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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作者:再枯荣字数:4808更新时间:2026-06-20 13:25:06
  第143章
  替苏罗香求情, 自然是推脱不得,不等燕恪童碧开腔,兰茉先笑着答应, “太太放心, 别说罗香还没出阁,就是出了阁, 老太爷去世, 哪有不许孙女回家的道理?罗香是苏家的人,当初她走时,老太爷还托衙门四处寻找, 老太爷的意思也是要将她平平安安找回家来啊。”
  晚云含笑点头, “就是这个理,二老爷二太太不许她进家门,无非是怕咱们多了个帮手。”
  眼下产业纷争,讲究个人多势众, 在各项生意上最好有心腹的管事掌柜,在官场上也得有交情深厚的大人, 在族中也得有向着自己说话的亲戚,房中人头占得多,也能多占些便宜。按这策略, 不论罗香是不是丢了人,晚云也顾不得了, 好歹接她回来, 现银田产总能多分些。
  前几日, 听见来亲戚们又议论起先前翠白山一事来,晚云心知是二房从中作梗,翻出旧账败坏她的德行, 日后织造坊这一份产业公议起来,她肯定是不占什么便宜。
  不过她这头还有个燕恪,他的才干在苏家族内是人人交口称赞,与胡公公也往来颇多,只要他肯多动动脑筋,未必会输给三房二房。
  想到此节,少不得温柔细语责备燕恪两句,“这时候二老爷忙着和周总管议亲,三老爷忙着和胡公公攀交情,宴章,你怎么就不为所动呢?你打量着泰定是你一手开起来的,肯定是在你手上,就知足了?不是我说,你这孩子到底年轻,看不到长远,你知道织造坊一年赚的钱,抵得上你多少个泰定?”
  燕恪只得赔笑,“是儿子懒惰了,等老太爷出了殡,儿子定认真筹谋此事。”
  晚云替他搛菜,“这就是了。我也知道你们兰州回来,路上劳累得很,又日日去灵堂守着,十分辛苦。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等分家的大事了了,你再好好歇一歇。一家人,难免有个口舌纷争,从前不论咱们有多少嫌隙,都放到一边去,眼下应当齐心协力,别让外人欺负了咱们孤儿寡母的才是。”
  这话是专说给兰茉听的,兰茉自然能领会,口里不住称“是”,心里却想,谁跟你是一家人?要争你自己争去,谁情愿赔上性命跟你们一家子斗来斗去的?他们三个已是要走的人了。
  一时半刻既然走不了,去向苏文甫求情这事三人还得照办。早饭一散,兰茉送他二人出院来,在院门前商议,到底谁去和苏文甫说,燕恪童碧反瞅着她。
  她将她二人拉到一旁院墙底下,连连摇手,“我可不去!我倒不是怕苏文甫,我是怕三太太。你们不知道,前日大太太叫我去问三房借一件东西,走去金粉斋那正屋里,大白天的一丝光不见,瘆人兮兮的!那陈茜儿,不像人倒像鬼,我不去我不去,我上回还为孟沁姐得罪了她呢。”
  燕恪欲试童碧,便推童碧去说。童碧竟不肯,他心下高兴,嘴上却问:“为什么不去?苏文甫一向最给你面子,你去说一句,抵别人说十句。”
  “我不想见他,行了么?走都要走了,我可不想去欠他个人情。”
  他对她这态度格外满意,和煦的微笑浮到脸上来,偏说:“话不能这样说,他巴不得与你欠来欠去扯不清呢,你舍得同他扯清了?真划清了干系,等咱们走后,可就是天涯陌路,绝无往来。要是没划清,兴许他放不下,还得派人四处找你呢。”
  童碧瞪他一眼,两手叉住腰笑了,“那好嘛,你要这么说,我就去,将来不管我走去哪里,这苏家还有个惦记我的人,也蛮好啊。”
  语毕抬步要走,燕恪忙拉住她胳膊,“你不许去!还是娘去。”
  “怎么又推给我?”兰茉不情不愿,拉住童碧,“我去也行,叫媳妇陪我去,万一三太太杀我呢!”
  童碧哈哈大笑,“她都病成那副模样了,您再手无缚鸡之力,她也不是您的对手啊。”
  “不成!你陪我去,我进了那屋里就浑身打颤。”
  当日晚饭之后,听见苏文甫与苏观去看了老太爷的穴回来,两人便来金粉斋讨情。说到一半,陈茜儿就由银儿杏儿从卧房里颤颤巍巍搀出来,也帮着罗香说了两句话,令兰茉童碧暗暗吃惊。
  苏文甫不似苏观一般看中小利,因想着罗香向来无德无才,纵叫她回来,也帮不上穆晚云什么忙,无非是现银田产多分他们两个罢了。他不放心的是燕恪。自从回来,却没听说燕恪有什么动作,就怕他背地里有什么筹谋。
  便试问兰茉童碧二人,“宴章呢,他是在房里还是在灵堂?”
