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迫感猛然涌上来,他也跟着加快步伐,有意识再度缩短了和林剔间的距离,眼见着人就快走到家门口,他一把伸手去拉林剔的手。
“啪!”
林剔倏然转身甩开纪风川,他将手缩回来,眼里有着惊异的情绪。
纪风川被拍得愣在当场,似乎全然没料到林剔的反应。
“抱歉。”林剔也似乎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迅速低下头,将手背去了身后。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只是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要被纪风川拉着拖回去的错觉,他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又要回到那种每日浑浑噩噩的状态里。他不想再跟着纪风川转了,希望纪风川能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我到家了纪风川。”林剔低着头,有点长的刘海将眼睛遮起来,即便纪风川就站在林剔身前,也全然看不见林剔的任何表情。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防御态度,纪风川不禁后退一步,他感到百口莫辩。
要说的话全都堆在嗓子里,但一句也不能说,他的喉结滑动一下,哽得心慌。
林剔说完就去开门,纪风川就眼睁睁看着人迫不及待地掏钥匙。对方是真的很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
林剔的动作很急,看得出来他在尽力稳住自己,却依旧将钥匙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林剔一见便迅速蹲下身去捡,身后却伸出只手先他一步捡起了钥匙,握到了手心里。
“林剔,让我进去坐坐吧。”纪风川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稳,跟往常没什么不同的。但只要林剔的视线往下看,就能见到纪风川被钥匙卡得发白的掌心。
林剔闻言背脊一麻,他倏然起身去看纪风川,却见对方规规矩矩地站着,已经回到了原有的距离。
但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更加紧绷,“钥匙给我。”他的语气冷下来。
纪风川没动,两人在门口僵持片刻,纪风川才缓缓伸手将钥匙递了过去。
林剔快速地拿过那串钥匙去开门,这回门很顺利地开了,他几乎是卡着仅能容纳一人的位置拉开的门板,步伐才抬起,大门就被身后的人突兀抵住了。
林剔的心跳一停,他的身体僵硬,背上的骨头稍稍一动就发出点吱嘎声来,两块肩胛骨硬仿佛两块钢板,倔强地抵着门,随时防止被纪风川挤进防御线里。
沉默中他的心跳飙升到一个极高的频率,林剔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卡着声音要叫人撒开,纪风川却忽然自己松了手,自觉退开了。
他一怔,回头去看,纪风川就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好端端地看着他,只是嘴角抿着,视线也对不上焦点。
“你回家吧。”纪风川最终轻声说。
“我会把围巾还你……明天见。”
第109章 破绽
说着要明天来的纪风川,第二日却没来。
不仅如此,一连四五天,纪风川都没再出现。
林剔站在阳台上咬着薄荷糖吃,这是他戒烟的手段。但把烟换成了糖,生活也似乎并没有变得更甜些。
这两天气温回暖,林剔穿着件圆领毛衣就敢在家里活动,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那条想了好几天的围巾,却在这时刮来一阵不识好歹的风,他被冻得一哆嗦,有些无语地收回了自己的想法。
不然还是去买条新的吧。林剔刚这么想,余光里却有什么漆黑的物体缓慢地朝这儿挪过来,他头一低,就见到纪风川开的那辆越野存在感极强地插到了楼下。
他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生怕下面的人一抬眼就和他撞个正着。
纪风川从车上下来,他手里拎了个袋子,走过来敲楼下的大门。
房东婆婆今天没在,被她女儿接去住了,伦纳德倒是在。林剔还来不及请人帮自己撒个不在家的谎,就见着伦纳德已经飞快地下楼去开门了。
错失良机的林剔只能面无表情地立在楼梯的拐角处,又在嘴里压了一颗薄荷糖。他觉得伦纳德还真傻乎乎的,都没看清面前的是人是狗,就先友好地给笑脸。
“是你啊!”伦纳德笑得灿烂。
“嗯,好久不见。”纪风川与他客套寒暄。
他的视线往屋子瞥去一眼,没见着相见的人,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我来还东西。”
伦纳德一头雾水,“来还什么?”
“围巾。”纪风川提提手上的袋子,“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
伦纳德反应过来,拉着纪风川进了家里。
林剔就在楼上看着,悄悄倒着上了两级台阶,却一个不注意差点被绊倒,不可避免地发出一阵响动。
在楼下的两人齐齐抬头往上看,林剔动作迅速地收回脚,匆匆回到房间里把门关紧了。
伦纳德疑惑的挠头,“奇怪,林怎么不下来?”
