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8章

作者:雾数字数:3086更新时间:2026-05-12 12:49:33
  不。
  可能的。
  只要钱季槐足够可怜。
  只要掉一滴泪给他看。
  郎月珏看到那一滴泪,露出一种嫌弃、无奈、痛苦的,将哭未哭的表情。他一定恨死钱季槐了,钱季槐也希望他恨死了他。
  恨就对了。恨才会心软。
  “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郎月珏把脸别向窗外。
  “只是为了让你难受吗?可看到你难受,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我觉得我单纯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你知道你求我我就会心软的,所以你故意这么对我。”
  “我就活生生站在你面前,我认识你那么多年,我们曾经有那么多美好的时光,可是和那个瞎子相比,那些就全都不值一提。”
  “你不要再逼我了!”钱季槐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他很讨厌郎月珏一口一个瞎子的称呼小疏,也是因为太急了,他没有耐心去听郎月珏在这自怜自艾。
  他真是快被郎月珏的执着逼死了。
  “能不能不要再提过去了?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要我跟你上床吗?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爱你了,我爱的是别人,就只是跟你上床就能让你感到幸福吗?这不幸福,郎月珏,这样是不对的。”
  “你不要再让自己这么难堪了,好吗?我们可以做回朋友啊,只要你想,我们就是朋友,我们几十年的感情,不至于闹成仇人一样啊。”
  “朋友?”郎月珏突然闪回一道锐利的目光:“那你可真好意思,穿上裤子就能装傻失忆,跟前男友做朋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如果你说这些是想让我难堪让我觉得对不起你,那我告诉你可以了,够了,我是觉得我很不要脸,我犯贱,我恶心,我是个渣男,行了吗?你觉得解气了吗?”
  “我现在答应你,你想要纠缠我多久我们就纠缠多久,你想骂我想指责我,我后半辈子给你时间,但是你现在让我见他一次,我保证…”
  “可以让你见他。”郎月珏来了一句出其不意。
  钱季槐愣住。
  “有一个条件。”
  条件是肯定要有的。钱季槐一点也不在意找别人帮忙别人跟他提条件,提条件是情理之中,这一刻钱季槐甚至觉得他可以答应郎月珏的任何条件,因为他就要见到小疏了。
  在郎月珏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就已经感觉小疏离他咫尺之遥了。
  “你说,我一定做到。”
  钱季槐猜了几种可能,大不了最过分的一种就是,郎月珏要他跟他复合,要他跟他去搞婚外情。
  钱季槐会同意的。
  先同意。至于怎么做,见了小疏以后再说。这都不要紧的。
  “我过段时间要做个小手术,你来陪我,术后再照顾我几天,不会要很久,顶多一周。”
  钱季槐傻了。
  “你生病了?什么手术?危险吗?”
  郎月珏摇头:“不危险,小手术。”
  这个要求确实在钱季槐意料之外。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想有些卑鄙,郎月珏脑子有病是有病,但实在不是那么无耻的人。
  钱季槐按按他的肩膀:“好,我陪你,别害怕。”
  “我见他只是想知道他过得到底好不好,只要他说他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不会打扰他的。我等你做完手术休息好再回绍安,一周不够就两周,这种事,不用当做条件的,本来就可以找我。”
  钱季槐的这些好听话说得过于好听了,郎月珏按道理来说是不该相信的。但看他那样子,应该是不仅信了,还被感动到了。
  谁都分不清钱季槐究竟是善良还是多情,谁都知道他好,但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好,不知道他的这份好,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还是因为对这个人的喜欢。
  谁都被钱季槐的善良,害惨了。
  第41章 四十一
  郎月珏订了一个包厢,在芙蓉园的珮喜楼,中式家宴厅,风格以深黑米白朱红三色为主基调,圆木桌方帽椅,顶端吊一盏暖光雅灯,背景的壁龛前挂一巨幅水墨屏风。
  桌前台阶下三米左右的距离置矮几,摆茶器,普遍是琴师演奏时坐的地方。
  菜上齐,郎月珏给钱季槐倒酒,倒了一杯,自己没喝。
  “我等会出去。”郎月珏说。
  可能是考虑到郎月珏生病的缘故,钱季槐对他的态度也温柔了很多。他问:“小疏什么时候到?”