  童碧道:“他一早就去灵堂守着了。”
  据下人们回禀,燕恪这几日迎待亲友,也没特地拉拢过谁,官场上的大人们前来吊唁,他也不过是寻常应酬,没与谁私下里说过话。这倒将他弄糊涂了,不知是不是燕恪是另有盘算,反正总不能是他突然间淡泊了名利富贵。
  正暗自寻思,茜儿在旁边椅上歪着提醒,“老爷,罗香的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意思,给姨娘和三奶奶,一句准话,人家好去回复大嫂子。”
  文甫回过神来,朝童碧微笑点头,“不论罗香做错过什么,始终是苏家的小姐,自然该回家来。你们去和大嫂说一声,明日就叫她搬回来,正好后日老太爷出殡,她是老太爷唯一的孙女,不去着实不成体统,别的话,我自去与二哥二嫂理论。”
  二人起身谢了,告辞出来,回去告诉了晚云,晚云自是高兴,忙叫江婆子把罗香的闺房收拾出来,第二天一大早,便与兰茉童碧还有燕恪预备车轿,来梅兰居接人。
  路上燕恪在车内见童碧歪着头,像在想些什么,便将她拉来自己这头,搂着问:“愁什么呢?”
  童碧在他怀里仰起脸来,“我告诉你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昨日我和姨娘去金粉斋说苏罗香的事,陈茜儿居然从床上爬起来,也帮着说和。你说这事怪不怪?她连坐都快坐不住了,竟然还有闲心来帮苏罗香说话。”
  燕恪暗锁眉头,忖度须臾,笑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兴许她想替自己积点阴德。”
  “我昨天也这么以为来着,所以没和你说。可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早上我问过梅儿,咱们离家这段日子,她也没做什么别的行善积福的事啊,怎么单在苏罗香身上行善?难道就因为苏罗香去求过她,是不是苏罗香许给她什么好处了呀?”
  “苏罗香去求过她?”
  童碧点点头,“昨日我问过梅儿,她说苏罗香刚回来那日,特地去金粉斋里看望过三太太。”
  细想来的确有些蹊跷,这婶侄俩从前向来没话说,苏罗香就是要求人,求一求族中那些长辈也比求陈茜儿这个不爱管闲事的病人强。燕恪寻思一会,低头睇着她一笑,“苏罗香这次突然回来是有些古怪,一会到了梅兰居,得多留心。”
  “留心什么啊?”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事有蹊跷,留心就能发现端倪。”
  童碧似懂非懂,不过他吩咐留心,那就留心好了,一双眼睛演练似的,当下便在车内左瞄又瞄,脑袋歪来歪去。瞧得燕恪心下大爱,搂着她又笑又亲,手指蹭着她的腮道:“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
  “我本来就招人嚜。”
  一到梅兰居,她那双眼睛便左看右瞧,东张西望,惹得晚云扭头打量她一眼,“你怎么像做偷儿似的?好好的主人家,像进了别人家院墙一样,贼眉鼠眼的。”
  童碧清了清嗓子,老实低下头,“我眼睛进沙子了。”
  近一年未见,罗香变化不大,在外东飘西荡了大半年,不知吃苦头没有,反正童碧看她仍是大小姐的派头,还在廊下,就听见她在屋里把素雨及两个小丫鬟支使得团团转,要茶,要香,又要毯子。
  先前兰茉在这里暂住时住的偏房,她却住了从前老太爷休养时住的正屋。倒不是说她住不得,只是老太爷刚过世,他住过的屋子寻常妇人都有些惧怕,她竟不怕。
  几人进屋时,她就坐在从前老太爷常坐的那把摇椅上,腿上搭着条兔毛毯子,仍是瘦条条的身子寡薄的脸,只是眉宇间添了两分沧桑,显得比从前稳重许多。
  晚云走来里间,见她没穿素麻比甲,反而穿着件湛蓝兰绒立领长衫,便怪责她两句,“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老太爷还没出殡,你得时时刻刻披麻戴孝,你非但不穿,还穿这么鲜亮的颜色,成什么样子!”
  罗香也不起身,只微微在摇椅上直坐起来,“我披麻戴孝给谁看?又不许我到灵前去,这梅兰居又没有宾客前来,我穿得自在点怎么啦?”
  晚云扭头瞅了眼门帘子,上茶的还没来,放心道:“这梅兰居里都是文总管的亲戚,他们岂有不告诉去的?幸亏文总管老成,不是爱乱说话的人。”
  罗香没搭话,把眼歪去晚云身后,笑了笑,“三弟和弟妹不也没穿孝服么?”
