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趁杨岐被雪遮了眼空隙, 照升左手挽刀,挑开他手上的刀,右手欲刺, 不想杨岐已翻身跳开。杨岐一看, 他那把刀已被照升踩在脚下,照升脚底朝后一踢刀柄, 直将刀插去身后一棵树上。
安水望着他得意一笑, 杨岐也一笑,手上虽没了兵刃,便赤手空拳, 移腿冲来, 假意一掌劈安水脖颈,趁照升一刀挑来时,抓住手掌,将手腕往下一折, 刀一落,他便左手接住, 反手一掌打中照升腹部,顺势一脚踢在安水踢来的脚上。
夺得刀来,杨岐朝后退几步, 冷笑道:“你们两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还有个重伤之人。”
照升双眼赤红, 哪管许多, 提刀又攻上来, “我攻上,你攻下!”
安水得令,也提刀冲来, 想起上回在平满货栈大败杨岐,也是与童碧分上下而攻,便集中精神,拼尽力气,专管杨岐两条腿。
这般斗了十来个回合,杨岐背上带伤,也喘起大气来,脑中飞速转着,这全安水竟跟他全远川生了同样一副耐打的筋骨,身受重伤,却还不倒下。
他趁机退到一棵树后,一面将外氅脱了,斜着拴束了背上伤口,一面用言语挑拨他二人,“庞照升,你来杀我,你主子苏文甫知不知道?”
安水一听这话有些不对,便斜睐照升一眼,恰逢此刻红日初升,正看见他脸上神色有一丝闪动。
杨岐从树后让一步出来,语调平静,面带笑意,“你与苏三老爷帮我们出谋划策,眼看好事将成,你却跑来掺和什么?难道苏三老爷另有什么妙计?”
两厢隔着两丈远,照升不搭他的话,单刀在手朝他那头比着,十分警惕,只拿眼梢瞟了安水一眼,低声道:“他不过是想挑拨咱们。”
眼下安水折了条胳膊,身上大伤小伤无数,斜瞥照升,他提刀的手抖得厉害,想必胳膊也受了伤,身上也是大大小小好几道刀口。安水因想,再拼下去,只怕二人身疲力衰,迟早会死在杨岐手上。
胸中一算,再捱一会,王端就能带人赶到,不如借着他的话能拖一会是一会。于是故作惊诧打量照升,“他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们主仆与他们勾连着设计坑害我们?”
照升恐杨岐突然出招,只得目不转睛盯着杨岐,“这件事回头再说。”
杨岐却说:“为何你此刻不敢说?你是怕说多了,这小子不跟你一条心,你就不能杀我报仇了是么?”
安水又睇着照升,“噢,原来你不是来救我的,是想利用我报仇?”说着垂着刀抱起手来,“庞大哥,你当我傻啊?你和苏文甫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怕你们早就和他们这些人勾结上了吧?”
照升斜他一眼,“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此刻不说什么时候说,难道等着一会我给杨四叔杀了你再对这我的尸首说?到时候岂不是由得你说了,你说得对不对好不好的,我也不能跳起来驳你,你既利用我报了仇,又保全了你的名声。庞大哥,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可真是妙啊。”
安水又转来对杨岐笑道:“杨四叔,他跟你有仇,我可跟你没仇啊,既然苏家的人都是给苏文甫设计绑去的,那就是他们苏家的事了,我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的呢,我不管了,你们两个爱拼个你死我活就拼吧,我先告辞了。”
语毕便朝杨岐这头走,正是出林的方向,杨岐见他垂着头捂着胸口,走得踉踉跄跄,就没大提防。不想安水突然横腿一扫,杨岐神快腿疾,忙朝树后让去。照升惊讶之下,看准他露在术树后的肩膀,腾空翻来,袭他右边。
三人这般再斗七.八个回合,安水照升正吃紧时,倏地一支冷箭射来林中,只听杨岐低呼一声,那箭正中他小臂上。紧着嗖嗖两声,又是两支冷箭射来,杨岐避在树后,再看时,只见那路上有两人骑着骏马,一人手挽弯弓,一人提着腰刀,不远处又是一阵马蹄急促奔来。
安水大喜,“王端,段显!”
那个叫段显的身约七尺,腰肥体宽,身手却十分灵活矫健,撑着马鞍将腿一翻,便从马上跃下,朝安水雄赳赳地走来,“小水哥!叫兄弟想得好苦!如何早到了这头,今日才叫王端来寻我?”
