吐了口气,说:“先在最近的港口滞留一晚,如果……到时候海关依旧还关着,伊恩也联系不上,就返程。”
几人神情凝重点点头,便开始各自忙碌。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范书航几乎没停歇的联系收货人那边,直至晚上也依旧联系不上,而新泽西港的海关依旧关闭。
似乎一时半会儿开通不了。
大家都紧绷着情绪,船队上下的气氛很凝重,何云生更是一夜没睡,其他人也都睡不着,货船上灯火通明。
许是这样的氛围中,苏河也跟着睡不着,她一个人上甲板,就看到何云生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冷风。
不知道在海风里站了多久,少年的背影瞧着沉默。
苏河走到何云生的身旁,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同静静的望着平静的海面。
”父亲和哥哥出事,知道自己患上深海恐惧症,也觉得自己能克服。“
“海面真宽,真广阔,但是现在,觉得似乎再如何挣扎,也没办法再给自己挣扎出条生路了……”少年的声音嘶哑,又很轻。
苏河鼻尖微酸。
“不是还没到最后一刻吗?说不定……说不定明早就有信息了?”
何云生没有说话。
他掐灭了手指尖那点星火,转身离开了甲板。
苏河还站在那里,眼眶微热。
凌晨五点,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何云生去了会议室,大家一宿没睡,都在等消息,肉眼可见的疲惫。
何云生看向范书航。
范书航苦笑了下,摇摇头,还是没有信息。
何云生轻轻合上了眼,将涌上心头的无力感一同压下去,他再睁眼,“先去睡吧,我守在这里。”
可是大家都摇摇头,不想就这样离开。
一路走过来,就这样回去,太不甘心了。
何云生叹息,“这样熬下去也没用,就算有消息,也不会在凌晨,去睡吧,早上再来替我。”
大家见何云生这样说,才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何云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外面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声,显得里面寂静。
那晚何云生看着会议室,想起幼时祖父带着自己等登上潮生号,讲述何家数年前是靠只几艘破渔船发的家,最先是捕鱼为生,后面卖货,就这样发扬了何记船运,开始送货,越做越大,拿下了海上贸易的几个路线运输。
何云生最喜欢的听的是何祖父讲述海上历险的故事。
此前在祖父带领下的何记船运还经历过海盗,那时候海面并不太平,时有战争,且遇到海盗截获接船。
在七岁八岁的何云生看来,是多么具有冒险和有趣的航海经历,并且梦想以后成为一个勇敢的船长!
何云生一直谨记着祖父的话,也一直这样奉行。
他从来不怕失败,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何云生按了按眉心,可是现在怕是要让祖父失望了。
他似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那晚何云生坐在会议室想了很多,直到天亮了,初晨的阳光照进会议室,何云生缓缓抬头看向窗户洒进来的阳光。
天亮了啊。
此时徐寅几人进了会议室,望着他,何云生轻叹息了一口,他缓缓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外走,声音嘶哑,“返航吧。”
何云生说出这句话,便没有再看众人,往出走。
徐寅一拳砸到桌子上,“操!”
范书航嘴唇微抖,眼眶酸痛。
魏司吸了吸鼻子,笑着安慰众人,“害,没事儿!多大点事啊,大不了……大不了我回去啃老,把这窟窿补上。”
何云生听到身后的动静,脚步一顿,他走出门口,看到走廊的望着他的少女,四目相对,苏河抿唇,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何云生,操蛋这破烂的世界!
忽而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所有人一僵,看向响起的座机,徐寅离的最近,一个健步过去接起,“喂!这里是何记船运!”
电话那头一阵说话声。
所有人都看向徐寅,许久,徐寅挂了电话,望着每张期望的看着自己的脸庞,他嘴唇蠕动,”伊恩那边有消息了,港口改为纽约港。”
大家喜极而泣。
魏司冲出门,赶快和何云生说:“云生!”
何云生还站在走廊,他点点头,“好。”
可话落,走了几步,忽而高大的身影倒了下去。
“何云生!”
“云生!”
少年积压在心头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吹了一晚海风,发烧从低温到高烧,在听到伊恩那边有了信息,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了。
医生刚刚来过,输上了退烧药,并嘱咐拿热水降温。
徐寅他们在忙。
苏河接来热水小心的贴上少年的额头,隔一会,便重新换掉毛巾,少年的眉眼满是倦意,似乎太累了,一直昏睡不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