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静并不小,甚至隐隐故意放大了声响。可是从她醒过来到现在,房间外从始至终都死寂一片,半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吗?
小林柚子面露疑惑,索性伸手压下门把,打算直接出去看个究竟。
可门板刚被推开一条缝隙,她便听见一声轻微的碰撞声,紧接着就是什么东西蹭着地板拖出的摩擦声。
——有东西抵在门后。
但手上传来的阻力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放东西的人的目的,显然不是要把她关在房间里。
小林柚子动作没停,只是稍微放缓了速度。等到门缝开到足够她侧身进出,她先一步将脑袋探了出去,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房间外的客厅果然没人。
甚至,这里看不出半点有人入住过的痕迹。
阳台的窗帘保持着拉开的状态,整个空间既敞亮又干净整洁,空气里还飘着赌场常用的哪款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客厅的另一侧,书房的门也大开着,从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书桌后那把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以及半壁书柜。
真的没人。
确认这一点后,小林柚子终于收回视线,转而将目光落向离自己最近的门边。
原来刚才抵着门的,是一张软包矮凳。上面正整齐叠放着一件黑色的衬衣,衬衣底下似乎还压了字条,露出半片白色的纸张。
小林柚子微微一顿,终于舍得从门内跨出来,随手将那件衬衣拎起。
丝质的男士衬衣,总体是黑色,袖口和领口处用金丝线绣了些简约的暗纹作为点缀,面料摸起来很舒服,裁剪看上去也相当考究。
可问题是……在门口放这么一件衣服是什么意思?
小林柚子又拈起那张字条,上面用利落锋利的笔迹写了一句话——
“做戏做全套。”
“……?”
看到这句话后,粉色的瞳孔先是漫上了一丝疑惑。随即,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被折腾得像抹布一般的裙子,很快就反应过来。
倒是提醒她了。
小林柚子恍然。
如果她穿着布满了脏污的裙子,灰头土脸地回到宿舍区。落在旁人眼里,恐怕一点也不像是刚从“情人”那边回来,倒像是做贼回来还差不多。
在情人的房间里荒唐了这么久,皮肤上没留那些暧昧的痕迹也就算了,身上总该沾点属于对方的气息。
这时候……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穿上一件属于对方的衣服,再配合她那半点不作假的艰难走路姿势……
应该会很有说服力吧?
这么想着,小林柚子拎着那件衬衣抖了抖,又绕着矮凳四下看了一圈,最终无奈地发现,真的就只有这件衬衣。
“……本来也没指望会有内衣。”她小声嘟囔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隐隐有些发烫,“但好歹给我准备一条裤子吧?”
好在赌场的套间本来就给客人备了一次性内裤,不然岂不是让人更尴尬?
小林柚子攥着衬衣,站在原地纠结起来。
就这么穿着身上这条裙子回去,肯定是不行的。她只要这幅样子一露面,八木盛那边一定会立马收到消息。
到时候问起来,她根本不好解释,或者说,根本就没办法解释。
但要她只穿一件男士衬衣和内裤招摇过市,那也是绝对不行的。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
小林柚子不信那位“夏油先生”是这样粗心的人,这其中恐怕还带着几分故意和揶揄。
她心里有些懊恼,转身飞快奔回卧室,径直朝着床头柜上的内线座机走去。
等待内线接通的那几秒,小林柚子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立着的小镜子。
因为摆放高度的原因,镜面此时只能照出她下半张脸,以及一小截脖颈。
她的视线倏然顿住了,就连电话是什么时候被接通的都不知道。
镜子中的那两瓣唇,看上去比平时要红上许多,就连形状也……像是有点肿了?
“您好,云顶赌场为您服务,请问需要些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动听的女声。
“……”小林柚子凑近了镜子,伸手抚上自己的唇。指腹对准上唇中间的位置,稍稍用力一压。
“嘶——!”
刺痛感其实并不是非常强烈,但因为位置特殊的关系,那种感觉就过分清晰了一些。
“客人?”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不对劲,语气立马带上了丝关切,“客人,您怎么了?”
“唔……没事,那个——咳。”小林柚子轻咳一声,努力平复着自己此刻擂鼓一般急速跳动着的心脏。
“……我是荷官三组的组长——柚子。你安排一个人去宿舍区的仓库帮我领一条工服裤,大概——过四十分钟后,送到1314号房间里来。”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旋即利落地应道:“是,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小林柚子被自己那颗不论如何也平复不下来,反而还愈来愈聒噪的心跳声搅地有些心烦。
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镜子,嫣红的唇被她抿成了一条直线。
早上……难道是她睡着后不小心磕碰到了嘴巴吗?但这个磕碰的面积会不会太均匀了一些?就像是……就是……
“……”小林柚子的脑子有点乱。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鬼使神差地,她探出一小截舌头,轻轻上钩,舔了一下有些发烫的上唇。
湿热的舌扫过,那轻微的刺痛感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痒意,深入皮肤让血液更加沸腾起来。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小林柚子触电一般收回了视线。随即猛地站起身,捞上被丢在一边的衬衣,飞快地冲进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温热的雾气将整间浴室塞满。热水哗啦啦地从顶喷花洒内散出,将皮肤上的灰尘和脏x污冲刷得一干二净。
在热水无雾气的双重作用下,小林柚子的双颊和耳根被蒸得通红,分不清是因为水温太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个澡洗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将脏衣服丢下集中清洗的管道,又将头发吹干之后,小林柚子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衣,有些别扭地从浴室里挪了出来。
衬衣实在太大,下摆一直垂到了她的大腿中部。
衣服上的肩线也根本挂不住,直接塌在她的手臂两侧,连带着领口也垮得过分宽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轮廓清晰的锁骨。
袖子也长了,将她一大半的手掌笼在里面,只能露出除了大拇指之外的另外四根手指。
小林柚子抬起手,犹豫着将袖口提到鼻尖嗅了嗅。一股干净清冽的洗涤剂味道钻入了她的鼻腔,跟早上在地下停车场时,隐约闻见的味道很像。
果然不是新衣服。
那这算什么…… ?
男友衬衣
小林柚子甩了甩脑袋,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侧耳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发现外面依旧是一片死寂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好,还没有回来。
原定的要服务部送来裤子的时间还没到,她只好坐在窗边等着。但没想到这一等,竟然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小林柚子皱起眉,再次拨通了内线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的速度慢了许多。好在在它自动挂断之前,终于被人接起。
“您、您好,云顶赌场为您……”
“是我。”小林柚子打断了对方的开场白,“裤子大概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啊……是、是柚子组长,实在抱歉……”电话那头的语气带着歉意和无奈,仔细听的话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紧绷感,“‘家里’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八木经理通知下来,让各个部门都进入戒严状态,不能随意走动。”
“……这、这是早上就下达过的命令,我们服务部门的排查时间安排在很后面,所以才……”
“不过您放心……我们也已经快排查完了。只是您需要的东西,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小林柚子听着,眉头慢慢地挤到了一起。
她没有追问对面为什么不在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就告诉她这件事,只是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句“直到了,请尽快”后,便挂断了电话。
“八木盛……”
小林柚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刚才电话里的那番话,十有八九是在八木盛的授意下说的。
想困住她?为什么?
如果已经确定她就是那个“贼”的话,八木盛应该会直接带人过来抓她太对。
还是说……因为“夏油先生”这一层原因,他有些投鼠忌器。
小林柚子看向座机上显示的时间——五点五十六。
距离今晚的拍卖会正式开始,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但很明显,起码在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内,她是拿不到那条工服裤了。
小林柚子不想坐以待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