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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作者:四百八十寺字数:2940更新时间:2026-05-26 13:33:50
  一直到吃完午饭,那个头像不但没有闪动,也没有亮起过。好吧,也许她今天有事,谁没有个事情呢
  但又有些纠结,为什么不能告诉自己一声,让自己担心?转念又一想,许是急事,或者手机没带、坏了,又没找到电脑
  一夜过去了,早晨起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觉得自己的心沉到了谷底。
  两天、三天,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勿啼这才意识到,她和烟花锁月之间的这条纽带有多薄弱,□□上联系不上,这个人,也就消失了。
  她病了,说不清是暴风雪的侵袭还是内心的煎熬折磨,班不上了,在家里调养
  每天在群里跟那群看似没心没肺的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偌大的世界,仿佛只有这里才离月最近,有时她会想,这群嘻嘻哈哈的人也跟她一样,戴着个面具在聊天,谋杀时间与落寞,然后转过身默默地舔舐那隐藏的伤口吗?
  这个群,没有了她,仿佛空洞而没有灵魂。
  偶尔的,会有人提到,咦,最近怎么不见烟花锁月?她便一个激灵,使劲盯着下面弹出来的对话,是否有人有她的半点音讯,可答案都是让她失望的,甚至很快这个话题便会被别人刷掉,之后也没人再提起,毕竟,她本就不是很活跃的成员。
  年三十的晚上,她一个人窝在东海岸这座城市的一套公寓房中,电脑上在重播祖国十三个小时前的那场晚会,喜庆的气氛,对她仿佛是一种讽刺。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她在advil的作用下昏昏欲睡,眼皮已经粘了起来,笔记本中传来一阵「滴滴」声,群又吵了,时差党在拜年吧,她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却看到那只拈花的手,不停地闪着。
  她将头凑到了屏幕上,鼻尖已经抵了上去,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幻觉
  但那只手还是在闪动,跳将起来,点开:想着你那里是午夜十二点了,新年快乐。
  接下去又有几条:我现在在阿尔卑斯山少女峰上,云雾环绕在我周围,在我的头发上,被我吸进呼出,你尝过云的味道吗?
  我跑遍了这里的纪念品店,想找一个空瓶子,装上欧洲最高峰的云和雪给你寄去但我来来回回地跑,始终找不到一个瓶子,真是悲催。
  喜极而泣,乐极生悲,这两种情绪原来可以在同一时刻交叉发生。
  勿啼看着这些话,又是哭,又是笑,还有一丝怨和恨在这一时刻,太多的情绪,不知该宣泄哪种。
  半晌,只是发过去一句:你怎么就丢下我了?
  很快,那边回复了:对不起,我想做烟花,可发现自己做不了。
  那你不要做烟花,也不要做流星,你做我的月。
  好,我做你的月。
  这个世上,再没有哪一刻比知道自己动心的人恰好也对自己动心还要销魂了,之前和之后,都稍逊。
  自那之后,每天的私聊不再是朋友式的关怀或是蜻蜓点水般的暧昧,而是实打实的情意绵绵,看着对方的头像,仿佛那就是世界上最亲最重要的东西。
  转眼一年过了大半,她们终于觉得,该是见面的时候了可她们都执着地不去对方所在的国家和城市见面
  因为若是将来有一天她们不幸分开,谁也不愿自己生活的这个地方成为满是回忆的伤痛地。
  这样吧,农历新年快要到了,我们不如经由香港转机,在那里见面,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家乡过年,怎么样?勿啼建议道。
  嗯,倒是好主意,不如我们留在香港看年夜烟花汇演我有朋友可以帮我订到新年夜维多利亚港的海景房。
  好。
  她们订了机票,只在香港逗留一天一夜如果说这是一段恋情,见面才真的使之变得现实起来,她们在心中都有个担忧
  万一对方言行谈吐不是自己想象的或是喜欢的怎么办?
