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娟到宅子的时候,安娜正在大厅里看书。
今天的假还是夫人特批的,汪娟不敢怠慢,先上前打了个招呼。
柔软的金发美人抬眼,整个人懒散地躺在沙发里,笑盈盈的看向她。
“回来了?”
“嗯。”汪娟点了点头。
许是脖子上的吊坠太过亮眼,安娜一下就注意到了那条项链,对着自己老实巴交的“朋友”,夸赞了起来。
“新项链很好看。”
汪娟伸手摩挲着锁骨处的牡丹,脸上的表情在暖黄灯火的印衬下十分柔和,是一望而知的幸福。
“谢谢夫人,这是我女儿给我买的。”
女儿吗?
看着柔软的汪娟,安娜思绪不知为何,飘到了她见到汪娟的第一面。
彼时她早已生下了Tom,在阿诺疯狂的占有欲下,硬生生在宅子里被“囚”了七年。
她的生活了无生趣,只有可爱的小儿子,能给她带来些许慰藉。
昔日惊艳整个曼哈顿的女人,在豪华鸟笼里日渐消瘦,脸色也变得苍白。
她不想把消沉传给儿子,精神状态却让她无能为力。
终于有一天,阿诺发现怀中的美人,竟然瘦到了骨头会硌到自己的地步。
他抱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张请帖,递给了安娜。
“过几天有场聚会,到时候多带些安保,去看看吧。”
美人很轻很轻地动了动,只是黯淡的眼里,依旧无光。
她压抑太久了,久到有限度的自由,也不能解开她心上的枷锁。
“嗯。”
聚会当日,安娜久违地坐上出庄园的车时,心中依旧漠然。
举办聚会的是陆夫人,安娜的大学同学,只是在生下Tom后,两人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两人刚见面,陆夫人便热切地牵住了她的手,关心她的消瘦。
安娜没精力应付,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接着,陆夫人便拉着她的手,向今天到来的每个客人介绍她。
安娜笑的勉强,她知道陆夫人是在用她造势,克莱尔夫人多年不出门,首次亮相便是在她的聚会,陆夫人自然要多多介绍,显示自己与这个超级家族的亲厚。
她总归,不过是阿诺的附属品。
等笑着应酬完一圈,安娜心口实在发闷,就寻了个由头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坐在草坪边的走廊上,安娜安静地听着周围佣人刻薄的话语。
“那个菲比,真是蠢,平日里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有个聚会,能在前厅端酒表现表现,别人一抢,她就让出去了。”
“蠢就算了,还不讨喜,一天天僵着脸,连笑都不会,让人看了就烦!”
“不过蠢也有蠢的好处,不管什么活,是不是她的,只要忽悠一句就能答应,我们也轻松了不少。”
“是啊,只要说她不做太太会不高兴,她就会答应,那害怕的表情实在精彩,真想知道太太要是真把她开了,会怎样。”
“不过她也挺帮我们的,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谁让太太总把最容易的任务给她,活该!”
那两人没有注意到安娜,但她听的实在烦躁,站起身准备找个安静地方躲清闲。
屡见不鲜的招数,故意优待一个人,促使其他人抱团欺凌,从而打散佣人内部,让他们不要在重要事项上欺上瞒下。
有人的地方就是战场,哪怕是家里,也需要管理。
只是陆夫人把靶子对准一个可怜的老实人,实在有些不妥。
安娜皱了皱眉,不用思考,她就能想到这个菲比,平常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草坪的触感松而软,安娜任由高跟鞋的手工羊皮底踩在沾染露水的草叶上,脑子放空。
今天是个月圆夜,雪白的光为整个世界铺了一层安详。
安娜站在庭中,静静感受着花香,却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这声音并不真切,安娜想了想,放轻脚步,像声音源头走去。
那是一个隐在灌木丛里的女人,身着佣人制服,对着手机那头,讲的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是中文。
胸前别着的工牌暴露出她的名字——菲比。
原来就是这个人。
安娜仔细打量着她,一副典型的忠厚长相,看起来年纪不大,气质却显老成。
此刻她正抱着手机,不知在说些什么。
安娜调整角度,看到了屏幕上的小女孩儿。
那女孩看着和Tom差不多大,一双眼睛又黑又圆。
“妈!我又考了班级第一!今天放学老师特地把姥姥留下来夸我呢!”
稚嫩的童声从手机里幽幽传出。
“好…我们静静真棒!”
“妈…”对面的童声犹豫了起来,声音染上了自己都不知道底关切,“你在那边是不是不开心啊…”
菲比的身体猛然僵住,空气安静了一瞬,才听到她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没有,妈在这挺好的,妈妈还要赚大钱供我们静静读书呢!”
“不用赚大钱。”视频里的小女孩低下了头,“只要能上学就够了,课外班什么的,不报也可以…”
“妈妈,要是不开心,就回家吧。我想你了。”
菲比的眼角肉眼可见的红了,随便说了几句掩饰失态,便商量着挂了电话,把头埋进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安娜站在灌木丛外,没有出声。
虽然听不懂,但安娜也大概猜到了,那个小女孩儿,是她的女儿。
估计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也是因为女儿吧。
恍惚间,安娜觉得,虽然隔着阶级天堑,自己好像能理解这个女人的感受。
她的日子,好像也是这样。
多少次想一死了之,却为了自己的小Tom,硬生生撑了下去。
自被迫嫁进克莱尔家的那一刻,自己的人生就被困在了三百英亩的庄园,她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阿诺不喜欢她出门,她就不能出门,每天只能在这个精致的大囚笼里找消遣。
直到Tom的到来,才久违的让光,照进了她的人生。
她的小Tom,简直如同天使,不仅可爱,还十分依赖她。
尤其那一双宝石般的蓝眸,简直跟自己像了个十成十,有时候安娜甚至觉得,Tom是自己的所有物,跟阿诺没有丝毫关系。
Tom不仅可爱,还敏锐,每次自己被情绪吞噬时,他都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把软乎乎的脸蛋贴在她膝头,用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咪,我爱你。”
为了这句我爱你,安娜不知撑过了多少个压抑的日日夜夜。
懂事又可爱的小Tom,她割舍不下,为此,她愿意在地狱里煎熬。
安娜看着还在埋头呜咽的女人,麻木的心中升起一阵动容。
她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背。
女人抬起迷茫的眼睛,泪眼婆娑。
“要来我家做事吗?工资翻倍,我保证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回过神来,当年那个哭的很无助的女人,现在正摩挲着女儿送给自己的项链,笑的一脸幸福。
安娜欣慰地勾起唇角,由衷恭喜,汪娟得偿所愿。
菲比,果然,一切都是值得的。
Ps:本文最双向奔赴的一对,汪娟汪姿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