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他将温度适口的那碗面推到她面前,顺手还递了筷子过去。
那还说啥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棠梨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好久没吃凡食,又是如此热腾腾的汤面,一口下去,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好舒服。
温暖又熨帖,心情都好了起来。
棠梨眼睛明亮地示意长空月也尝一尝,长空月一开始没打算吃,不是不合群,是怕她不够吃。
见她主动分给他,他才拿了筷子准备尝一尝。
天色暗下来,街市上人来人往,又有不少人来吃面,都是平民百姓。
他们坐在人群里面,尽管刻意保持低调,还是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有人匆匆走来,停在他们的桌边,棠梨正在吃面,一抬头就瞧见一副挑剔的眼神。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女子,穿着面料上好的藕荷色交领长裙,绾着长发,瞧着十分干练。
“这位郎君,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
一张透着香气的信笺堂而皇之地从棠梨面前掠过,递到了长空月的面前。
棠梨瞳孔微微放大,嘴里的面突然就不香了。
“郎君可要收好了。”女子意味深长道,“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你眼前了。”
有人似乎认出了女子的来历,凑在一起议论着。
“那是不是晋安公主府的人?”
“应该是,看她的衣裳制式应该没错。”
“快看,公主的马车!”
棠梨顺着说话声望去,果然看见偏僻的摊位不远处,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奢华的马车。
汗血宝马套着银色的甲胄,甲胄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就连车身都弥漫着灵气。
晋安公主,棠梨认真翻了翻脑子里的员工手册,然后发现她不算是真正的天家公主。
她是救驾有功,又受钦天监推崇,认为其具有天命后册封的公主。
理论上钦天监的意思是,晋安公主可以当皇后。
但人皇顾九歌身体一直不太好,哪怕已经二十五岁,依旧不打算娶妻,妃子都没一个,更别提立后了。
他不想耽误女子姻缘,既有天命,那就封个公主,也算是顺应天命纳入皇家了。
……新的解题思路诞生了。
晋安公主很得宠,在京中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敢忤逆她。
哪怕不提公主的身份,她也是国公府出身的小姐,自小金尊玉贵。
被这样的人看上,确实是一步登天的机会来了。
只可惜机会给错了人。
长空月眼睛都没抬一下,更没有接下信笺的意思。
他甚至不打算和女官说话,拿起棠梨撂下的筷子,端起面碗来体贴地喂她吃面。
“别看了,面都凉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洗过很多次的简陋木筷,圆润的指腹清透好像升温的白玉,棠梨一时不知道是想吃面多一点,还是咬他手指多一点。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吃面。
他举了好久,面真要凉了。
面这种食物放久了就没有任何美味可言了。
棠梨没要他一直喂,很快接过碗筷自己吃。
长空月就这么一直安静地望着她,眼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女官当然知道碰了钉子。
但这样不把她当回事,晋安公主府的面子被砸在地上,也着实让人恼怒。
虽说郎君的夫人瞧着确实生得也不错,但在她眼里这不过是寻常女子,怎么和公主相比?
公主看上的人,哪个不是上赶着,就算当着对方夫人的面,也从未有过失败。
女官还想说什么,可她发现自己忽然说不出话了。
她数次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还以为是公主那边有什么别的安排,气不过地拿了信笺回去。
刚上马车,她就指着嘴巴用眼神询问公主何意。
公主拧眉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女官身上发生了什么。
所以不是公主的意思。
女官一愣,有些惊慌,她用手比划着自己的意思,奈何公主看不明白。
公主身边的一个少年这时忽然开口:“她被人用了禁言咒。”
晋安公主一顿:“你做的?”
