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易长行:“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高已?”
小兵迅速被抬往最近的营帐里,随行而来的太医围拢过来,想要帮他救治,只可惜,这匕首插得太深,早已伤及了心脉,眼见着是根本救不得了。
小兵艰难地挤出了一抹微笑,说:“回皇上的话,高已他们……他们已经顺利离开了。”
“山月引呢?”易长行又问。
“已经……已经放入肉骨汤中,他们……他们都喝尽了。”小兵挣扎着最后一口气,似笑非笑般地说:“呵呵呵,黄泉路上,我……我等着他们……”
第111章 北燕的仇,快要报了
葛成舟始终都待在一边, 这会儿,他看着刚刚断气的小兵尸体,转而又担忧地对易长行, 道:“皇上,那一小包山月引给将近三千个北燕兵将喝,这剂量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比当初朕喝下去的剂量都要大几分。再说了, 朕也只得了这么两小包, 总是要省着点儿用的。”易长行转而走出营帐, 看向那两三千北燕兵将逃往的方向, “剩下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这话一说,易长行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帮军侯和太医们, 齐刷刷地下跪, 他们一起震声喊道:“天意如此,皇上定当能踏平北燕疆土!”
虽然易长行说的是“天意”,但高已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以及将要发生是事态将会走向怎样的地步, 其实,他是心中有数的。
更何况, 还有这会儿早早地埋伏在丹阳镇周边的大邺兵将, 足足有将近二十万。
接下来, 他们大邺和北燕之间的成败, 就在此夜了。
想到这儿, 易长行抬头看向远处的东方天际, 这会儿已是丑时末, 寅时初。
绵绵细雨这会儿也停了, 快要到四月下旬的时节, 这个时间点东方天际已经有了几分朦胧的微光。
此时,他的脑海里,忽而浮现出项晚晚的笑容。
“婉婉,”他看着东边昏黑的泥泞长路,口中却是喃喃道:“北燕的仇,快要报了。”
易长行的预估没有错。
这会儿,高已正带着将近三千人的队伍,随风潜入浓黑的夜。但由于这儿距离刚刚离开的大邺军队驻扎地儿还有两三里的距离,因而这边的绵绵细雨尚未停歇。
不过,这种蒙蒙细雨,并不能压制住高已他们这些人心底的激动。
这会儿,他们已经不再像先前逃出来的那般猫着腰,压低了声儿说话了。反而是肆无忌惮,放声高歌。
高已被关在大邺天牢里许久,这段时间又在囚车里跟个猴儿似的被关押了小半年,这会儿就算是被放出来了,走了这两三里地的距离,也是耗尽了大半的体力。
别说他,就说那近三千的北燕兵将们也是。
虽然都是行军打仗的身子骨,可自从被俘之后,他们受尽了殴打,惊吓,饥饿,恐慌,疲惫,病痛……这些全部堆积在这些兵将们的身心上,这会儿,他们又走了两三里地的路,也是一个个精疲力尽了起来。
可依然抵挡不住心底的高兴,他们纷纷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前方丹阳镇的门楼时,更是兴奋不已。
那门楼掩藏在浓黑夜色中,细雨里,高大威武的模样,就像是他们自个儿北燕的城池一般,让他们瞧着,打心眼儿里觉得安心和踏实。
他们立即雀跃了起来。
突然,一名哨兵在塔楼上射出一枚长箭:“什么人?!”
那长箭于夜色中突然袭来,吓得这帮归来的北燕兵将们一个躲闪不及,幸好,没有伤着人。那长箭只是稳稳地射进了高已脚下的泥泞地里。
“你爷爷高已!”高已嚷嚷道。
“你胡说!”塔楼上的哨兵吼道:“我们太子殿下已在青龙山脚下被焚烧,你到底是谁?!”
高已和这两三千北燕兵将们顿时嚷嚷了起来,声音喧哗之大,震动到丹阳镇内守城门的兵将。
接下来,城门内突然火把四起,城门上的兵将借着火把的光向高已他们望去,可高已他们在黑暗处,城门上火光充足,一时间并不能看清高已他们的模样。
但是,他们看清了一点——
城门外的这帮人,穿的都是大邺人的兵服!
城门上的兵将一看,大惊失色,顿时骚乱了起来。
高已瞧见城门上的骚乱,心底里纳闷极了,他又一次地高声喊道:“我是你爷爷高已!快开门!”
