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晋王看出葛元帅的迟疑,忙压低声音,提醒,“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都到这了,不管是真是假,让他回去肯定会有人猜疑。”
他们自己调动西疆的兵马,杀了陆峥,届时两军南下,直取京畿,谁还管那老东西如何筹谋。
见葛靖迟迟未答,晋王忙又低声提醒:“就是程国公那东西,他如今手中无兵,也不足为惧,你还在犹豫什么?”
葛靖盯着陆峥看了许久,才问:“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第43章
京城。
清许坐在茶楼的雅间里, 隔着一扇雕花木门,听着外头说书人热情高亢的声音。
“要说先帝当年,一己之力,破敌军三万雄师, 万军取首, 马上何等的威风!那一年, 先帝不过二十出头,单枪匹马杀入敌阵, 如入无人之境……”
清许一手托着腮, 另一手抚着茶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杯沿。说书人讲的这些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先帝如何英勇如何神武, 以一己之力打下大周江山。她都快倒背如流了。
脑海中浮现起先帝那张年轻严肃的脸, 又想起陆明珏站在香案前, 声音低沉地说“父亲, 母亲, 孩儿今日已成家。”
她轻轻叹了口气, 倒是希望他争气些,有他祖宗一半威武也成。
她坐在靠里的位置,偶尔能听得隔壁雅间的声音。一开始清许也没在意, 直到那边提到三皇子, 一下将她从思绪中抽回。
清许不动声色将身子向后仰了些。
“听说了吗?三皇子在边关拥兵自重, 怕是早有反心……”一个压得极低的男声,声音微颤,带着几分激动。
“胡说!”另一个声音反驳,同样压着嗓子, “我听说是陛下等他回来,就要册立他为太子,传位给他,他何须急于一时?”
“那可说不准,太子和皇帝能一样吗?”第一个声音止不住低笑,“莫忘了,我朝可曾有过两任太子。”
他们说话虽极力压低声音,可架不住这边隔音不好。清许拿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说话之人她肯定是认识的,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雅间窗台半开着,春风吹进来,微风轻拂,带着杏花的甜香。清许心情却一点没好,陆峥近些日子都不寄信回来了。
上一封家书还是半月前,只敷衍说了几句最近安好,让她不必担心,就没了。
说了好似没说一般,也不提归期,恼人得很。
她这边叹着气。那边周姮拿着新买的步摇,穿着桃粉色春衫,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笑着说起自家的趣事:“你们知道吗?我父亲最近可忙了。城门卫大幅度调动,他天天早出晚归,整日忙得不行。不过他却心情极好,你们猜为何?”
“他该不是升官了吧?”顾雪兰在边上小声问。
“是啊是啊。”周姮连连点头,“小升了一阶,阖府高兴坏了。”
“那就恭喜了。”林姝也笑着贺喜。
清许抬眸看去,微微眯起眼睛。因着三皇子的事,她近来对这些消息格外敏锐,往笑语嫣然的几人看了一会儿。她没说什么,重新支起下巴,当她的小望夫石。
周姮注意到她的异样,收了笑,问:“怎么了?又愁眉苦脸的?”
清许没有说话。
林姝在边上笑笑:“你跟你家小陆大人还没和好?”
清许扭头,对上几人戏谑的眸子。顿了顿,点头:“他不理我。”
周姮蹙眉,一脸义愤填膺:“他怎么搞的,还敢不理我们清许?”顿了顿,思索了下,最近听说陆明珏被派去外地,不知做什么。
她一下慌乱:“最近家中给周淳谋了个差事,该不会又是他带坏陆明珏吧?”
清许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烦他半个月没回一封家书而已。”
这话一出,周姮才松了口气。看着她这幅天塌了的愁苦表情,她赶忙宽慰:“就半个月而已,他兴许是到新的地方,这些日子忙一些,大不了回来后你也半个月不理他。”
“是啊。”顾雪兰也笑,“听我母亲讲,父亲早些日子到地方巡查,一个月才来一封信,她气得很,后来才知那边穷苦,连信纸都买不着。”
清许点点头,没去解释。她家小陆大人都离开一个多月了,也没什么消息传回。真少爷的消息也是,石沉大海一般,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各自道别。
回到府里,门房迎了上来,说项大小姐来了,在正厅等着。
清许快步过去,一进门,就对上姐姐清舒有些担忧的视线。
“阿姐。”清许唤了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像小时候一样,将脑袋倚在她肩头。
清舒伸手揽住她,问:“听说陆明珏不在府中?他去哪儿了?”
