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火烧茶园
病房静悄悄,苏吹枳轻轻摸储天语手背上的棉花,眼睫还是湿的。
储天语伸手要摸他睫毛,被苏吹枳拉下来,命令道,“睡觉。”
“你不伤心了我就睡。”
“你睡着我就不伤心了。”
“那好。”
储天语听话闭上眼睛,身体疲惫,但人很精神,想念的人就在身边,恨不得多看两眼。试图入睡失败,半晌睁开一边眼睛,苏吹枳仍盯着他。
储天语赶忙闭上。
苏吹枳猜他这会儿睡不着,轻轻道,“要我好好吃饭,自己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我错了老婆,没有下次。别难过了。”
储天语哄半天,不见苏吹枳眉头舒展。
苏吹枳为了他能安心睡觉,先行阖上眼睛,埋在他的领口。
“你待会还回去吗?你明天还有课。”储天语虽然不想他旷课,但来都来了,又舍不得人走。
“等你醒来再说。”
“好。”
得了醒来还会看见他的承诺,储天语把人搂得结结实实,呼吸逐渐平缓,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苏吹枳靠在床头玩手机,借了只手给他抓着。储天语脸贴他肚子醒盹。
“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我觉得我全好了。”
储天语有种过敏不是打了药才好的,是看见老婆才好的错觉。
苏吹枳听他声音的确恢复了。护士进来送营养餐,顺便再给他抽了管血,说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以后多注意饮食。
“好的,谢谢。”
“不行,多在这住几天,顺便把其他检查也做了。”
苏吹枳硬让他留下来,做了个全面的体检,再强制他休息,把他的工作信息都给关了。
期间小飞和研究员过来看他,还送了水果篮,白耀也发了老长一段文字祝愿他早日康复。吃了口错饭就被当成需要全方面呵护的病患,储天语满脸黑线。
第三天晚上,储天语坐不住了。
“我真得回去,看看采茶工招工怎么样了。你下周回来,总不能采茶工没就位吧?”
储天语翻出相册里前几天他在茶山上拍的茶芽给苏吹枳看。绿色的茶芽长到了能采的边缘,只等冷空气下降,把开面再吹开个几度。
苏吹枳一页一页翻着病房提供给病患消遣的书,倒是不急,“陈阿婆帮忙看着呢。”
“我亲自看着稳妥些。我在这还耽误你回学校上课,待不踏实。”他想苏吹枳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准备妥当,能顺利开工。
他之前还劝苏吹枳休息,等自己变成陀螺了也停不下来。
苏吹枳抬眼看他,脸色恢复得差不多了,把书合上,“你要是真闲不住,我们来聊聊这个吧。”
“?什么?”
苏吹枳点了几下手机,翻过来给他看。那篇报道已经不需要特意去找了,现在各个平台农业科技相关的版面点开都是。
储天语第一反应跟他一样,划拉半天,以为是p的,越看越觉得荒唐。
“这不是我让人写的。”
“我知道。我打电话问过村长,他说前几天有人上村子里给各家各户送东西,打着储家的名号,没听你说这回事,以为是你哥哥的意思。对方要做采访,他就顺着说了些好话。”
“......”
储天语猜到是谁干的,还能是谁?
“我先让人把新闻撤了,再辟谣。”
“没必要理他。”苏吹枳面色沉静。
“马上要秋茶季了,他发这种不痛不痒的新闻就是让我们膈应的。我们要是有反应,他就知道我介意,会发更夸张的报道。他就是想看我们生嫌隙。”
“可是你拿一等奖跟储瑞有什么关系?我总不能看这种新闻挂出来。”
“你辟谣外面只会知道你跟储瑞闹掰了。”
“知道就知道吧。我不在意。”储天语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找媒体了。
“......你真的不打算回家了?”
储天语停下来,讶异地看着椅子上正正坐着的人,轻轻的话在他心里划了一道。
“要是有一天......”
储天语第一次打断他说话,“我要为了留能回家的后路,让你努力的成果冠别人的名字?”
他不由得呼吸加速,语气重了几分。
“我以为之前我受伤回来,你就知道了我的心意。”
苏吹枳睫毛颤了颤,尽量不被储天语波动的情绪带偏,还在温和地说话,“我知道。但毕竟你跟你父亲,和我跟苏梧德的情况不一样......”
“所以呢?”
“......”
