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欲气息。
裴絮趴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胸脯,汗水往下流。
过了好一会儿,裴絮才缓过劲来,起身抽了纸巾为她擦拭。擦拭的动作不带什么柔情,从上到下,像是在清理一件刚签完字的合同附件。
钱绻被他翻过来覆过去地擦了一遍,哼了一声表示不满,他顿了顿,手上力道放轻了半分。
她动了动,那处又酸又胀,面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
“已经是明天了么?”
裴絮看了一眼时钟,丢掉纸巾躺回去:“没错,协议开始生效了。”
“我想临时加一个附加条款。”
裴絮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他在谈判桌上见过太多附加条款,往往第一条是敲门砖,后面跟着的就是撬棍。
更何况,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极致亲密,躺在一张床上,这时候即便不是先尴尬,也不该是借机谈判吧?
“先说来听听。”
钱绻歪了歪头,用那种让他最头疼的“我有一个好主意”的表情看着他。
“不仅仅是不顾身体地加班工作,熬夜的时间也要控制,以后如果不能在——唔,念在你总是出差的份上宽泛点——凌晨两点前上床睡觉,那我之前承诺的‘不抽烟’自动失效。”钱绻歪了歪头,“你晚一个小时休息,我多抽一根。”
裴絮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这是钱绻条款。”钱绻伸出食指在空气中左右晃动,反驳了他的观点。
“你没有谈判筹码。”
他试图挣扎,忽然下身已经偃旗息鼓的欲望被柔软的指腹握住。
“现在有了。”
致命弱点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他很少在谈判桌上遇到,他从没想过是会发生在这个场景里,在这个女人身边。
裴絮的脸憋得爆红:“好,我答应。”
钱绻满意一笑,像是安抚拍了拍他的,然后抬起头:“裴絮,刚刚是心安理得么?”记住网址不迷路jil ёdi aи.c ō м
裴絮挑眉:“什么?”
“快乐的时候,至少要告诉给你快乐的人才有礼貌吧。”钱绻撑起半边身子,沉静地盯着他看,“你有快乐么?”
裴絮被钱绻大胆的言语激得一瞬间愣住了,但又在心里下意识可耻地承认,种抛开一切算计和伪装,只剩下原始欲望和彼此体温的快乐,真实得让他心慌。
“有。”
钱绻笑了:“裴絮,我喜欢听你说真心话。”
“只是不喜欢说我做不到的话罢了。”他下意识回答:说完又停顿片刻,别开眼去开玩笑道,“真心话往往难听,看来未婚妻小姐还有找虐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钱绻凑到他身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我有什么癖好,未婚夫先生不是已经领教过?”
裴絮低头时正好对上她眼里狡黠的光。那光芒太亮,像极了夏天最烈的日头,晒得人有些晕,却又不是你躲就能躲开的。
最终,他还是被钱绻哪怕在半公众场合之下依旧不知羞的精神逼得挪开眼去,浑身透露着“我不要和你讲话了”的气息。
钱绻哪能真的让他如愿,嘻嘻哈哈地版半坐起身,一把勾着他的臂弯:“你脸红啦?你是含羞草么,总是这么容易害羞”
“钱绻,我发现你这人十分没皮没脸”裴絮皱着眉躲避她摆弄他的脸的手,包住拖拽至胸口位置,“既然你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想法,那你的快乐又是什么样的?”
“发烧。”钱绻的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沉思着呢喃,“刚刚的快乐就像发烧一样。”
裴絮捉住在他胸膛处作乱的小手,闻言长眉一挑。
结束的那一场似乎只能用小火慢炖来形容,可即便没有那么激烈,他也确实频繁感受到了晕眩。
他还在尝试着用钱绻的形容来理解他和她的性爱,直到怀里突然贴上一片闷热。
上手一摸额头,裴絮嘴角抽了抽。
做的时候没多想,只当是太过兴奋的体温上升,可眼下的钱绻小脸酡红,显然不太对劲。
她发烧了。
所以前面某人的那句“发烧一样”不是比喻,是十分具象地实况报告。
十分钟后,裴絮拿着护士五分钟前送来的水银温度计和药品,他拆开一粒,又倒了杯温水,才俯身轻拍她的肩膀:“醒醒,吃药。”
钱绻哼唧着睁开眼,眼神像蒙了层雾。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哑得发黏:“你好凉快”
温热的呼吸喷在锁骨上,裴絮的身体僵了半秒,抬手按住她乱蹭的脑袋:“吃药。”
钱绻没有纠缠,张嘴吞下药片,又喝了大半杯水躺回床上,很快又闭上眼。
初夜把人做到37℃在裴絮眼里,显然不算是一件值得骄傲的“战绩”,这就像签完合同发现对方公司第二天就破产了,虽然不是你的错,但你也很难把这件事写进履历。
裴絮坐在床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浅浅鄙夷了一下自己。
病号和陪护的身份陡然转变,裴絮刚躺下不消片刻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居然到了下午,他被手机震动震醒。
裴絮睡眼惺忪,蹙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陈方蔼极少直接给他打电话,一般有事她通过钱绻转达,或者让关宸传话,总之从不把联系通道开到他这里来。
他接起来。
“小裴啊。”陈方蔼那股不紧不慢的腔调完整地传了过来,“听说你住院了?真是的,绻绻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害得我还得从别人嘴里听到。”
裴絮看了一眼尚在熟睡的人,蹑手蹑脚起身走到隔壁的小房间里。
“小毛病,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陈方蔼话锋一转,“对了,我早上打绻绻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
裴絮坐在沙发上往后靠:“她还在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短短几秒里裴絮几乎能听见陈方蔼大脑中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推算时差,以及一个年轻女人在男人房间里睡到日上三竿的合理原因。
“哦不过呢,虽说年轻人底子好,但也经不住一直挥霍。”陈方蔼的语气没有变化,点到即止后又转变话题,“这几天你俩在好望领玩得怎么样?”
裴絮隔着屏幕翻白眼,语气里的不耐逐渐冒头:“钱夫人,这是出差,不是旅游。”
“诶呀,差不多的我同你讲啊,绻绻从小娇惯,在外面住不惯怎么办?”
裴絮想起她把他的套房当成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的姿态,“她没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我还担心她给你添麻烦——你是不知道,这丫头脾气上来不爱接电话,从前在家里就是这样,一生气把自己关房间,谁叫都不开,诶呦那个飞机票也是说买就买,一声招呼都不打嘞”
裴絮没接话。
他听懂了。陈方蔼从头到尾没提一句“你要对她好”,但每一句都在说“你要对她好”。她才不是想和他闲聊,她是在给他划底线——你看,她生气的时候是会跑的,你最好别惹她生气,也别让她跑了。
“钱夫人,”他顿了顿,强打精神,“您有什么事要转告她?”
“没什么要紧事,她在外面,做长辈的总要多问两句。”陈方蔼笑了,“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们俩了,回来以后来老宅吃个饭。”
裴絮沉默了一瞬,“那就先和我助理预约一下时间。”说完,挂了电话。
裴絮把手机搁在腿侧上,屏幕暗下去。
耳边恢复了清净的同时,一些昨夜的片段涌入脑海。
隔着一堵墙偷偷回味这种事情裴絮是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然而主角之一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又是不争的事实。
裴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准备用繁冗的工作夺回控制心绪的主动权。开始查看自己难得睡死一次期间涌入的短讯邮件。
关宸到底不虚“金牌特助”头衔,几个电话没打通后直接重新安排了日程,在总部和老板两方取得平衡。
想着电话会议挪到了晚上,裴絮起身下楼去买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