王端提刀随后,“一会再叙旧情,先杀了这贼军!”
杨岐见眼下自己孤立无援,怕不是对手,便将颗石子朝安水打来,钻这空子跳出林中,正撞见段显带来的那喽啰骑马奔来,直将刀飞去,迎头刺中一个,那喽啰倒下马,杨岐顺势抢了这匹马,朝前跑去。
照升安水等人见状,也赶下两个喽啰,翻身上马往前追,“先别让这杨岐跑了!”
“跑不了!”那段显在马上拉起弓箭,先对着杨岐射了一箭,却被杨岐躲过,便又对着杨岐那匹马连射两箭,那马跑不一会,便嘶吼一声倒地。
杨岐被摔在地上,刚站起身,胸膛又中一箭。照升不等马站住,已手持利刃翻跳下来,杨岐拼死抵抗,众人正要上前相帮,却听安水拦道:“嗳你们别动,让他自己手刃仇人。”
不过两个五个回合,杨岐多处负伤,尤其胸前一箭,伤及肺腑,疼痛不已,气衰力竭,终于支撑不住露了破绽。照升看准时机,回身一刀,刺在他那箭伤处,噗嗤一声,将那半支断箭,又朝脏器里捅.入几寸。
杨岐捂着伤口跌到一棵树下坐了,身上各处血流不止,万没想到没死于战场硝烟,也没死于朝堂诡谲,竟然死在这么个小人物手里。仰面一看照升,凌立巍然,哪像当年山寨中那个垂髫小儿?
突然“咚”一声,照升侧眼望去,见安水从马上倒下来,慌得王端段显忙下马查看,“水哥!”
安水靠在王端怀里,筋疲力竭道:“送雁坡和那头可有人赶去?”
“放心吧水哥,袁道柳和吴江两个兄弟已点了两队人马往送雁坡与玉峰山去了。你千万撑住!咱们这就请大夫医治!”
有个叫袁道柳的正领着十余人赶到送雁坡,恰是太阳东升,红日照林,听见些枪棒打斗之声,朝林中望去,里头果然打得热闹,地上已被搠死三人,还有三个大汉与一名白衣女子合攻一黑袄暗紫纱裙的少女。
这袁道柳昨夜间已听王端说过童碧,想这黑衣紫裙的少女必是姜童碧,姜芳禧的名头他早年前听说过,有意要看看他这女儿的厉害,便勒住了马,故意不上前,只大老远瞧着战势。
只见那白衣女子提刀朝她搠去,三个大汉趁这间隙,提刀便朝童碧后头冲。原来这四人志不在童碧,似乎是要取她身后不远处一男一女的性命。
童碧让开小白凤的刀,却不与她纠缠,将长棍朝左一丢,削尖的棍头直朝一大汉脖子侧面戳去,大汉侧身避开,还未站直,童碧翻身跳来,接住棍子,反手一棒,狠狠打在这大汉胸膛。又将长棍朝前一送,捅入另一个大汉后背。
见小白凤与另一个大汉紧追燕恪兰茉而去,她忙抽出棍子,冲上前去,小白凤的刀正要搠中燕恪之时,童碧却从借树跳来,在她胳膊上狠打一滚,旋裙拦在跟前。
袁道柳在远处看得一笑,好生了得的棍法,听说姜芳禧极擅枪棍拳法,教养的虽是个女儿,力气却比男人还大,身手又敏捷,耍起棍来,又比男人多了股飘逸柔美的韵致。
这般苦斗已久,小白凤仍不能取下燕恪人头,只砍中他胳膊一刀。她心下急恼,手垂腰刀激童碧道:“你以为是你厉害?是我本来就不想杀你,你杨四叔也无意要杀你,否则你早就死在我的刀下了。你让开,让我杀了他们两个,我自会放你走。”
童碧见她垂下刀,也立住棍,“不杀我?你会那么好心?”
“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你?”
“替你师妹报仇囖。”
小白凤面带微笑,朝她身后轻瞄一眼,“我师妹是那夜被他带人用弓弩射死的,不是你。”
说起陶四娘,童碧又想起那条肥唧唧的蚯蚓来,连跺了两脚,“是他是我都一样,就算那天夜里他们不射死你师妹,我也要把你师妹大卸八段!”
