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宋昭宇就这么走了。
宋昭宇走后,程思渺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但放空失败,刚才那些对谈嗡嗡嗡地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又试图复盘,可是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搁置,先搁置吧。
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干换换脑子,当然工作是免谈,他冒出辞职的念头后就少了点干劲,之前下了班处理工作会被宋昭宇按住,现在他是自己不想理会工作相关。
程思渺环顾有些空荡的家,那束巨大的百合被宋昭宇放在饭厅一角,他想起些什么,回房间把相机拿出来,走向它,先拍了几张照。
他一向有给重要人事物留影的习惯,世间什么都会变,但记忆可以被定格,这束花可能过一阵子就谢了,程思渺希望它能在照片里保持锦簇模样——不论如何,这都算是他收到的礼物。
就算是宋昭宇用来“追”他的。
拍完他把花抱起来,刚才场面过于混乱,他都忘了仔细闻一下花香。
这花看起来颜色淡淡,淡粉色晕染在白花瓣上,形容分外温柔,然而香气却十分浓郁,他猛地嗅了一下,有点发晕,赶紧把脑袋从花间抬起来,又把花抱到阳台,拆了外面的包装纸,一支一支放进桶里醒。
其实抛开这份礼物所带的奇怪性质,这花本身他是喜欢的。
宋昭宇很了解他。
新的乐高花束他也喜欢。
这系列的颗粒数都不多,一晚上拼完绰绰有余。
程思渺决定对它动手。
他高兴的时候就拼乐高,烦的时候也拼乐高。
想来也可笑,今天因为宋昭宇而心烦意乱,但他决定用宋昭宇带来的乐高平复心情。
这大概也算一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吧。
他随便找了个纪录片当背景音,盘腿坐到地毯上,把盒子拆了将配件倒到茶几上,翻了翻说明书,拆了第一包材料开始拼。
纪录片旁白在讲某种生活在热带的企鹅如何过马路,程思渺在一堆小方块里挑出下一个步骤的榫卯。
渐渐地他已经不知道旁白在说什么,拼乐高能让他轻易进入全神贯注的状态,感情上的困扰也好,关于辞职的犹豫也罢,暂时都被隔绝在了某道无形的屏障之外。
终于全部拼完,程思渺伸了个懒腰,发现纪录片已经播完,屏幕上一片黑色加一个重播符号。
他捞过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
三个小时前宋昭宇给他发信息,说自己到了。
他终于回了个好。
宋昭宇发了个问号过来。
[。]:还没睡?
程思渺差点又习惯性把刚拼好的花束拍给对方看,习惯真可怕,程思渺紧急关掉从聊天里打开的相机。
[程思渺miles]:这就睡了。
[。]:三个小时没回我。
[。]:给我看看你刚拼完的花束。
程思渺真的开始装傻。
[程思渺miles]:什么?
[程思渺miles]:睡吧,你们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开早会吗?
[。]:好吧。
[。]:晚安。
[程思渺miles]:晚安。
程思渺把拼剩下的零件收到透明人仔形状收纳瓶里,这样的收纳瓶他已经装满好多个,安安静静立在家里各个角落站岗。随后他又找了个小花瓶,把刚才拼好的花束放进去。
原本他是不想把这花束摆出来的,免得宋昭宇再来的时候发现他迫不及待把它拼好,又得意地产生什么误会。但现在这个考虑已成多余,他后知后觉发现,宋昭宇对他观察入微,仅凭他三个小时没回信息就能猜出他已经把花拼好了。
于是他的展示架上又多了一束永不凋零的缤纷春天。
程思渺也给这捧乐高花束拍好证件照。
做完这些他才去洗漱准备睡觉。躺到床上时他想其实什么问题都没解决,但他莫名平静了许多。
只是……为什么他睡不着?
他不觉得心情很坏,但睡不着时大脑停不下来,他重新开始思考宋昭宇最后给他提的请求……先不说这个请求他能不能接受,其实那就不怎么像宋昭宇平时会说的话。
宋昭宇说他问了朋友,程思渺忍不住想是什么朋友,自己不认识的话,也许是在卖场认识的新同事?
