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的事儿安排完,就是营销策略了。
祝明璃拟了一份单子,均是甜糕、杂嚼的老顾客们,从订货多到少排列出来,准备依次送点试吃装。
随便扯点名头,什么小雪将至,下元节将至。以后节令也要继续送,笼络好客户,
在她拟单子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封来自严七娘的信。
信中话语很模糊,除了问作坊的事,还提了一嘴最近她多有参加宴会,祝明璃的事儿她多少会无意提起。
祝明璃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说的“宣传她和沈绩感情恩爱、互传书信”一事。
这个队友可太靠谱了,祝明璃回信解答她的好奇,末尾不忘打蛇上棍,让她帮自己想想粉丝、汤块和芋头片山药片的名字。
虽然祝明璃本人觉得“粉丝”等名形象易懂,但目标客户一直是有钱的上层人士,“雅”可不能少。
严七娘翌日回信,给了她许多选择,祝明璃最终给速溶粉丝定下“银丝玉汤”的名字。但山药片和芋头片,最终还是走朴素路线,取了“山药酥”“芋酥”。
此时菜名许多都很文雅,比如雪婴儿,谁能猜到是青蛙裹豆粉呢。但也有朴实易懂的,祝明璃觉得“云母”“冰绡”都能体现芋头片的薄透,但听名儿有点不太好下口。
万事俱备,只差时间了。
祝明璃点开作坊系统,查看作坊属性。
【作坊等级:lv0(草创未就)】
【作坊人数:35(劳动力低下)】
【生产效率:40%(勉强上手)】
【作坊隐患:绿灯】
生产效率不断波动,有时38%,有时能飙到50%,想必是人手轮换的原因,相信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稳定下来。
作坊的烘烤窑烧起以后,院里温度大幅度上升,所以隐患暂时解除。但夜里停止劳作,温度低,长安的冬说来就来,每年都会有大批贫民冻死,但作坊内的人不能因为这个丧命。
她在心里核算了一下,虽然建作坊和雇人把她资产清空了,但食肆每日都在进账,杂嚼上心后,入账金额也会增多。
书铺在学子必经之路上,打着夜里温书能速速充饥的名号,应当也能卖一些,这样钱有了,居住环境也能改善。
田庄的屋舍和寻常村落农户的屋舍一样,不能独砌成泥砖房,太显眼,但改改内部总是可以的。此时已有土坑,称之为土床,“炽火其下”能取暖。
每日烧窑用的木柴多,无论是缺氧形成的木炭还是留有余温的灰烬,用来夜里暖坑正合适。至于为什么不从被褥下手,实在是布帛太贵,哪怕是最便宜的布价格也不低。粮布粮布,其地位和粮一样。
在棉花推广前,百姓们仍靠细稻草御寒,这个是社会性问题。城里人□□动多,温度更高些,城外的百姓就有得熬了。
想到冬日,祝明璃就叹气,希望今年是个暖冬。
如此又过上三日,生产效率提到了55%,成品运到沈府,祝明璃品尝过关后,便开始分装出货了。
装货不再使用竹盒,而是用油纸糊成袋,印上“甄”的字样,麻绳系口,快捷省事。
反正最近在琢磨书肆的事儿,脑子转着手闲着,祝明璃便加入打包大军里,很快堆起一批货来。
闲了许久的兼职跑腿仆僮们再次出发,先送至消费最多的那批和严家、崔家,再依次送至其余客人府上。
一回生二回熟,车夫已跑出了经验。什么时辰哪里人多,什么时辰贵人多不敢疾行,都记得很清楚。这样下来,效率大大提高,到了快要闭坊时,名单上的府邸都送完了。
仆僮年纪小,性子活泼,乐呵呵道:“希望以后这样的活计还有许多。”当书僮固然体面,但出来跑腿有赏钱,还自由。
车夫也跟他熟了,苦口婆心道:“伺候郎君的活儿多好。”
郎君?三郎沈令衡不知道又跑哪儿去打马了,说下元节有赛事,整日都见不着人影。
书僮感叹沈令衡整日不着家,祝明璃作为掌家人,自然也知道了这事。
沈令衡日日早出晚归,有时一整日都不在府上用膳,绿绮禀报时便说起这事儿。虽然娘子对小郎君并不怎么管束,但他成日在外疯跑,万一惹事或染上了什么索骰子赌酒就不好了。
祝明璃倒不担心这个,沈令衡十分叛逆,越拘着他他恐怕越要惹事,至于“赌”更不用担心了。他和现在的祝明璃一样,兜里没几个子儿。
寻了书僮来问话,才知道下元节有打马赛。
祝明璃瞬间来了主意,大型体育活动,正是打广告带货的好时机呀。