“不是。”少年望向窗外,“这样无声无息的禁言咒,在下用不出来。”
凡间有不少为皇族效力的修士,但大多都是散修,或是皇室自己培养的修士,与天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少年如今不过筑基修为,是晋安公主府中幕僚,平日里随侍身边护卫安全。
他哪里见过这样高明的法咒。
晋安公主闻言,立刻亲自探身出来要弄清楚那郎君来历。
定睛之后却发现,刚才的面摊处早就没了那两个人。
“……”
来人身份不凡。
难怪生成那副模样。
晋安公主只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此时此刻,皇宫之中。
顾九歌执灯望着神殿里悬挂的一幅画像,确认与他今日在外所见应该是同一个人。
这间神殿是用来祭祀的,里面悬挂着许多画像,皆来自修界举重若轻的人物。
眼前这个人是——
“长月道君。”顾九歌喃喃道,“不对,应该唤为长月仙君了。”
他回眸望着身后的臣子:“有修士跨越界门,你们还是一点都发现不了吗?”
大臣汗如雨下:“陛下,若是寻常修士,法器必定会给出提醒,但……”
顾九歌顺着他道:“但长月仙君此等高修,即便是宫中所制的法器也难以窥探行踪。”
大臣噗通一声跪下来。
顾九歌没再看他,把手里的灯给了护卫。
护卫凑近低声道:“陛下,需要微臣做点什么吗?”
“对上那样的高修你什么都做不了,去了也是送死。”顾九歌淡淡道,“也没必要去做什么,仙君想来只是带着弟子或是挚友来凡间转转,不会在此过多停留。人家并无恶意,我们也不要多去打扰。”
他走出神殿,看着夜幕渐深,慢慢说道:“但这种守不住国门,由人随意进入的感觉,还真是多少年都无法习惯。”
修士倒还罢了,若是妖魔呢?
百姓的安慰要如何保障?
“长月仙君的渡劫大典,可送上朕的贺礼了?”顾九歌回眸问道。
护卫立刻说:“已经送上贺礼,天衍宗收了贺礼,发了请柬回来。”
“好。”顾九歌道,“朕亲自去一趟。”
护卫一愣,还想说什么,只见陛下抬起手来,便也什么都不敢说了。
夜很深的时候,棠梨终于买到了想要的线。
寂灭剑剑身清寒,气息冷冽,很适合银色白色的线。
师尊整日也都是这些色系的衣物,配这个颜色的剑穗正合适。
她摆弄着手里的几捆线,念叨着:“这是我的,这个是师尊的。”
长空月看了一眼,把那两种线对调了一下。
“我想要红色的。”他指明说,“用这个编。”
棠梨很意外他居然有自己喜欢的颜色,还是红色。
不过只要他喜欢就够了,合不合适不重要,最要紧是喜欢。
“没问题。”她握着红线团说,“包在我身上,贺典之前肯定让师尊戴上新的剑穗。”
长空月沐浴着月华垂眸凝视她,伸手唤来本命剑,直接交到她手里。
“放在你这里,佩上之后再给我吧。”
“……”
棠梨握过这把剑两次。
每一次它都给她很特殊的感觉。
就和握着它的主人时感觉差不多。
她表情微妙地没伸手,长空月直接将剑缩小成发钗大小,别在了她的发髻上。
棠梨抬手摸向发间,不等她做什么表示,长空月便道:“走吧。”
天色很晚了,在外面逛了一天,确实该走了。
“要回去了吗?”
到了嘴边的话换成这个,棠梨抱着怀里的线团抿了抿唇。
不太想回天衍宗,不是不喜欢,是担心回去之后即将面对的剧情。
尽管有信心能处理好,可又怕有个万一。
长空月握住她的手,对她说:“不想回去也可以不回去。”
“……可以吗?”
真的可以不回去?
长空月看着她澄明的眼睛,领着她走向城外。
城门早就关了,但他们想出去,根本不用管城门在不在。
自然而然地穿墙而过,棠梨有些耐不住问他:“不回去的话,我们去哪呢?”
“要找个客栈住吗?”
天都黑了,就算不回宗门也确实该找地方休息。
总不能带着她露宿荒野。
客栈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即便是在凡间,也有不少的纷扰麻烦。
走走停停逛了一天,长空月能感觉到棠梨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