高已身后的诸多兵将这会儿已然开始烦躁了起来,他们原先的喜悦,这会儿统统都变成了抱怨。
可这股子抱怨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形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因为,漫天的箭雨混杂着天空之上飘落的微微细雨,向着他们的周身疯狂地刺射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近三千北燕兵将们慌乱了一瞬,顿时向着四面逃窜。
唯有胆子大一些的,躲过了第一批箭雨后,从地上拔起长箭,就向着城门那儿冲了过去!
城门那儿,乌泱泱的兵将们,浑身上下裹着泥泞的肮脏的泥水,对着城门用自己的肉.体一下一下地撞去。
他们的口中还在不住地嘶吼着:“我们是北燕人啊!”
喊声不绝于耳,纵然是如雨的长箭从天而降,也根本压不住他们的怒吼。
沉重的巨大铁门发出“哐哐哐”的巨响。愤怒的北燕太子高已,站在细雨中破口大骂。
却在这些人疯狂地砸城门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从城墙的侧面,用长绳索吊下来一个又一个的北燕兵。他们一跳下绳索,便立即挥舞着手中的长刀长剑,冲着高已他们就喊杀了过来。
手无寸铁的近三千北燕兵将们,纵然驰骋沙场多年,也终究是抵不过这番混乱的厮杀。
没有人会在意高已口中说着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人愿意将高已的话带到丹阳城内去。
高已就像是被抛弃的棋子一般,于细雨,于鲜血中,渴望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来。
可是,这将近三千的北燕兵将,他们在来这儿之前,肚子里吃的那些肉骨汤,混杂着这会儿过激的情绪,迫使着他们体内的山月引毒素在肆意迸发。
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他们,慢慢地,败下阵来。
许是丹阳镇内的兵将们越杀越勇。待高已他们的人死了将近一半的时候,忽而城门大开,本来还有一些人在撞击城门,这会儿,却在城门的一个惯性下,纷纷向后仰面倒下,还不待他们爬起来,便被城内汹涌奔出的人潮给踏平在脚底下。
城内奔出的这些人潮,都是北燕兵将,他们拿起手中的刀剑,向着高已他们砍杀过去!
普通的小兵小将平日里是见不到高已这样的大人物的,自然不知道高已的长相。但就算是见过,可高已他们被俘也已经半年多了,这样长的时间,高已早被大邺这边折磨地脱了相,更不会被他们认出。
再说了,北燕人外出征战这样久,他们也在自个儿的疆土里各种征兵。现如今冲出城门的这些兵将,都是后来征兵的,根本不认得眼前与之厮杀的人,其实都是自己人。
他们只能认得,眼前的这帮人,是身穿大邺兵服的人。
他们坚信,眼前的这帮,一定都是大邺那边派来的探子!
果不其然!
待城门大开之后,从丹阳镇外的四处,忽然鼓声四起,号声吹响晨曦。
埋伏在周围的真正的大邺兵将们,共有二十万余,突然向着丹阳城门那儿,冲杀了过来!
这场丹阳战役前后打杀了七天七夜,丹阳镇内血流成河。野蛮凶残的北燕王见他们是彻底地不能够了,便将屠刀对着丹阳镇的百姓们下手来泄愤。
只是,战争来得太过迅猛,结束得也不算太迟。但贪婪的北燕王迟迟不肯放弃这方刚刚霸占没多久的城池,却最终,被易长行的人斩杀于丹阳镇外的泥泞地里。
这片泥泞地上,在七天前,曾经流淌过北燕王的亲儿子高已的鲜血。
只是,这一切的真相,就留着黄泉之上,北燕王才能知晓了。
对于易长行来说,接下来,就是整顿军队,该向着北边儿进军,好踏平北燕山河,全部将那边的土地归于大邺疆土之下。
他们甚至在军营里计划了一遍又一遍,讨论了一番又一番,若是将北燕山河全部踏平,归顺,待得再度班师回朝之时,恐怕要一年之后了。
可是,这个时间已经是五月初了。
距离五月廿六的大婚之日,只剩下半个多月了。
这个时间,易长行他们已经在丹阳镇内驻扎,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虽然大部分人是主张继续朝北进军,但是还有小部分人觉得,暂时修整一段时间再说。
易长行也觉得,最好是先修整一下。
一方面,大邺兵将虽然接连取得各大战争的胜利,但是,折损的兵将也不少。消耗的粮草和武器也很多。而北燕疆土实则过大,若是没有充足的粮草和武器配备,恐怕,还没到达北燕国都,他们就要饿死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