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是那倒是。”国公夫人落下一只,又探向长公主,“我听说了,你孙儿也去了,据说还挺勇猛。”
长公主:“还好,比他那窝囊爹像话一些。”
清许在边上听得一头冷汗。陪着落了一子,小心翼翼打量着二人神色。她可没敢让长公主知道陆明晟被困的消息。消息传回来需要时间,说不定现在真少爷人已经没了。
她心里想着事,本就技艺不精,更是几下又被国公夫人围入困境。
这幅捏着棋子,半天落不下去的模样,惹得国公夫人又是一阵笑。
她看她一眼,话锋一转:“我还听我家老头子提起,说他从前也没敢想,有人能将陆峥治得服服帖帖的。”
清许愣了一下,抬起头,国公夫人这话似乎是在跟她说。
她蹙眉,摇头:“夫人别抬举我了,我都没见过国公。”
夫人惊讶了下,捂住嘴。感情是陆峥还瞒着人家,小姑娘什么都不知晓。她跟着笑了笑,没有多嘴,只道:“左右你多管着他就是,少让他操心这操心那的,多活几年。”
清许羞赧地低下头。她什么时候管着他了?她哪里管得着那个本领通天的陆大人了!
又过了两天,陆大人回府便一副表情凝重的模样。
清许一眼看出他又有事瞒着自己。她屏退左右,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解开外袍。
“怎么了?”
陆峥表情凝重,看着温柔体贴的妻子,微叹口气,道:“没什么大事,因为一些朝事烦心而已。”
“又想瞒着我什么?”清许瞪眼看他,她还不了解她家陆大人?万事都能淡然处之,除非又是有事瞒着自己。
陆峥静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两张信纸。
清许接过,看了看,眉头也是微微拧起。上面说陆明晟突围成功,带着三百残部杀出重围,他本人也受了重伤,却被三皇子拒之城外。
另一张,则是说晋王晾了他两日,终于肯开城门。却是以他擅自出兵,违抗军令为由,将人扣押了。
“晋王这是要做什么?”清许蹙着眉,这事一旦传回京中,莫说外人会不会传到长公主府,就是郡王妃的性子,也会到长公主跟前求她设法救救自己儿子。
长长叹了口气,抬头,便对上陆峥欲言又止的表情。
清许当即警觉,扯住陆峥袖子:“你不许去!”
“朝中大臣那么多,有领兵经验的大臣也不少,说什么也轮不上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陆大人!”
陆峥顿了顿,道:“晋王手握重兵,葛家掌兵几十年,边关大半都是他们的人,陆明晟这事……”他叹了口气,道,“他应当是看出晋王有反心,想用自身之死,告诉朝廷。”
清许微微仰起脸,看向自家夫君,还是摇头:“他胸怀大义是他的事,你如今是文职,难不成,你还想带年迈的国公去这一趟?”
陆峥摇头:“这事不需要程虎参与。”
“那你去了又如何?”清许声音有些颤抖,“你羽翼未丰,手里又没有兵,去了又能做什么?晋王若是执意要反,他能对付一个陆明晟,也能对付你!”
“清许。”陆峥伸手,轻轻抚上她面颊,替她将滑落的那滴泪擦去。他声音轻轻,“放心,不会有事的。”
“你说过往后都听我的。”清许皱眉拉着他的手,“你答应过我的,要陪着我,不涉险。”
“我保证,一定活着回来。”他道。
清许摇摇头,蹙着眉,瞪着眼看他。她想了许久,吸了吸鼻子,最终轻轻拍开他的手,往屋中跑去。
陆峥垂眸,盯着自己指尖停留的水痕,轻轻叹了口气。
顿了顿,他拔腿,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清许回房后便直奔最里头的柜子,打开之后,看着里头藏着的荷包微微出神。
她没再犹豫,伸手将荷包取出,翻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令牌。冰冷的令牌上大大的“程”字依旧清晰。
回身,对上陆峥带着浅淡笑意的脸。
她没好气拉过他的手,将令牌拍到他手中:“你带着吧,兴许能派上用场。”
陆峥摇头:“到了战场,就只听兵符调兵,这令牌无用,你收着就好。”
清许怨怨瞪着他:“你不领情便罢了,怎连一句好话都不肯哄我!”