苏吹枳垂下眼睛,闭上嘴不再说话,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从他的角度出发,潜意识还是希望储天语有一天能和家庭和解,毕竟他什么都没做错,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被发配了永远回不了家。
他是跟他的父亲有芥蒂,但他的母亲、哥哥、侄子侄女......他们之间,谁又有错呢?
储宜荣要是一直不能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这样的对抗要哪一天才能结束......
但是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他漠视储天语的付出,赶他回家。
月光斜照在病房的地板上,难闻的消毒水味在冷白的月光中浮动。
二人各自无言。储天语刚才的神情苏吹枳不敢再看,目光又下移了几寸。
储天语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后悔刚刚语气重了,移动步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牵过他的手。
“交给我来处理,别想这件事了。”
苏吹枳点了点头。
“但你分点活给我做,别再一个人受累了。我能顾得来。”
此时全茶厂的重心应该在马上到来的秋茶季上。储天语让人把报道下了,苏吹枳没再这件事上说什么,留在学校上采茶前最后一周的课。
课后间隙,储天语教他上手茶厂商业的事,苏吹枳加进了好几个工作群,眼花缭乱,切实体会到储天语一个人在调度多少工作。
外界倒是对之前的新闻没什么反应,毕竟茶叶还是那个茶叶,产品没变。
·
相比起做生意,学校的事情要简单很多,苏吹枳得心应手,赶课业每天在校园里行色匆匆。
石衡没再为了集体采访的尴尬找他道歉,但每次和他在学校里偶遇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让苏吹枳更加难受,绕着他走。
可还有一次单人采访,他答应过人的事情不想反悔,约在了学校的公园进行。
碧海椰影,旁边是草屋小卖部,时不时嘻嘻哈哈的学生路过,减少了苏吹枳跟他单人面对面的不适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石衡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大,不得不承认他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男朋友,一句都不行。
他们坐在长椅上,苏吹枳提前看过采访问题,打算一顿饮料的时间搞定。但他不想看石衡吞吞吐吐的样子了,不爽的是他。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真的吗?那我说了......你还好吗?我看见前段时间的新闻了,说你拿一等奖全是储瑞的功劳。”石衡愤懑不平,“好一个春秋笔法,苏家几百年的沉淀和你的努力,它倒是只字不提。这对你来说多不公平。”
太阳有些大,照得沙滩反光,苏吹枳不由得眯起眼睛,看对面的石衡絮絮叨叨。
“你不觉得这跟我们那天去听非遗的师傅们说的一样吗?我是做过了解的人,知道你们的不容易,看了新闻的人可就觉得这是简简单单上科技就能搞定了。其他家族还有家里人帮着参谋参谋,苏家只剩你一个人了,你可千万小心啊。别说情侣了,有些夫妻都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有所提防总没错的。”
他紧皱眉头,额头都冒出了一点汗,怕苏吹枳听不进去,倒像是真为朋友着急。
苏吹枳端过杯子,吸了口椰子水,把玻璃杯放下,“嗯。你说得对。不公平。我现在知道他是个该死的心机男了。回去狠狠扇他一巴掌,再跟他分手。行了吗?可以开始正题了?”
石衡打了个哽,再没别的可说了,面红耳赤,立即翻起采访问题的稿子。
快言快语,采访结束,苏吹枳跨过长椅就走了。杯子外壁还是冰的,划下了一滴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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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吹枳晚上和储天语岁月静好的视频聊天,变成了两个人开着视频会议,和大家一起见面。团队里对于突然到来的另一位老板很欢迎,会开完了还拿他们打趣来调剂紧张的会议氛围,储天语让他们闲话少说,多点时间留给苏吹枳学习。
苏吹枳桌面上有一个回去倒计时的页面,还有三天,他看着传回来的图片,差不多到了返回茶山的时候。
马上就能见到储天语和他的茶叶了,两者都让他的心情越来越轻松,提前打包好了行李,就等回茶山。
这夜,在茶山小屋的储天语睡前检查完工作,确保一切都在正轨,关上了电脑,再听了几遍苏吹枳发来的晚安音频,勾了勾嘴角,听话早早地上床睡觉。
入秋,冷空气压没了最后的蝉鸣,虫鸟声都少了,夜间气温降得快,茶叶纷纷闭合气孔,紧锣密鼓地进行糖分的内循环,只等待最后一阵凉风。
睡梦中,储天语突然听见窗户边有动静,以为自己做梦了,还没睁开眼,随即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猛得坐起来,窗边闪电嘶心裂肺地扑棱、叫喊,啄碎了窗户,满喙的血。
储天语睁大眼睛,看向窗户,茶山的方向起了一片火光,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