纪风川对此不置可否。
他表示手里提着的围巾就是林剔的,他可以自己把围巾送上去。
伦纳德根本没多想,他点点头给纪风川让道,“林在楼上左数第二个房间。”
纪风川看他一眼,点点头,提着袋子上了楼。他先敲门,里面没动静,再试探性地按门把,房门就直接打开了。屋子里的人没锁门。
林剔背对纪风川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听见纪风川进来也没反应。他咬着嘴里的薄荷糖咔嚓咔嚓地咀嚼,本意是要自己头脑清醒,却是低估了那股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林剔不是没想过锁门,但有些事情做得太明显反而显得心虚。
“我来还围巾。”纪风川把门带上,规矩地站在门口没动,但他不请自来打开了林剔的房门,这规矩就又要被大打折扣。
林剔转过身来,“放那边吧。”
纪风川看着林剔,他知道对方的潜台词是让他放下就可以走了。
“……我回国了一趟,所以晚了。”他自顾自地解释,显然不打算按照林剔的想法来。
林剔不说话,在心里又给对方记上一笔,不请自来,不问自答。纪风川再装好人也装不到什么程度,稍不注意那招人厌的狡猾态度就能再次上演。
“围巾放那边。”林剔重复一遍。
他的赶人的潜台词实在明显,纪风川抿了下嘴角,几乎要忘记从前林剔眼神明亮而期待地看着他的模样。
他依言将围巾挂到长凳上,又细细把褶皱抚平,林剔就任由纪风川磨蹭,直到那条围巾平整得仿佛全新出产,纪风川才停手。
“如果公司很忙,就早点回去吧。”林剔提议,他站在十分客观理智的角度劝导纪风川,不要消耗无意义的时间和精力。
纪风川顿了下,他若无其事地起身,笑笑,“是有点忙,但也还好,更何况这儿也有我必须办的事。”
林剔知道这是在点他,喉结不自觉滑动一下,在纪风川的注视中错开了视线。
他没看见纪风川的眼神在那瞬间变得有些失落,但对方还是面上笑着,“我回去这趟没遇上什么很棘手的事儿,还算顺利,时间也没有想象的长。”
林剔心说他也没问这个。
纪风川又说:“你姐……问我你过得怎么样。”
林剔耳朵一动,这下心里没反驳了,他和林钰虽然现在关系缓和,但依旧不是那种会自然而然问候聊天的姐弟。
他等着纪风川继续往下说,但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人开口,他忍不住把头转过去,却猛地撞到了纪风川的前胸。
林剔鼻子一疼,懵逼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不懂纪风川怎么就靠得那么近了。
他连忙站直身子,不敢再懒散,却发现站直反而让他们靠得更近,他的身后没路,纪风川也不退,他开始觉得空气稀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姐。”
纪风川这时才慢慢开口,“我说我们其实没法儿一直见面……见面了我也没办法靠你太近,你姐就说不可能。”
林剔居然觉得这冰天雪地的有点热,他保持着视线的水平,不敢乱看,生怕冷不丁地就和纪风川对视上,那也太暧昧了点。
“所以……”纪风川突然又压低了点身体,他的唇靠近林剔的鼻尖,林剔被迫后仰,呼吸紧绷,心率一下子被迫拔高。他防备着纪风川下一步的动作。
“让我给你姐交个差?”面前人的声音传过来,林剔都能看清对方喉结震颤的细微响动。
故意的,纪风川明显就是故意的。
他一句粗口就顶在嘴边,手上攥紧,就在林剔后背都要被窗台压出褶子的当口,纪风川却见好就收地后退一步,他对上林剔警惕的眼神笑笑,“抱歉,我就是想仔细看看你。”
林剔心说纪风川要真是这么想明天太阳就能从西边出来,这分明是报复他无视人的行为,把他逼到无法再无视人的地步。
林剔想继续看窗外的树,或者天空,总之就是不要去看纪风川。身子才转到一半,想起上回开门的事情和刚才的场景,他的身体又硬生生顿住了,万一纪风川又不声不响地靠上来,他连全身而退的余地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