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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钟十初字数:3270更新时间:2026-06-03 14:59:40
  陈浅隐支着下巴,默默注视毕柚,眼里含笑。
  只需要这样,他就满意得不得了。
  陈浅隐的心愿很小,他愿望每天和毕柚在一起,只可惜毕柚讨厌和他在一起,这让陈浅隐感到十分苦恼,为什么呢?
  他明明将自己的爱意全部一滴不漏的展示给了毕柚,既是赎罪又是追求,到头来毕柚却要狠心拒他而去,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和毕柚缠绵的时候,陈浅隐喜欢披着遍体伤痕的肌肤和毕柚紧紧粘黏在一起。他身体的一刀一痕,全是他爱他的证据。
  陈浅隐曾来到观音像前,双手合十,不知是在向神明、还是父母的鬼魂祈祷——无论如何,让毕柚爱上他吧。
  真正的祝福往往都伴随着诅咒,真正的诅咒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祝福。
  是残,是伤,是疯……甚至是死,他都不要离开他,他可以照顾他到天长地久——他也别妄想离开他。
  间隙,陈浅隐端着盒子出去洗成串的紫葡萄了。
  毕柚没管他的来去,全神贯注仰头看电视剧。
  陈浅隐离开没多久,休息大厅忽然传来阵人群的骚|乱声,毕柚分出个眼神望去,门口进来群浩浩荡荡趾高气扬的人,有男有女,他们面带讥讽地扫过大厅内形形色色的脸,最后停在毕柚他们桌边。
  休息的众人有几个露出胆怯的神情,慌忙逃走了。还有几个犹豫地望向毕柚,似乎有话想和他讲,奈何有这么群凶神恶煞的家伙站在他旁边,顿时丧失了上前的勇气。
  一个年纪大概十四、五岁,半边脸爬满朱红色胎记的瘦弱男生迟疑不决,捏着衣角刚踏出半步,就被一个慈目的奶奶牵住手拦截了。
  “呸!”
  毕柚的注意力回到了他自己。
  为首剃光头发,喉咙口有道横切增生疤痕的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气势汹汹地踹翻陈浅隐刚才坐过的凳子,他瞪着毕柚:“滚滚滚!”
  他像赶苍蝇似的让毕柚快滚。
  “旁边都有空位,我为什么要走?”毕柚清点了圈这群人的数量,七八个,一张六人桌也根本坐不下,纯粹的没事找事。
  医院里竟然都还有这种小团体公然霸凌的情况,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都有。
  毕柚鄙夷地看了眼男人,没曾想男人当场暴怒,大手猛地一拍桌,桌沿抖了三抖。
  “你他妈什么眼神?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一个试试呢?!”
  正要提起毕柚的衣领动粗,一把明晃晃的叉子忽然从后面抵上了男人的喉咙。陈浅隐移开叉子,狠狠地往桌面一插,距离男人颤抖的手背只差分毫。
  毕柚捏起一颗乌紫剔透葡萄放入嘴中,凝望男人狼狈逃离的背影,面色平静地吐出粒小籽。
  陈浅隐掰过毕柚的下巴,泛凉的食指挑起他的脸,毕柚不得不呈现出一个仰视他的姿势。
  陈浅隐叹了口气,拧着眉头幽怨道:“你应该继续看我才对。”就跟最开始那样,要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看着他才对。
  毕柚咽下葡萄果肉正要说话,看见原本逃离的男人竟从左后方闪出,举着一把刀朝他们快速奔来,脖颈青筋暴起,凶神恶煞,口中喋喋不休着——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们!!!”
  现场彻底乱了,心性羸弱的病人尖叫声四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浅隐背对着逼近的男人,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迟迟没有动作。毕柚困惑地看着他,忽然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联想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了,任由这场危机的发酵。
  反正无论如何,受伤的那个人都不会是他。
  在男人距他们仅仅一步之遥,手起刀落的刹那,陈浅隐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回过头,尽管躲避迅速,但陈浅隐的脸颊还是被刀锋擦过划出道浅浅的口子,见了血。
  姗姗来迟的安保人员把发病的男人押走,闹剧结束,院长、医生等一行人弯腰在旁边卑微地鞠躬道歉。
  陈浅隐全程只是看着毕柚。
  他摸了摸脸颊溢出的血,觉得这次的伤口意外的有些疼,可用力地摸久了,血肉模糊了,他又发现疼得似乎并不是伤口,而是别的地方。
  如果躲避不及时,他就死了——毕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毕柚避开陈浅隐投来的视线,他对他做的那些事情,任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事如今不过是划伤脸,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流露出痛楚的姿态?
