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 他就不发愁了——镇北军给他送来了大量粮食。
有了这些粮食, 那些进入兖州的流民,就不用挨饿了!
张霁去了兖州南部,亲自带人安置流民。
他不仅给流民分发食物, 还学着镇北军给流民分田地。
至于田地是怎么来的……楚怀帮他查了查兖州世家, 发现兖州很多世家,都存在隐匿土地的行为。
既然那些被隐匿的田地在官方没有记载,就说明这些田地是无主的, 完全可以拿来分给流民。
此外, 他爹张奎在兖州圈的大片土地,也都能拿来分给流民。
他既已投靠镇北军,这些田地迟早要分出去, 早点分给流民也无妨。
张霁救灾救得不亦乐乎。
想要依靠张霁建功立业的楚怀起初不想干施粥分地的琐碎事情, 但在见识过流民的惨状后, 又对张霁心悦诚服。
若是没有晋砚秋, 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全心全意辅佐张霁。
张霁虽然有许多缺点,但绝对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主公。
张霁和楚怀等人辛苦救助流民,把自己折腾得又黑又瘦,而这时, 裹挟着曹庸一行的流民,终于进入了兖州境内。
到达兖州,看到城池和兖州士兵后,同样变得又黑又瘦的曹庸长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安全了!
按照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张霁性子很温和,还亲近镇北军,有向镇北军投诚的想法。
他们在找到张霁后,张霁应当是不会把他们交给朱国舅的,只会把他们交给镇北军。
而他千辛万苦逃出洛阳,就是为了去冀州见晋砚秋。
小皇帝的身份太特殊了,这孩子只有得到晋砚秋的庇佑,才能安度余生。
如今已经入冬,也是巧了,就在今天,兖州迎来了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让流民们缩起身体、面露恐惧,曹庸却站在雪中,诗兴大发:“烟横泗水波千叠,雪满兖州树尽柔。”
只是,他刚念完,就有雪花飘到到他脖子里。
曹庸也同周围流民一般,缩起脖子抵御那不停刮来的冷风。
而他的家眷和商牟乐的家眷,压根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他们正看着远处的城墙,喜极而泣。
跟着流民一起走虽然相对安全,但实在不怎么好受,他们身上都臭了,还长了跳蚤。
现在到了兖州,还看到了城市,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再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
“我想喝鸡汤,等进了城,我就去买只鸡杀了吃。”
“我现在就想洗个澡。”
“我想洗头,我的头发好痒。”
……
女眷和孩子们正商量着接下来要吃什么喝什么,就有兖州士兵过来,让他们去不远处的粥棚领粥喝,那士兵还道:“我们刺史大人是好官,他从镇北军处求来许多粮食,可以让你们填饱肚子,他还会给你们分地……你们来了兖州,往后一定有好日子过。”
曹庸听了这士兵说的话,震惊万分。
他以为张霁最多给流民施粥,没想到他竟打算给流民分地。
最重要的是,这些兖州士兵毫不避讳地提起镇北军,还一副很感激镇北军的模样。
张霁跟镇北军的瓜葛,比他想象中要深,不过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儿。
曹庸不缺吃的也不缺钱财,自然不会去跟流民抢粥喝。
但他想看看张霁是如何做的,也就往施粥点走去。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曹庸对张霁的评价,不免高了几分。
这时,有士兵过来,对曹庸道:“老爷子,你别在这里傻站着,快去那边排队领粥,等你领完,会有人带你去做登记,还能在那里烤个火儿。”
“好的好的。”曹庸连连答应,他有心多问几句,但见这些士兵都忙忙碌碌的,就没有打扰他们,打算先离开这里,进城洗个澡,再想办法去见张霁。
曹庸打算得很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一转头,就瞧见了一个熟人。
那个被他安排到张霁身边的谋士。
这个谋士在帮张霁贿赂洛阳官员,减少兖州税收后,颇得张霁信任,这次张霁过来救济流民,就把他也带上了。
他起初只觉得面前这个胡子拉碴,头发乱成一团,穿着破棉袄在寒风里缩成一团的黑瘦老头有些眼熟,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曹庸的身份后,才激动地喊道:“曹大人?曹大人您没事真的太好了!”