  “马上。”
  郎月珏说完不一会,门就打开进来了两个人。
  琴师抱着二胡,女服务员小心翼翼搀着他。
  “小疏。”钱季槐情不自禁站起来。
  “小疏。”
  共两声。一声迫切,一声恍惚。
  他在芙蓉园两次见他,这是第三次,也是最清晰最完整的一次。
  除了那张脸,毫不夸张的说,他已经完全认不出了。
  说来像是天意,他们分开的这三年,恰好各自都经历了人生至关重要的转折点。一个迈过二十岁的山丘蜕变成大人,一个跨过四十岁的高山组建了家庭。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遥远的身份,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都毫不相干。
  除了过去,他们过去的路途,有一段重合的相交线。
  小疏听到钱季槐的声音脸色一沉,停在原地愣了愣,然后转身就要走。
  “苏老师。”郎月珏叫住他。
  服务员的胳膊也轻轻拦在他胸前,他只好是没走了。
  “苏老师,我在钱总那花了钱,钱总安排了你待客,你应该没有现在出这扇门的道理吧。”郎月珏边说边站起来向他靠近:
  “苏老师还记得我的声音吗?刚才听到季槐的声音应该也能猜到吧。”
  郎月珏接过小疏的胳膊,用眼神暗示服务员出去。
  他把他身体慢慢转了个圈:“苏老师别怕,季槐不是来骚扰你的。他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太好,以为你是被逼无奈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我不想让他错怪我,就带他来亲自见见苏老师。”
  郎月珏说完,将他扶至案几前坐下,顺便又在他耳边讲了一些钱季槐听不到的悄悄话:“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请苏老师一定如实告知,别教我家季槐心里有愧啊。”
  “你们聊。”
  郎月珏丢下最后一句,回头冲钱季槐微笑了笑,站起来出去了。
  小疏静静坐着,钱季槐同样。
  他们中间隔着三米,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钱季槐可以看清他每一秒钟的表情变化,甚至可以听见他的每一声呼吸。
  小疏提弓的姿势,握杆的手指,和从前一模一样,不过现在应该是不用试弦了,弓稳在弦上,他冷定地说:“曲,《青山绿野》,演奏者,苏槐柳。”
  钱季槐不打断他,他们不差这一首曲子的时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他的琴声了,像这样情意绵绵寒蝉凄切的曲调。
  他沉默的流下一行细泪,沉默的看着他。
  琴声里飘扬的是跨不过的十八年光阴之鸿,是执手难过相逢的虚缘,是恩罪相抵从此萧郎陌路,是空留遗恨,看不到一双泪眼婆娑。
  曲终,钱季槐抹抹眼角,梗着嗓子问他:“你不想和我再有瓜葛了,是吗。”
  钱季槐来之前打算要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这个。
  这一句纯粹是临场发挥,是看到小疏的反应,听完小疏拉完这一整首曲子之后才想问的。
  小疏太冷静,太冷漠。
  “算了。”他不要那么快听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先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他:“做苏簪义的徒弟,是郎月珏逼你的,还是其他人逼你的?”
  小疏脖子立得直,脸蛋摆得正,眼睛向下睥睨,是钱季槐从没见过的傲然姿态。
  “能做苏先生的学生,是我三生有幸。”
  钱季槐静静盯了他一会,良久后点点头。手边那杯酒一饮而尽。
  接着杯子猛地按回桌子上,他扶桌起身,拖开椅子走下去,边走边问:“那钱原东呢?他是你的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站到小疏的面前,案几另一侧,香炉升起一缕缠绕着的、悠长的蓝烟,小疏的声音从中穿过:“钱先生是我的恩人。”
  钱季槐一张死灰般的脸俯向他,“那我呢?”
  问的什么傻话。
  “你也是。一个是曾经的,一个是现在的。”
  小疏像一个更成熟的年长者。
  钱季槐堵在心窝里的那口气是彻底咽不下去了,他跪地扑过去,隔着案几把他两只肩膀按住:“柳绪疏。我只是你的恩人,是吗?”
  钱季槐双手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他妈再装出这副样子试试!我只是你的恩人吗?嗯?”
  钱季槐说得没错,小疏这副样子确实是装出来的。钱季槐一旦发火,他就装不了了,整个人垮下来,肉眼可见的慌张,呼吸急促。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