第46章
天光还未亮, 京郊某处田庄已渐渐热闹起来。
长安的秋凉得极快,夜里的寒气隐透出几分早冬的残酷。堆在屋角的木炭与灰烬的余温散去,即使现在不醒, 过一会儿也会被冷醒。
阿八很警惕这种感觉, 前年冬日, 她阿娘便是在这样一个清晨再未醒来。
阿耶在她幼时便离开了家, 直到她长大还未归来,音讯全无。娘俩早有猜测,可直到阿娘去了,也没等到信儿。直到前些时日有位小娘子来她家,她才确信阿耶早已战死, 只是朝廷的救抚一直没到家里罢了。
阿娘去后, 家中只剩她一人,全赖堂兄接济。堂兄在城里给人做力气活, 满手粗茧, 每月才回村一次。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阿八想着自己大了, 也该去寻些活儿做, 但她见识浅, 连去哪寻门路都不知道。
小娘子说将军娘子怜他们孤苦, 要招佣工, 她想也没想就应了。到了田庄,竟分到了一间屋舍,与两位年岁相仿的小娘子同住。
她起床的动静将二人惊醒, 她们睡意朦胧地爬起来:“这草褥太软和,竟睡得这般沉。”
又一人跟着利落起身,一边穿鞋一边道:“屋子不漏风, 夜里一次也没醒。若是今年冬日也能住在这儿就好了。”穷苦人家的房屋多有破败,家里没有青壮年劳动力,连修补的木材都置办不起。要自己伐木,得去无主的深山,那里只有猎户才敢踏足。
阿八也是这样想的,她比所有人都害怕冬日的来临,但她不会埋怨叹气,力气只用到实处,努力挣表现留下才是正经事。
不用走很远去村里井台打水,作坊不远处便有井。有汉子早打了水过来,大伙儿正排队净手洗脸。
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瞬间便清醒了,阿八对站在此处盯着大家洗漱的汉子道谢。他缺了一只手臂,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对着阿八挤出一个骇人的笑。
阿八笑着跑开,先到作坊里做准备。
前些时日她被分到做“粉丝”,一开始只做洗豆的活儿,再帮着一位阿婆烫豆。活做完了,便自己凑去帮着采芡、理粉,后来来了一位叫阿青的管事,瞧她麻利肯干,便让她去烤窑那边做活。
烤窑那边的活分两种,一种是简单的洗芋头、去皮、刮薄片,一种是需要手艺的烤窑旁的活儿。后者是分不到她们头上的,是食肆来的沈府婢子在做。
她们瞧着白净,穿得也好,阿八嘴笨,不敢往跟前讨巧,直到昨日听到她们说什么“培养徒弟”“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当领队”之类的话,阿八便硬着头皮去跟前打下手。
婢子们见她一看就会,铺芋头片、上油都比自己快,便跟作坊管事要人。
阿八高兴极了,一早就来到烤窑前,先把窑“预热”。婢子们还未起,她等着也是等着,干脆先去老位置,把芋头清洗去皮,等做这活儿的阿婆来了,她又去另一边的作坊,帮忙烫豆。
不是她一身力气没处使,是她不敢停下来,怕被送回去,再次独自面对冬日。之前祝娘子来过,阿八远远瞧了一眼,估计很难再见第二次了。她挣表现挣不到贵人面前,能让管事或是婢子们看见,她就能稳稳留下了。
一边做活儿,一边惦记着早食。作坊最边儿上是处理食材的地方,每日杀鸡去骨,骨头留下来熬汤,所有人的羹里都能蹭一口荤腥味——这等饭食,怕是村长家也未必常有。
只可惜那名叫阿青的管事说,冬日“冷吃”量要减少,让那里做活的佣工逐渐往其余两处挪人,也不知这羹能吃到何时。
*
祝明璃起床后,也感受到了秋日的萧瑟寒意。
她有些担忧,先去看了书房的土豆,确定再过几日便能收成,稍微安心了些。又想到即将来临的冬日,她荷包还未充盈,不免着急。
点开作坊系统,发现生产效率竟高达63%,十分吃惊。她吃早食时,效率依旧在这个数值波动。等到用完早食后,作坊里的佣工开始吃早食,效率就停到了15%,应当是烤窑还在工作贡献的数值。
昨日闭坊前,书肆掌柜递来口信说那位好友之女回来了,祝明璃打算今日去见见。
带上薄册出府,到达书肆,下马车前,祝明璃再次点开了作坊系统——生产效率变到了54%,再无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