正和楚怀说话的张霁听到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曹大人,什么曹大人?该不会是曹庸吧?
张霁看着面前那个头发里夹杂着许多稻草,瞧着很是邋遢的流民,满脸不敢置信。
赫赫有名,甚至能把皇帝从朱国舅手上偷出来的曹大人,应该不会沦落成流民,跑来喝他给灾民准备的杂粮粥吧?
他不希望这是曹庸,但眼前这人,还就是曹庸!
在被认出后,曹庸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开始与张霁等人见礼。
张霁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立刻让兖州的士兵将曹庸保护起来,带着曹庸一行前往他在城中的住处。
朱国舅正满大齐追杀曹庸,他得把曹庸保护好!
张霁住的宅子很大,就是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曹庸瞧见这情况,愈发欣赏张霁,觉得张霁是个为官清廉的人。
张霁对曹庸却只剩下同情:“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和流民在一起?”
曹庸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情况说了。
张霁这才知道,那个抱着曹庸大腿打量他的小娃娃,就是传说中的皇帝。
这孩子竟然就是皇帝,皇帝!
张霁的腿有点软,立刻就要跪下行礼。
但曹庸拦住了他:“张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至于曹某的家眷,劳烦张大人找人带他们去洗漱。”
他已经决定要让小皇帝往后过普通人的生活,既如此,周围人便不能把他当皇帝看。
曹家和商牟家的家眷,很快就被带去洗漱了。
而张霁在看到曹庸脏兮兮的样子后,问曹庸:“曹大人?你要不要也洗个澡?我们可以一边洗一边谈。”
曹庸闻言一愣。
一边洗一边谈?这都什么玩意儿?也太失礼了!
哦,张霁不是世家出身,那没事了。
但这又不对,能一边洗一边谈事的地方,该是个大汤池?莫非张霁的节俭浮于表面,他实际上很奢靡?
曹庸想了很多,而张霁这么提议,纯粹就是他之前帮着搬粮食把身上弄脏了,也想洗个澡。
分开洗太费时间,反正他们都是大男人,一起洗也没什么。
张霁带着曹庸来到洗澡间。
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小房子,只比床铺稍大一点。
房间最里侧架子上放着一个木盆,周围放着几个装满热水的木桶,角落里还有一口装满冷水的缸。
张霁一进去就开始脱衣服:“现在天太冷了,我都不想洗澡……对了曹大人,你快洗吧,不然水要凉了!”
热水散发出的热气让这屋子比外面要暖和许多,张霁热情地帮曹庸调了温度适宜的洗澡水,然后率先洗起来。
曹庸除去衣物,从木盆里舀水冲洗自己的身体,弯腰在木盆里洗头,洗去身上的脏污和疲惫。
而张霁惦记着曹庸说的,要与他说话的事情,一再跟曹庸搭话。
曹庸不想一边洗一边跟人说话,只能道:“张大人,我已经许久没沐浴,待我清洗干净再说。”
张霁闻言,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给曹庸擦背。
在张霁眼里,曹庸是个很有本事的文人,他下意识就想讨好。
曹庸看了张霁一眼,答应了。
一开始他对跟人一起洗澡这事儿很不适应,但洗着洗着,他也就习惯了。
在他还没有当上大官的时候,夏日里一般下河洗澡,冬日就只在屋里简单擦洗,如今这洗澡的环境,已经很不错。
张霁还很会擦背。
曹庸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用布巾包了头发,然后就在张霁的带领下,去了另一个稍微大点,但依然很小的房子里。
这屋子的最中间放着一个火盆,而楚怀和曹庸曾经的手下已经在火盆边等着。
张霁道:“曹大人,这屋子小,也就更暖和,你快坐到这边,跟我们一起烤火。”
曹庸在温暖的火盆边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用布巾擦头发,漫不经心地问张霁:“你打算投效晋砚秋?”
张霁听到曹庸这话被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说话,楚怀也冷着脸,看向曹庸。
曹庸道:“别紧张,我长子在银甲军当主簿,掌管全军粮草调度。”
普通军队的主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个小官,但银甲军可不是普通军队!
曹庸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语气中难掩自豪。
张霁则是目瞪口呆,曹庸不是对小皇帝忠心耿耿的吗?他儿子竟然在银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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