小白凤见她跺脚,眼里忽地闪过一抹温柔,“你让开,大不了杀了他,我另赔一个丈夫,天底下的男子,你看上谁,我抓来给你。”
童碧一笑,“我看上皇帝老爷,你也能抓来给我么?”
“我不是同你说笑,除了那些王公贵族,我惹不起他们,你也惹不起。我是说寻常的男人。”小白凤朝她身后望一眼,“你无非是瞧中了他那副皮囊。”
童碧得意洋洋,“你怎么知道?”
“四娘和你一个样。我日后赔你一个更好看的男人,样样都比他好,怎么样?”
燕恪捂着胳膊站在童碧背后一步,看不见她的表情,又没听见她回绝,心一凉,唯恐她认真考虑起小白凤的话来。
兰茉在旁撕下片裙子来替他包扎,一面提醒了童碧,“傻媳妇!你别着她的道,她哄你呢,好男人她自己不留着,白给你做什么!”
童碧扭头朝燕恪眨眨眼,“放心吧,你不单好看,还很聪明呢,你是才貌双全。那伤要不要紧?”
燕恪正朝她笑时,见一个大汉从她身旁袭来,急呼一声,“小心!”
哪只童碧耳闻风动,早有预料,将脚向后一踢棍尾,反手一棍就搠在那大汉胸膛,歘地一抖棍子,将那大汉抖开半丈远,呜咽一声便躺地不动了。
她又扭头,一手横棍,双腿下马,向小白凤摆出个起手式,“来吧,我杀不了你,你也休想动得了他们。”
小白凤笑道:“四娘小时候若是刻苦些,也能像你这般本事,可她练功总爱偷懒。”语毕双目一凛,撇下手中腰刀,却在腰间一抽,将腰带抽下来,原来竟是一条长鞭。
她将那长鞭一挥,便来搀住童碧的长棍,两个人都不松手,却也夺不下对方兵刃,只得脚下交锋。余下那名大汉看准时机,便冲燕恪兰茉而来,二人见势不妙,掉头就朝袁道柳这方向跑。
袁道柳眼见不好,忙命众人下马冲进林来,搭起箭欲射那名大汉,不想兰茉跌了一跤,被那大汉一把抓起,见林中忽然钻来十几个人,正好把兰茉揪来挡在身前,将刀架在她脖子上。
燕恪见眼前这些人冲进来,却突然顿住了叫,扭头一看,原来是兰茉被人辖制住了。想那大汉一时不敢动手,便先问袁道柳等人:“诸位可是王端的朋友?”
袁道柳一把将他推开,“先生,边上站着去,仔细伤着你。”说毕就朝那大汉喊:“嗨!把人放了,拿个女人做挡箭牌,算什么男人!”
后头童碧听见,欲弃棍来救,却被小白凤拦住,近前不得。那大汉放心下来,朝前笑道:“放她可以,用那书生来换!”
袁道柳等人斜眼打量燕恪,十分犹豫,燕恪却点一点头,“好,我过来,你放了她。”
谁知他刚朝前半步,兰茉便仰着下巴道:“你别过来!”
这大汉心下一惊,苏文甫曾有过交代,这个女人是被周静王看中的人,也是杀不得的,可眼下只能拿她吓唬吓唬这帮人。一想定,便狠揪住她的发髻,将她脑袋提起,刀刃逼紧咽喉,“我只数三个数,你不过来,我就杀了她!一!”
燕恪只得捂着胳膊缓缓朝前走,这大汉已算准了,不等他到跟前,便将刀朝他心口掷去。熟料刚数到“二”,忽然头上一阵风动,大汉仰眼一看,只见树上有一人双腿反勾树干,迅雷不及掩耳地倒吊着梭下来,未及看清样貌,这人一拳狠狠砸中他头顶百会穴。
大汉应声倒地,树上这人翻身落地。那边小白凤见这头忽生异变,朝这头一望,心道不好,将鞭一挥,闪身往林中跑了,童碧扭头欲追,又怕突然冒出这人是来者不善,只得弃了小白凤,提着棍棒跑来。
到跟前一瞧,这人十分眼熟,还没想起是谁,燕恪已在人家跟前作揖唱喏,“多谢沈统领搭救之恩。”
对了,这人是静王府的侍卫统领沈泉!那时在郑州牢营见过。不过那天牢营中见他穿着王府侍卫的服饰,今日只做寻常农夫打扮,灰扑扑的,相貌也不出挑,因此童碧一时没想起来。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此人竟然是个高手中的高手,怪道人家能混上这么好的差事。童碧一向敬重武行中的强人,忙跟着笑呵呵道谢,“沈统领,你真是从天而降,来得太及时了!你的救命之恩真是无以为报——姨娘,赶紧给人家磕个头啊!”