  一天一夜刚刚好,没问题将来继续,有问题也不至于尴尬地在香港拖沓。
  至于那夜怎么过,她们不是没想过,只是谁都不确定,也不想去提前触碰,这该是水到渠成或者一拍两散的事情,不是么?
  只是其中有个小插曲,两张queen size床的房间订完了,只剩一张king size床的房间。
  可以吗?要不,我订两间
  呃都是女孩子
  就这样,她们勇敢地订了一间只有一张king size床的海景房,她们执着地不传照片给对方,因为她们爱的,是对方的灵魂。
  新年的香港比美东或是西欧暖和得不只一点两点。
  出了机场,大地回春。
  她们约了在酒店的大堂见面。没有信物,她们深信可以将对方辨认出来。
  那样一个上午,五星豪华酒店的大堂飘着首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氛,勿啼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凝视每个走进来的女人。
  突然,她觉得有些高估了各自识别对方的能力,不知是否长时间的飞行让她的感觉迟钝,已经等了半个小时,却依旧没发现一个像「月」的女人。
  没办法,拿出手机,给对方一条消息:我在大堂休息区了。
  很快,手机震动,我也在啊。
  于是出现电影里常有的那种镜头,两人起身,开始东张西望,然后似乎看到了对方,不敢确认,烟花锁月又低头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勿啼的手机上出现三个字:是你吗?
  勿啼不再回复,走过去,一下又觉得有些尴尬
  怎样将心中最爱最亲的那个角色和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对上?
  嗨,是我。她笑了笑。
  大堂休息区的这对女人,不矮,不丑,不锉,甚至外型条件位于人群中上至上等水平
  如果将这两个长亮女人扔进les吧里定会成为抢食对象。
  然而她们各自觉得异常别扭,竟没有应有的亲切感。
  月原来不是那只拈花的手,她有一张长型的脸,不爱笑的样子,但是她很漂亮。
  勿啼原来并没有倔强的唇和上翘的鼻,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鼻子温婉可爱,笑起来甜甜的。
  你好。
  没有了聊天软件上的「猪,我想你了。」那是矜持而又充满距离的两个字,你好。
  她们想,开始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这便一起去前台登记,到了那里,登记护照的时候才发现,不小心知道了对方的真实姓名,原来在「勿啼」和「烟花锁月」背后,她们各自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而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生活时,用的竟然是那个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登记妥帖,她们一起往电梯间走去,勿啼不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她的心里,却不敢相信要和这样充满陌生气息的一个女人共处一室,分享一床。
  接下来的这大半天,她们放好行李,吃中午饭,四处逛了逛,都很累,长途飞行很消磨体力,在酒店餐厅用了晚餐,不想再去烟火现场凑热闹,她们坐在落地窗旁,注视着那满城美景。
  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完成绽放的一瞬,化为虚无,第二朵,第三朵
  此刻她们想到之前说过的那些关于烟花和流星的话,那感觉才稍稍拉近了一些。
  勿啼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拉住月的手:你真是月吗?
  对,那个站在阿尔卑斯山顶,疯狂地要为你带回一瓶云和雪的月。你真的是勿啼吗?
  是,我是勿啼。
  那烟花在天空厮杀出登峰造极的一刻,突然落幕,落寞。
  她们各自睡在大床的两端,很困,却睡不好。
  新年的第一抹阳光洒进这间房的时候,勿啼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睡着了,身上是月给盖上的一条毯子。
  可月呢,还是消失了。
  走吧,勿啼这次倒是没有惊讶。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竟是拈花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原来这个头像才是她爱的人,和这个女人在香港的一天一夜,竟让自己觉得一天一夜没有和爱人联系。
  打开月的消息:别睡过了,误了班机。
  嗯,我觉得好想你。
  我也是,好像一天一夜没有和你联系了。
  勿啼突然笑了,那眼泪却滚了下来,她翻到聊天软件列表,点开月的名字,最下端有一个「删除好友」,轻轻一触,再弹出一条消息确认将自己从对方列表中删除吗?yes。
  一年,一天,一夜,一瞬化作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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