清许当即垮下脸,摇头:“不知晓,连我都瞒着。”
清舒伸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笑着安慰:“他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啊,怎还这幅表情。”
清许表情未变,一脸哀怨:“他连家书都不寄回。”
“多大点事。”清舒笑着摇头。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收了笑,“他该不会是去了边关吧?”
清许惊讶于姐姐的明锐,赶忙摇头否认:“他哪里有这本事,阿姐您多想了。”
清舒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了几分:“京中最近流言四起,虽不能不信,却也不可不信。况且,前些日子我去上香,在寺里见到晋王妃了。”
清许闻言赶紧抬头,看向姐姐。
清舒眉头紧锁着,语气压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晋王妃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上香时手都在发抖,分明藏着心事。”
她说着伸手握住清许的手,语气严肃:“你也小心些,也劝着陆明珏一点。身在官场,明哲保身要紧,别赌什么不切实的功劳前程。”
清许赶紧点头应下。
清舒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头。她其实并不喜欢陆明珏,也不觉得他配得上自家妹妹。但架不住清许坚持,且二人成婚一年,他也确实改变许多,没再在外间胡来。在通政司更是出了名的勤勉,连父亲都对他改观。
“你姐夫那边也都省的,你不用担心。”清舒又笑着将夫家的一些成算说出来,说起来也只怕陆明珏年轻,没轻没重,学人站了队。
清许听得点头连连:“阿姐,我们都知晓。”
清舒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让注意些,近些日子少跟贵人们往来,省得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便起身告辞离开。
清许没想到清舒前脚刚走,后脚,齐王府便派人送来请帖,邀她过府赏花。
清许苦着一张脸,点点头,对春桃道:“去吧,跟齐王府的人说我知晓了,明日准时到。”
齐王妃依旧是富贵打扮,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今日她只邀了清许一个客人,见到清许,她笑着迎上来,拉起她的手:“可算把清许盼来了。”
齐王妃依旧热情,可话语中未免急切了些:“长公主近来身体可好,我好些日子没见她老人家了?”
“听说陆大人出了远门,清许可知他是去办什么差事?”
“边关那边消息乱得很,也不知道晋王是否成功收服城池,何时回京。”
清许只当自己听不懂,笑着摇头:“明珏他很少跟我提起正事,毕竟我也听不懂。”她说着,羞赧摇摇头,“至于殿下那边,殿下喜欢静养,我去了,她也懒得理我,放我一人在园中,帮她养锦鲤呢。”
齐王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清许又笑着说:“王妃您是不知晓,殿下府中那些鱼儿,被我养得多好,圆润光洁,说是猪儿也不妨多让。”
齐王妃点点头,又问:“我跟齐王总得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不知清许能否帮忙在姑母跟前求求情,让我们也可在她跟前尽尽孝心?”
清许一听,忙苦起一张脸:“我跟她,近来也少能搭上话。”
她看着齐王妃有些失望的样子,忙撑起笑脸宽慰,“我试着吧,殿下知道齐王跟王妃的小心,定也开心。”
告别了齐王妃,清许整个人都脱力了。回到府中,衣裳也没换,一头栽倒在床榻,鞋袜都没脱。
春桃跟进来,替她拉了被子,一脸担忧。
“小姐。”春桃蹙着眉,看着清许,犹豫着开口,“您好些日子没来癸水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
清许仰面躺着,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不要,月事延迟而已,以前也有过,用不上请大夫。”
春桃眉头微微蹙起,盯着她这幅懒淡的模样,应了声,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清许做了个梦,梦中陆明珏站在桃花林中,片片花瓣落下,像是一场粉色春雨。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缓步朝她走近。那张俊俏好看的面容也在他面前逐渐清晰,剑眉朗目,面容如精雕细琢,俊美,却又冷峻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