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起彼伏的奏请声,让大昭帝的神色渐渐缓和,目光落在下方的独孤默身上。
少年一身寻常皇子常服,不似太子那般华贵惹眼,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自始至终垂首而立,没有半分惶恐,也没有半分邀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淡定。
大昭帝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太子独孤耀,语气平和:“太子,你以为如何?”
独孤耀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端着储君的沉稳端庄,缓步出列,躬身行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与狠厉。
他巴不得独孤默去死。
一个无宠无权的弟弟,活着碍眼,若是死在战场上,既除了心腹大患,还能落得个为国捐躯的美名,丝毫不会影响自己的储君之位,简直是两全其美。
而且他死了……就没人能和他争先生目光了。
敛去眼底深意,独孤耀语气恳切,一脸忠君爱国:“儿臣以为,谢大人之议,甚是妥当。”
“如今前线危急,非皇室宗亲不能稳军心,儿臣身为储君,理当冲锋在前,奈何身负社稷,不敢轻涉险地。七弟自幼勇武,心怀家国,定能不辱使命,为父皇分忧,为大昭退敌。”
“儿臣赞同,遣七弟出征。”
这话虽冠冕堂皇了些,但也有理有据。
大昭帝听罢,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太子所言不无道理。
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下的独孤默,声音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独孤默,你可愿领兵出征,赶赴雁门关,解大昭之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独孤默身上,有同情,有看戏,有漠然,却无一人真心期盼他能应允。
独孤默缓缓抬眸,少年的面容褪去了往日在余铭面前的伪装,眉眼间一片沉静冷冽,不见丝毫惧色,反倒透着一股蛰伏已久的锋芒。
他大步出列,撩起衣袍,双膝跪地,俯身叩首,动作沉稳利落,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儿臣,愿往!”
“臣定当竭尽所能,统帅三军,击退北狄,守护大昭河山,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苍生!”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肃静。
大昭帝下令:“好!朕命七皇子独孤默为征北大将军,统帅边境所有驻军,即刻整顿兵马,三日后启程,赶赴雁门关!”
“臣,遵旨!”
独孤默俯身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眼底却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光。
前线险境,于他人而言或许是死路,但对他来说,却是唯一一条生路。
他会比前一世胜的更快,回来的更早。
独孤默走在回宫的路上,指尖无意识蜷起,脑海里翻涌的全是余铭的脸。
那张本不该为他而色变的淡漠的脸上,染上他前世从未见过的红晕。
会因为他贸然的靠近和亲密动作脸红不好意思……
呵呵呵,我亲爱的余师啊,你可以好好等我回来——还你欠我的债。
***
“阿默……你此番行事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你……才多大?”
素来清和温润的人,此刻眉眼紧蹙,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急怒,少了平日的淡然,多了几分真切的焦灼。
看着余铭这般失态的担忧,独孤默心头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暗芒。
他缓步上前,抬手轻搭在余铭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他垂落的墨发,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与试探。
换做以往,余铭定会疏离避开,可此刻,他只是眉峰微蹙,却未抗拒。
独孤默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担忧,指尖微紧,满心都是猜忌与偏执——这份关心,到底是真心,还是随口的怜悯?
是不是只要他装得可怜,眼前这个人,就会对他心软,任由他靠近?
他放下手,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眼里还含着泪:“余师,我……我没有退路了。你知道我的,他们都瞧不起我,都逼我说我是废物,我想证明给他们看我独孤默不是废物!”
说的时候指着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像是委屈极了,“我心里难受……”
余铭心头一软,所有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满心疼惜。
他伸手将独孤默拥入怀中,像幼时那般,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笃定:“我知道,我都懂。我们阿默,从来都不是废物。”
【任务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7】
“我只是怕你受伤,你既决意要去,我不拦你。”余铭轻声开口,刚想抽身,腰肢骤然被紧紧抱住。
“别走,陪我。”独孤默埋在他肩头,收紧双臂,语气带着不容挣脱的依赖。
余铭无奈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轻轻刮过他的鼻梁,满是纵容:“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撒娇。我不曾想走,只是你明日便要启程,我需为你备些随行之物。”
“何物?”独孤默抬眸,眼底还残存着未干的湿意,满是执拗。
“路上你便知道了。”余铭温声避开。
独孤默轻哼一声,抱着他的力道丝毫不减,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别扭:“竟还瞒着我。”
————
大军行至半途,独孤默在行囊里翻出了余铭送来的包裹。
几套软暖新衣,针脚细密,是余铭特意让人赶制的。
最底下压着一枚玉佩,系着小小的平安符,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旁边一张短笺,字迹清浅:
“阿默,我听闻出征的孩子皆有家人备衣求符,旁人有的,我们阿默也不能少。要知道我们阿默从来不是孤身一人,是有人惦念的,我还有念青都等你回家,安归。
——余铭”
独孤默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紧。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只有剧烈的疼。
【任务目标好感度+10】
他把玉佩贴身戴好,低头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盼着我回家……
家吗?
这种东西我早就没有了。
就凭你也配给我家?
虚伪。
他猩红着双眼像暗夜里匍匐已久的毒蛇。
余铭你记好了,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另一边。
【宿主……那个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出来你可别骂我啊……】119哆哆嗦嗦的说。
余铭:好啊,你说来听听,我保证不打死你。
【呃……系统显示独孤默好像开的重生号…】
余铭:这是什么秘密吗?我早就知道了呀~
余铭喝着茶,翘着腿,当然是在没人的情况下。
他早就看出来独孤默的不对劲,无论是初始好感度偏高,还是好感度变难刷了,亦或是小屁孩故意在他背后搞小动作装可怜,都透露着他的变化。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
不过,既然他想演,那我就奉陪到底。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演不哭你算我输喽~
第44章 所谓恨海情天;我想要你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紫宸殿外的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寒意彻骨。
一道清瘦的身影孤零零跪在殿门前,雨水早已将他周身的衣袍尽数打湿,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嶙峋的骨相。
余铭本就体弱,此刻面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咳嗽。
咳得他身形不住颤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不肯有半分弯折。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垂落的墨发,黏在肌肤上。
那双素来温润淡漠的眼眸,此刻只剩执拗的坚定,望着紧闭的殿门。
声音因虚弱发轻,却字字清晰:“请求陛下拨付粮草,派遣援军,驰援雁门关,救七皇子于重围!”
雁门关战事急转直下,远超独孤默重生后的预料。
北狄设下死局,大军深陷苦战,粮草耗尽,援军迟迟不至,前线战报一封封传回京中,皆是危局。
满朝文武皆选择冷眼旁观,都想着舍弃这位无宠无权的七皇子,保全自身。
唯有余铭,在所有人都放弃独孤默时,义无反顾地踏入这场暴雨,跪在帝王议政的殿前,为他求一线生机。
每隔半个时辰,他便会拖着愈发虚弱的身躯,一字一顿重复一遍请求,声音一次比一次微弱,咳嗽也一次比一次剧烈。
每每咳到弯腰,纤细的脖颈弯出脆弱的弧度,却在稍作喘息后,依旧固执地挺直,再次开口恳请。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寒气顺着冰凉的雨水,钻入他纤细的脖颈,浸透衣衫,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身旁的念青举着伞,红着眼眶一次次想要上前,为他遮挡这漫天风雨,却都被余铭轻声拒绝。
“阿青,退下。”
他的声音几乎是被雨声吞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