  童碧扯着腰间系的孝布笑道:“我们系着这个呢。今日到这头来看大姐姐,孝服暂且脱下了。大姐姐,你在外头还好么?听说那秦相公掉进河里——”
  话还未完,罗香便轻乜她一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兰茉忙打断她,望着罗香笑叹,“回来就好,罗香回来就好,从前的事,不去提它了,日后大姑娘可得好好守在太太身边,听太太的劝。”
  罗香对她也只是轻藐地笑一笑,态度比从前还傲慢冷淡。唯独待燕恪倒是照旧,打量着他直笑,“大半年不见,三弟的气度愈发好了,戴着那白巾子真好看,斯斯文文的,又尊贵,像个官宦人家的公子。三弟,你过来,让我细瞧瞧。”
  晚云坐到榻上去,瞅这女儿不但没长进,比从前在家时还不知羞耻,不论是谁,只要是个男人她就爱嬉笑嗔嗲两句。她咳一声,截住燕恪,“宴章,扶你娘来坐下。”
  两个人坐榻上,燕恪与童碧只坐榻前,晚云随即告诉罗香三叔已许她搬回大宅里去住,今日就是来接她的。
  似在罗香预料之中,她脸上半点不见意外,笑着将摇椅踩得慢慢摇起来,“我早说了,三婶会替我说情的。”
  晚云冷笑,“你三婶会帮你?她自己的小命都快顾不上了还能帮你?明明是昨日宋姨娘和媳妇去替你求的情。既然许你回去了,你就收收你的性子,好好打起精神来,对家里的事你也上点心,先把咱们这房该得的东西弄到手上再说,别又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来!”
  一听这话,罗香陡地踩住了摇椅,两眼瞪来,“我丢人现眼?你也没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啊!哼,听说翠白山的事,娘都推在了我头上,你这丢人现眼的女儿,对你也很有用处嘛。要不是想叫我回去站住个人头多分些东西,只怕你也不想叫我回去呢。”
  “你!”晚云睃了兰茉一眼,霍地起身,走去狠扇了她一巴掌,“你在外头几个月,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倒数落起我来了!”
  眼见母女两个大眼瞪小眼剑拔弩张起来,又是以当初翠白山的事为引子,兰茉哪还敢坐下去,暗暗朝燕恪童碧招招手,三人悄悄退到廊下来,只等她母女二人吵完骂完再进去。
  童碧悄悄拉着兰茉道:“这大姐姐跑出一趟,别的没变,胆子倒大了不少,竟敢当面骂太太的不是。”
  兰茉掩嘴偷笑,“出去一趟,也算长了见识,壮了胆气嚜。”
  燕恪不来搭腔,独自踅到旁边那小耳房里,有个媳妇在里头干坐着,沏好了几碗茶,听见正房里吵起来,没敢进去。乍见燕恪进来,慌站起身,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你坐你的,我们不急着吃茶。”燕恪在屋里巡视起来,巡了一圈,未见什么异样,回首朝这媳妇笑笑,“大姐姐的脾气向来不大好,这些日子住在这里,恐怕没少叫你们受气吧?”
  这年轻媳妇仍是站着,撇着嘴笑,“我们也知道大姑娘的脾气,都提着小心服侍呢,她倒也不曾寻我们什么不是,倒是素雨,常吃她骂。”
  “素雨从前在大宅里就是大姐姐的丫鬟,大姐姐有什么习惯喜好是她不知道的,如何还会时常挨骂?”
  这媳妇近前来道:“三爷不知道,素雨老问大姑娘在外头的事,大姑娘疑心是大太太叫她打听的。”
  燕恪笑着点头,“就算是太太叫问的,也是关心大姐姐。”
  这媳妇只笑一笑,隔会见兰茉也进来,忙迎上去和她说话。因先时兰茉在这里住过,这媳妇得过她的赏钱,便分外殷勤。燕恪听她二人唧唧喳喳十分没趣,先端了两碗热茶出去,与童碧在廊下坐着。
  一见他出去,这媳妇踌躇须臾,将兰茉拉到里头来,悄声道:“有件事,我有些拿不准,还没告诉我家文老叔,想请姨娘一个示下,看去回不回。”
  “什么事啊?”
  “大约七.天前,大姑娘命人套车送她去了访一位朋友,赶车的正是我男人,我男人将大姑娘送至怀仁巷口,大姑娘就自己下车往那巷里去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出来,也没带个丫鬟,我男人有些担心呐,就去巷子里寻她。到那户人家门前,从门缝里往里一瞧,竟是个破烂院子,院里头乱糟糟的,还晾着好些男人的衣裳,我男人一看这情形,哪还敢敲门进去,就出巷口老实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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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下周就正文完结了,每天理剧情,所以这两天我更得有点少,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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