能有可以聊感情话题的朋友是一件好事,毕竟宋昭宇从小就挺孤僻。程思渺刚“接管”他时他初三,糟烂的人际关系已无力回天,高中他直升同一所国际学校的高中部,同学基本还是那一批,不知道到底结了什么深仇大恨,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打架斗殴事件发生,程思渺总要去给他善后。
久了之后程思渺也烦,说他他只会冷哼,不愿意和同学缓和关系。
程思渺就用物理隔绝的方式让宋昭宇少和同学接触,少接触就少起冲突。
……和同学少接触的方式就是和自己多接触。
这个方法实际上不怎么样,因为宋昭宇不和同学玩,那就只和他玩,一方面他也想要有点自己独处的空间,另一方面他觉得小孩成长过程中不能没有同龄朋友。
直到后来宋昭宇放弃去国外念书,离高考仅剩一百天请了八百个家教突击,走普通高考上了大学。去新的学校,终于可以展开新的人际关系,开学时程思渺做足家长样子,请宋昭宇和宿舍同学一起吃饭,每个人私下都被他打点。怕宋昭宇还是只围着他转,他和他约法三章,平时宋昭宇必须住校,只有周末可以来找他。
可喜可贺,随着年岁渐长,宋昭宇的社会化程度不断提升,偶尔还会参加同学间的聚会,把大合照发给程思渺看,证明自己有在好好和别人相处。
现在他踏入社会,能交到朋友自然是很好的,程思渺理应感到欣慰和开心。
可是宋昭宇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个朋友。
程思渺打开企业微信,点开宋昭宇在的门店员工名册,试图从中找到这个朋友。
结果当然是不可能。
从宋昭宇的神秘朋友,又想到晚间他们谈话时宋昭宇突然充满压迫感的靠近。
……换点别的想!
程思渺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很多次。
不是,之前为了收购案,压力最大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辗转反侧,难道宋昭宇的事竟然让他焦虑至此?也不至于吧,他体感只是有点点烦恼。
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凌晨三点半,程思渺瞪着一双无法入睡的眼疲惫地刷小红书,忽然刷到一条笔记,图片上也是一束漂亮的百合花,标题则写着:百合你害我好苦!
程思渺心想这不会是贴着植物的图说什么女同性恋八卦吧?他点进去,原来人家真的是在说百合。
说是百合花香中含有一定量的兴奋剂,容易致人失眠。
程思渺:“……”
刚才睡前他又去阳台看了一眼宋昭宇送的百合,花醒得差不多了,花瓣舒展开来,蓬松又可爱,程思渺薅了几根,插到自己床头。
几朵花的香气没一整捧那么浓,淡淡的很好闻。
原来他难得失眠的罪魁祸首是这花吗?
程思渺好无奈地想,宋昭宇你追人送这种花……扣……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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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丑领带与温莎结
后来几天宋昭宇没再提什么追不追的事,程思渺觉得这样正好。虽然他认为凡事最好别逃避,但他直面过了也没解决什么问题,甚至有种原始人被迫参与研发最前沿脑机接口项目般的荒诞感。
只是宋昭宇不仅没再提此事,连找他的频率也降低许多,不缠着他要一起吃饭,找他闲聊也克制得多。
大约是想给他空间想清楚。
不过程思渺也忙。假期过后有个业内的参观交流座谈会,由本地政府部门牵头,周边二三线城市的小型商超过来学习一些运营管理经验,算是很重要的活动。程思渺将主要的统筹工作交给了他倚重的下属,但也要全程跟进。
座谈会正式开展的时候程思渺和其他高管一起坐在第一排听数据分析,面上专注倾听,余光找管培生们的座位。
看到宋昭宇,宋昭宇冲他笑。
和在门店时要穿统一的工服马甲不同,宋昭宇今天也是西装革履。程思渺觉得有点新鲜。
虽然坐在后排和其他同事挤着,本来应该显得局促,但他肩宽腰窄又挺拔,在人群之中又很亮眼。
程思渺多看了他几眼。
比起这位靓仔本身,靓仔打的超丑领带更让他在意,长短不协调,还有点皱。
忍到中场休息,程思渺和来的这总那总谈笑风生,很自然地把话聊到对方无话可接,他再说失陪一下,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宋昭宇发信息。
[程思渺miles]:过来一下。
座谈会用的是他们集团自己的场地,出了会场,他轻车熟路刷卡进隔壁另一间空会议室。他知道宋昭宇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因此没跟他说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