陆峥微愣,试图解释:“是实情,这枚令牌你留着,京中也非安稳,你拿着,比给我更有用处。”
长长吁了口气,清许索性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身。
她声音闷闷的:“你到底懂不懂,我是担心你。”
“嗯。”他轻抚她微微耸动的背脊,“我都明白。”
清许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双臂用力,试图与他融为一处。
夜里,得知陆峥过两日就走,清许抱着他,满是怨念又瞪他许久。
却也认真配合,不愿他们之间再有任何遗憾。
她环着他,将头抵在他肩上,闷闷开口:“这次你会想我吗?”
“会。”陆峥贴近着她,轻声保证,“时刻都想。”
“嗯。”她闷闷应了声,偏了偏脸,在他肩头重重咬了一口。
陆峥吃痛,也没放开她,任她发泄心中不满。
“不许变心,不许骗我。”分明是自己咬着对方,疼的应该是他,她却再度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又掉了下来。
“好。”陆峥轻声保证,“一定平安归来。”
“回来,就将全部秘密都告诉你。”
。
陆峥出门那天,天灰蒙蒙的,四处透着沉闷。
他领着一队人马,轻装简行,从侧门出了城,谁也没告诉。
清许坐在马车上,静静看了许久,直到他们身形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她才闷闷收回视线。
“小姐,姑爷这是要去哪里?”春桃在边上小心翼翼问。
清许红着眼眶,摇头:“谁知道,他自己主意多得很。”
他这次出发,谁也没告诉。就连右通政的王夫人,见了清许也只是笑问:“据说陆大人升迁了,不知是去何处高就?”
清许最近一直沉闷,见她不答,王夫人只以为是他们夫妻感情不睦了,没敢多嘴,小心安慰了几句,让清许放宽心,便告辞离去。
清许两天没去长公主府了,她不敢面对长公主,怕自己藏不住情绪,会说漏嘴。
可是这日,郡王妃竟亲自到了她府中。
她眼眶通红,分明是哭过。见到清许,郡王妃没说两句,再度垂泪:“边关传来消息,说明晟他……明晟他……”
“静姨,没事的。”清许低声宽慰着郡王妃,被她悲恸情绪感染,她眼眶也开始红了起来。
“清许。”郡王妃拉着她的手,悲声乞求,“你跟长公主走得近,你帮帮静姨,求求她老人家,救救明晟。”
清许愣了一瞬,垂下眼眸。
“清许。”郡王妃眼泪像止不住的珠子,落到她们二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明珏的事是郡王府对不住他,他不认我们这父母,我们也没办法。可是……可是……”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我们现在只有明晟这一个孩子了。”
“清许。”她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静姨自认没有做过对你不好的事,帮帮静姨,静姨只能来求你了。”
哭声太过悲恸,清许抿着唇,想跟她说,没事的,明珏去边关帮他了。可是,这话说出来有什么用处?
她问郡王妃:“你去过长公主府了?”
郡王妃点点头,又赶紧摇头:“长公主府的门房拦着,她不愿见我。”
清许微微松了口气,一对上郡王妃萦满泪水的楚楚眼眸,她又瞬间觉得压力大得很。
只好轻拍拍她的手,声宽慰:“我去帮你跟殿下说说情。静姨先不必担心,明晟哥哥人没出事,想必晋王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不会太为难他。”
郡王妃将信将疑点点头,泪水却是怎样也止不住。
又宽慰了几句,保证自己明日就去长公主府,郡王妃这才不舍地起身告别。
“静姨相信清许。”
第42章
清许最近心情都很烦闷。
即便是与周姮等人同游, 她仍是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将自己屏在热闹外。
这是一处赏春的庄子,在京郊西南山脚下。春日融融,草木繁茂, 蝶舞翩翩, 正是杏花的季节, 粉白接连成一片,更似落了一层薄雪。庄子中还引了活泉, 流水潺潺, 溪边柳条垂坠,随风蔓动。
分明是仙境般的景象,那些个前来赏春的贵家小姐们,脸上却都带着愁。
清许托着腮, 站在驿站的廊道边缘, 对着远处花海微微出神。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春衫, 托着下巴, 嘟着唇, 眼下青黑一片, 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模样。
林姝站在她身边,同样苦着脸,托腮望着外面的花。二人并肩站着, 谁也不说话, 像两座精美的木头雕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