兰茉正缩着脖子在一旁寻思,这人肯定不是碰巧路过,哪有在荒山野岭巧遇的?兴许是君平派来抓她的。转念又想,这想法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或许人家是来抓小白凤的。怪不得呢,小白凤看见他就跑。
“不必谢,我不过是路见不平。”沈泉漠然睃一眼众人,抬脚便走,“苏家的人被挟持在鹅儿岭一间破败山神庙附近,你们快去解救吧。”
待他走远了,袁道柳等人才敢吱声,与童碧燕恪兰茉三人见了礼,便商议着先往陈家庄去稍作休整,再想营救之策。
约是巳牌时分,一行归至陈家,见院中许多生面孔,想是白云岭的人,童碧满院乱睃,没见照升安水张睿王端四人。正要问时,只听身后袁道柳喊了声“显哥”,旋即有个矮胖年轻男人从东厢一间房前走来,童碧等人看他身材样貌,料便是安水他们从前的兄弟段显。
袁道柳拉着他问:“那位小水哥呢,我得拜会拜会。”
谁知段显摇一摇头,只是叹气。
童碧心口猛地发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人呢!”
段显朝东厢那屋里看一眼,“在里头,快去看看吧,晚了,只怕说不上话了。”
听见这话,连燕恪也是呼吸一滞,几人忙跑进东厢,撞见陈家那丫鬟端着盆血水出来,只见张睿坐在床前,王端立在床尾,两个人皆是垂头耷脑,满目伤心。安水趟在床上,赤着上半身,下头那条靛青袴也早被血浸湿了。童碧一颗心险些停了跳,一步一步慢慢捱到床前来,见安水脸色惨淡,嘴唇发白,一双眼虽睁着,却目光涣散,毫无神采。
“五胖这是怎么了?”
王端沙哑道:“水哥遭遇了杨岐,就——我们去得晚了。”
童碧岂不知杨岐的厉害,心一沉,好似西风落叶,飘零四散,只目怔怔望着安水的脸,罔知所措。安水双眼却聚起一缕黯光朝她斜来,动了动嘴,嗓子里却发不出声。
张睿扭头睇她一眼,起身让开,“水哥有话想同你说。”
童碧捱来床沿上,屁股刚一坐下,眼泪紧跟着啪嗒啪嗒往下掉。燕恪兰茉也围来床前,心绪万千,低首不语。
安水不瞧旁人,那点微弱的目光只放在童碧脸上,竭力挤出两个字,“童儿——”
“欸!”童碧朝前坐了些,攥住他一只手,眼泪成行,“五胖,五胖,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我也不想死,可我,有些撑不住了。”安水筋疲力尽地望着她笑一笑,“童儿,我要死了,你亲我一下,亲个嘴,算定个盟约,咱们来世,来世,再做夫妻——”
乍听这话,燕恪眉头暗皱,自然是一万个不答应,上前欲将童碧拉起来,叵耐左右胳膊被张睿兰茉齐齐拉住,二人那目光仿佛都在劝他要大度些,他挣扎不开,两眼警惕地睃童碧与安水。
童碧没多想,也顾不上满屋的人,低头下来,在安水唇上颤颤巍巍吻了一下。眼泪掉在安水脸上,他伴着着这点点滴滴的温暖,安然地阖上眼睛。
“五胖,五胖!你别死,你快睁开眼!”童碧泪如雨下,忙摇他的臂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嗳让一让,让一让啊!”燕恪也有些悲恸之时,忽然背后有人拉他一下,回头一瞧,原来是集上那位郝大夫。
这郝大夫将肥胖的身子挤到床前来,手上拿着两罐治外伤的药,将几人一睃,“谁给他上药?这药可是我的独家秘方,专治外伤,涂在伤口上,只要别乱动,六.七日就能长出新肉,寻常人我轻易舍不得用这药的,价钱你们可得给我结清,概不赊账!概不赊账啊!”
