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从来都不在乎活着还是死掉。
是云无极动手的话,死了估计还会魂飞魄散,也逃过了去幽冥渊再见那个人的可能。
怎么看都不错。
从始至终棠梨都没去看在场的长空月一眼。
他也没有任何言语任何行动。
他就那么看着她嚣张跋扈地找死,看着她把云无极搞成现在这个失态的样子。
现在他应该也不会动手,或许他的目的就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云无极在寂灭剑上吃个憋,用星辰图毁剑,而后再用剑撬动无懈可击的星辰图。
这样就能给他后面要做的事情做铺垫了。
原书里云无极走投无路之下主动献图给他,也有他当时无法再驱动这件至宝,至宝对他来说难以活命的原因。
他觉得把它给了冥君也没什么,冥君也无法驱动它,最后说不定还是回到他手中。
他完全没想到,星辰图那不是被送出去了,那是到家了啊,送走就别想再拿回去。
反正长空月肯定有他的打算,不管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切都在此刻终止吧。
棠梨一手握剑,一手抚向腰间剪刀,有想过用万物剪试试看能不能把星辰图剪掉。
反正她也不打算活着了,拼死一搏说不定真有可能。
刚产生这样的想法,她就立刻歇了心思。
因为没必要了。
全都没必要了。
星辰图的转动戛然而止,云无极面前出现一个人,是一直袖手旁观稳坐钓鱼台的冥君清樽。
“这场好戏看到此刻,已经足够了。”他望着棠梨,话说给身后的云无极听,“云盟主搞错了一件事,本君要带走她,从来不是与谁商量,也不是要谁选择。”
他清晰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棠梨:“只是告知一声而已。”
他只是来下达一个通知。
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
不管是云无极还是棠梨自己都不能阻止他的。
那对其他人严防死守的寂灭剑倏地回到棠梨发间,看起来就像是怔住的棠梨主动为之,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在寂灭剑回归之后,长空月转瞬间到了她身边,十殿鬼王立刻出现围在他们身侧,云氏族老乃至云夙夜都无法靠近。
长空月站在棠梨背后,带起一阵阴冷的风,仿佛有鬼趴在她身后,双手压在她肩上,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想干……”
“什么”两个字没说出口,眼前画面就变了。
冥君有能耐打破天衍宗的护山大阵,那云梦的结界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他来得大张旗鼓,走得也浩浩荡荡,带着十殿鬼王和自己想要的人,堂而皇之地从大门离开,声势浩大地回到了幽冥渊。
冥君想从幽冥渊来到现世颇为容易。
可阳间人想用除了死之外的其他法子去往阴间,就变得十分困难。
这多少带点不公平。
现在更不公平的就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棠梨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幽冥渊了。
真快。
前一瞬还等着星辰图劈下来,下一瞬就到了阴曹地府。
她忙活一辈子,不如人家忙活一阵子。
棠梨用力想要挣脱桎梏她的怀抱,可身后之人也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一个动作让她瞬间僵住身体。
他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玉色的面具轻飘飘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啪嗒。
棠梨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一下,仿佛碎了一样。
人被他用力翻过去,她死死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张脸,好像这样就能不用面对现实。
那人似乎也不打算强迫她看,他低头靠近她,做了一个在她咒骂云无极的时候就克制不住想要做的事情。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瓣,没有面具阻碍,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可以再妨碍他们。
……除了棠梨自己的意愿。
不公平。
真是不公平。
凭什么他想做什么就能做。
棠梨再次用力推他,推不动就咬人,长空月的唇瓣被她咬破,鲜血蔓延在她唇舌之间,她抗拒了许久,突然又主动睁开眼。
她盯着近在咫尺那张熟悉的面孔。
剪断的因果线让她对这张脸没有任何爱意和恨意,只是很冷静地审视和拒绝。
她那个眼神让长空月不得不停下来。
他们距离那么近,他唇瓣满是鲜红的血,显得唇色愈发妖异得红。
那双清寂幽深的桃花眼如同沦陷在淤泥般的情愫之中,明明黯淡无光,却看得人胆战心惊。
“别这样看我。”
他忍不住捂住她的眼睛,呼吸急促,声音沙哑地请求。
刚才还非要她看,现在自己又不让看了。
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棠梨忍耐着道:“您太冒昧了。”
“请保持一点距离,谢谢。”
云夙夜的侍从兰君对她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好像也可以同样拿来送给眼前这个人。
对了,是——
“请您自重。”
长空月:“……”
人是带回来了。
可他得到的待遇和云无极没两样。
第106章
幽冥渊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距离上次差点死掉来过那次也没多久, 但这里看着又有了不少新的变化。
冥宫之中亮着灯火,灯火冒着白光,将此地照得恍若白昼。
庭院里种着许多花草, 花草生长得茂盛繁密, 很有生机。
若无人强调,真是想不到这里会是阴间。
至少在冥宫里面,棠梨看不见过去的衰败和死亡气息, 也没有那种独特的、令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的诡异感。
她尽量去看周围的环境, 不去看那张熟悉的脸, 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现实。
可现实终究是要面对的。
她盯着地面上被扔下的面具,深吸一口气,再次望向长空月。
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把这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戳破了。
到底图什么?
不是要走吗?
不是抛下了一切, 在进行他的计划吗?
她完全支持他,所以他能不能也别老是来打扰她?
这样一次一次地反复无常, 真是和从前一点都没变。
他太拧巴了。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人。
很显然她不是那种类型。
他们不合适, 及时止损也挺好的,就算现在被迫面对一切,棠梨也没有任何动摇, 更是对他这个人产生不了太多代入感。
望着那张脸, 她最多就是觉得好看。
真的很好看。
她也算见多识广, 还斩断了因果线, 如今做出的所有评价都是公平公正的。
长空月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幽冥渊没有月亮,时刻都维持着一种天气, 但一点都不影响这里光华璀璨。
因为他就是天幕之下的明月。
人如其名,似长空之月,清冷孤高,孑然独立。
这样的人就不适合有世俗牵绊, 无论做反派还是做正派,都适合一个人。
长空月承受着她如有实质的目光,感受着那和看任何人都没区别的眼神。
他的脸色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睫毛长而直,此刻轻颤着垂下,遮住了那双能洞悉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睛。
“现在还要装作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开口说话,音调出奇得平静。
没有沙哑没有滞涩,平稳就好像往常一样,给人一种程序仍旧严谨的感觉。
但事实上,一直如精密仪器运转的这个人,早就开始不断地失序报错。
棠梨没有再沉默。
他冷静的声音感染了她,她开口时也平静不少。
“那个不叫装。”她强调着,“那个叫配合。”
配合?
配合什么?
当然是配合他。
长空月好不容易装出的云淡风轻,因为她这样简短的一句话崩出细细的裂纹。
“师尊,我真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
棠梨现在无比感谢自己情急之下把因果线全斩断了。
她现在可以完全冷静稳定地面对长空月。
不用失态,不用歇斯底里,可以维持着体面和寻常。
这让她感觉非常好。
“我和二师兄去过月华谷,在那里也见到了师尊,师尊该知道我能猜到你要做什么。”
“之前有一次,我误入过师尊的梦境。”
她还是叫他师尊,特别心平气和地和他沟通:“那时我就看见一片火海,当时没什么头绪,但等我到了月华谷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还找到了这个。”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破旧铃铛,她扔了所有名贵的东西,唯独没扔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