  毕柚往嘴里塞着一颗又一颗葡萄,把嘴巴堵得严丝合缝,拒绝任何交流。
  一个有话不说,一个无话可说,两人皆无言沉默着。
  毕柚以为按照陈浅隐那斤斤计较的性格,日后必定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然而心不在焉地等了好几天,陈浅隐却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云淡风轻地做着一尘不变的旧事,看他,陪他,和他说话,天黑再离开……那天的事情只字未提,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果然,他那份痛楚的眼神只是逢场做戏、装模作样而已。
  他这种人,心眼坏,最喜欢使坏装可怜,切忌被表象所蛊惑信以为真。
  毕柚内心一阵冷嘲热讽。
  既然那么喜欢伪装,他倒要瞧瞧他的底线在哪里,要到什么地步了,才会肯露出狐狸尾巴。
  第42章 祝咒
  冬至的晚上,院里在分饺子,陈浅隐私心将毕柚带了出来。
  他把车停在了一片海域。
  毕柚迎风站定,眼里是波澜不惊。他扭头问陈浅隐:“带我来这里,是要杀人分尸吗?”
  夜晚,车,海边,两个关系僵硬的人,腥风血雨。悬疑影视剧的标配。
  陈浅隐的脸颊还留着之前刀伤结的疤,淡淡的,再过不久就能消了。
  听见毕柚的问话,他面露怪异。
  “杀人?你吗?”
  毕柚短促地笑了一声:“其实也没必要,我现在活着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他深深呼吸海风的气息,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顿时觉得快活不少。
  带着份强装的释然,他道:“反正今后无论如何,我都难逃你的劫难。你还想再做什么?杀了我?还是一寸寸折磨我?”
  “就算从医院里出来,我终归还要任你摆布,你肯放过我吗?”那种麻木不仁、永无止尽的生活光是想想毕柚就是阵阵绝望。
  他都这样对他了,打他,骂他,甚至动了杀他的心思,他怎么就是无动于衷,不肯放过他呢。
  无力感在心尖蔓延开来。
  扯出一份残忍的笑直视陈浅隐的双眼,疲惫道:“随便你吧,我早就无所谓了。”
  “活在你身边跟活在那吃人的病院里没有任何区别。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我就会彻底疯了,会渴望死,会自杀,会从楼上一跃而下——”
  海风汹涌地掀起额前碎发,卷落了毕柚的泪水。
  毕柚挂着一脸的泪,宣泄他压抑许久的情绪:“到时候你看着我烂成泥的尸体,想侵犯,想挫骨扬灰,想作呕地永远存放在棺材里都随你!”
  “死都死了,才不在乎你要干什么!”
  毕柚抓紧陈浅隐的领口,贴近他的脸面对面:“你听清楚了吗陈浅隐,我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是死是活,不在乎你了。”
  陈浅隐垂眼看他,抬手擦掉他脸颊的泪珠。
  “好。”他说,“我听见了。”
  食指抹过嘴唇,那上面沾染了毕柚咸湿的泪水,泪水渗进口腔,品味那份涩意,现在他和他感同身受。
  毕柚松开手,陈浅隐衣领歪斜,他也没整理的心思,道:“今晚月色很美,我不是来杀你的,带你来海边,本意是希望你能放松心情。”
  毕柚眼眶红润,冷眼看着他。
  “既然你的痛苦来源于我,想必只有我消失了,你才能彻底放松。”
  陈浅隐看了眼毕柚紧绷的脖颈与肩膀。
  察觉到他的视线,毕柚不自在地松懈下来,不愿在陈浅隐面前展示再多难堪的他冷哼一声。
  陈浅隐说:“我死了,你就能平静地活下去,是吗?”谁都盼着他去死,母亲是,现在毕柚也是。
  毕柚沉浸在悲伤里,没察觉到陈浅隐话中的怪异。
  “对,你死了我就能继续活下去了,不用再提心吊胆。”
  “那太好了。”
  陈浅隐凄凄地笑,盯着毕柚的眼神温柔无比:“至少我的存在对你而言也不是全无意义。”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何尝不是毕柚生存的支柱呢?
  海风不再凌烈,反而如沐春风。
  有被需要,有被惦念,在幸福中迎接死亡,亦如在雪花漫天的良辰美景中往生,凄美又庄严,甘之如饴——
  陈浅隐握住毕柚的手,将尖刀塞入他的手心,然后对准自己的胸膛狠狠刺了下去。
  扑哧——
  毕柚呼吸一滞,滚烫的鲜血先一步流淌于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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