兰茉吸着鼻子哭道:“还上什么药啊,人都死了——”
“死了?”郝大夫难以置信,抓起安水的手来摸了摸脉,笑了,“谁说他死了?我就说怎么能死呢!我刚给他上过我独家秘制的凝血回命膏,我那个膏药,可是由我在云南高山上采下的十二味珍稀草药制成,一般的外伤还使不上它呢,要使就使在这种重伤之人身上,方可显它的奇效。不过也亏得你们叫我叫得及时,再万半个多时辰,他只怕就失血而死囖。”
“你让开。”燕恪拉开童碧挤上前来,往安水身上伤口一看,还真有些黏黏糊糊透明的膏药敷着,再看他胸膛,果然也正微弱起伏。好小子,竟然在这节骨眼上趁机摆了他一道。
童碧还拉着郝大夫问:“那他怎么叫不醒呢?”
“嗨,这凝血回命膏有使人昏睡的效用,加上他疲累已久,敷上我这药,起码得睡到明日。你们都散了吧,留一个看着他,别叫他睡梦中乱抓伤口就行。谁跟去外头算算帐结一结银子?”
不待他说完,童碧登时把泪一收,板下脸剜了安水一眼,又掉过头瞪一眼王端和张睿,“你们两个也骗人!”
张睿摊开手一笑,“我可没说水哥死了啊。”
燕恪走来睇他一眼,目中险些烧起火来,张睿却把两眼朝天上一抬,乔作没看见,扭头又去床前坐着。燕恪拉着童碧就要出去。谁知童碧一步三回头,还像有些放心不下安水,愈发激恼了他,手上添了几分力。
踅出门来,童碧忙将手腕抽回来揉着,“手腕给你捏疼了!”
随后那郝大夫也踅出来讨要诊资,燕恪没好气,给了他几两银子,又要了些好药,拽着童碧踅进西厢一间房内,叫她替他胳膊上药。
今日受伤的人不少,他这点伤跟安水相较,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童碧却想起刚才亲了安水那一下,有些心虚,不敢违逆,小心周到地服侍着,先将他身上的衣裳解了,往她和兰茉睡的床上抱了被子来给他暂且裹在身上。
不一会陈家那丫鬟端了盆清水来,童碧拧了湿帕子替他擦拭胳膊上的血,抬眼见他脸色分外难看,便撇嘴咕哝,“我方才真以为五胖要死了嚜。”
燕恪双眼凝着她的眉眼冷笑,“他要死了,叫你亲你就亲,要是叫你改嫁,你是不是也依了他?”
“嗨,要死的人,哪还有空办得了什么婚事。”
气得燕恪一笑,“他若不是身受重伤,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自然还有时日办婚事,兴许还能与你过上几天神仙眷侣的日子。”
童碧噘一噘嘴,“我也是上当了呀,你还要同我计较这个啊?早上在送雁坡我拼死护你,你还没谢我呢,倒先吃起醋来了,真没良心!”说着,把嘴狠狠擦了两下,“那是一时情急嚜,了不得,等五胖醒了,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好吧?”
燕恪仍气恼得狠捶炕桌一下,将伤口上刚凝固的血又给绷开了,鲜血顺着胳膊直淌下来。童碧一个心疼,眉头皱起来,坐在他旁边柔声哄劝,“先别生气了,上药要紧,我错了我错了啊。”
燕恪半晌才叹了口气,“这种事可不是施粥舍饭,看谁可怜就施舍给他,你明不明白?”
“明白了明白了。”童碧胡乱点头,拉起他的胳膊擦拭一番,涂上药膏,把脑袋歪在他肩头,“没下回了,我保证。”
他歪下脸瞅她片刻,“那你亲一亲我,把他的气味冲过去。”
童碧抬起头来眨眨眼,亲一亲也没什么,可他这么说,好像是狗撒尿圈地盘似的,有些不对劲。
“你亲不亲?”
“亲,亲——”
她正朝他噘去嘴,还没挨着,就听见一声咳嗽,吓得她脸一红,忙站起身来,“王端,你不守着五胖,来做什么?”
王端笑道:“才刚忘了告诉你们,苏家的人被绑在鹅儿岭,庞照升赶去了,他要我给你们带句话,说他会设法将他们都平安带回来,条件是此后不能追咎苏文甫。”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