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谁也见不到,每天只有药物和食物从门下的小口塞进来。
大概是为了混淆他的时间感,投递的间隔也不固定。
因为那些药物,手脚上被麻绳捆绑的红痕已经完全消退了,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可是这些天他越来越不安。
行动失败、害死雪莉、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自己拖累……
无数消极的念头闪过脑海,让他愈发心神不定。
对于一个经过了训练的卧底搜查官来说,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这不过才几天而已,更长时间的囚禁训练他也熬过。
静间遥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降谷零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代号,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瞥了眼大门。
离上次投递食物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门下的空盘早已被回收。
……
他的精神状态变成这样,是因为那些药物。
“咚咚。”
门被敲响,静间遥停下重复的动作,习惯性低下头。
没有餐盘。
那又是什么?
“田纳西?”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声。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声音。
也是朝思暮想的声音。
静间遥快步走到门边。
“你在吗?”门外的人继续说。
静间遥有些迟疑地抬手,轻轻覆在门上,身体前倾凑近。
“是。我在,波本。”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boss让我来接你。不过,”男声顿了顿,接着说,“不过boss交代,走之前还需要你配合一下雪莉。还记得吗?意识连接的实验。”
“嗯,我记得。”
“雪莉已经醒来。过会儿她就会带你过去,你乖乖听话,实验结束就可以跟我离开了。”
啊,是之前戴着那个手环时,降谷零会用的指令和腔调。
“好,我会乖的。”静间遥轻声应允。
虽然声音和腔调一模一样,但那个敲门节奏,外面一定是贝尔摩德。
她在提醒自己,门外不是波本。
门外的“波本”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静间遥才在脸上表现出放松。
等“波本”的脚步远去,他又躺回了床上。
过了会儿,门再度被打开。
静间遥微微眯起眼睛。
宫野志保望着那有些憔悴的田纳西,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这些天那被窥视的感觉也给她带来了压力。
不但要表演出恰好的游刃有余,还要按照boss指示调配给田纳西的药。
boss一直在镜子的那边盯着,她根本没办法做手脚。
否则,她也不会把那种影响情绪的药给田纳西吃。
越临近目标, boss就愈发谨慎地做最后的准备。
用药物削弱田纳西的意志力,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容易被控制,再用“波本”的声音安抚,确保实验能顺利进行……
boss要的只有田纳西的身体,真正的田纳西最好混乱地记不清最近几天的所有事。
田纳西已经吃了那个药三天了。
再继续下去,哪怕是田纳西也很可能会崩溃。
好在最近外边似乎又发生了变故,boss已经等不下去了。
她望着田纳西,淡淡开口:“走吧。”
第129章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刚走到控制室门口, 耳麦里就传来了那道熟悉又难听的电子音。
她推门而入,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散发着光芒,透过屏幕后的玻璃还能看见样式眼熟的实验台。
“是, boss。”
地下的控制室和地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设备。
唯一的区别是,地下控制室与实验台有不同的入口,观察窗是单向玻璃——和雪莉这几天的休息室的构造相似。
玻璃的另一侧看不见这边,但这边能把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玻璃上反光中的“波本”。
在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摸清楚了老东西所在位置是在那温室附近。
但那个地方宛如一个堡垒,以人类的肉/体完全不可能突破铁壁。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武器。
而且那个老东西连她也不见,谨慎到了极致。
否则,她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一刀通过去, 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哪里用得着让田纳西在这熬这么多天。
说起来, 她上一次见到那个老东西的时候, 他还活蹦乱跳的呢。
现在恐怕连独立下床都难了吧?加上他根本不会相信人类,所有事情都由机械完成。
咦,不敢想里面是什么味道。
贝尔摩德恍惚间觉得闻到了一股虚幻的恶臭。
思绪闪过,那个老东西令人厌烦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刚才为什么说了多余的话?”
啊……是指“还记得吗”那句。
真是严苛啊,明明只是多说了一句这么简单的话。
“听说那个药会影响记忆、情绪和判断,我只是在确认田纳西的状态。”贝尔摩德坦荡地回答,那本来就不是什么暗号,“如果他已经无法交流了,我说什么他也记不住,完全是白费力气。”
“别做多余的事,我最疼爱的孩子。”耳麦那头的声音带着警告。
话语落下,电子音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不是“贝尔摩德”这个代号,也不是任何一个“温亚德”的名字, 而是冠以“乌丸”这个姓氏、属于她最初的那个名字。
贝尔摩德抬起头,看向实验台方向的两处监控。
因为单向玻璃,那个老东西根本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她放肆地勾起嘴角,笑容里满是讥讽。
“我所有的孩子里你最聪明,所以我只留下了你。”乌丸莲耶接着说,“我给了你永久的生命,是希望你能聪明地和我一起活下去。”
“是,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贝尔摩德嘴角下撇,然后她把所有开心的事都想了一遍,忍着恶心叫出那个称呼,“父亲。”
谁会想要这样的父亲。
当初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生孩子送进实验室,她只是侥幸活下来了。
现在他又摆出这副可笑的嘴脸,好像她该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因为血缘关系,只是因为方便实验对照,她的兄弟姐妹们就那样惨死。
如今,他又想靠着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恶魔。
那头乌丸莲耶似乎满足了,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连这点都傲慢得令人作呕。
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开始调试操作台。
地下除了那个老不死的,只有她、雪莉和田纳西。至于朗姆和那几个傻大个,作用几乎为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实验助手,雪莉只能亲自上手,而相对简单的操作则落在了贝尔摩德身上。
她刚碰到按钮,屏幕就突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温柔的湖蓝色在屏幕底部满溢上来,如同是涨潮的海水,映在她惊讶的脸上。
-
静间遥跟在宫野志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的注意力被药物搅乱,不受控制地发散。周围的一切新信息涌入脑内,让这种失控感更甚。
这条路……和几天前来的时候好像不是同一条?是了,因为目的地不同。
……
为什么复制体要装在罐头一样的容器里?
一般的罐头可以装鱼、水果、各种预制食物,开罐即食——他的复制体算不算一种预制人?
说起来他的假名叫“雨宫裕之”,“裕之”在华国的发音和“预制”是谐音。啊,这么说,他完全是预制人嘛。
……
这个地方好像对应的是实验室的休息室,头顶上还有无数研究员,他们都对boss的计划一无所知。
雪莉还真是沉稳,明明行动失败了,她还冷静地继续执行任务。
跟她一比,自己还真是没用。
静间遥甩了甩脑袋。
不对,要记住周围的信息。
……
这里的墙壁材质有些不一样,和一路上的其他墙颜色极为相似,但更深一点。
啊,他想起来了这种材质了。
是能承受住高能炸药的金属材料。高密度,高强度,就算热切割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是boss在的地方?
……
咦?这里有个通风管道,是通向哪里的?
静间遥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丝毫停顿。
忽然,前面的宫野志保停了下来。
“你是在想,怎么让我先走?”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回过头来。
静间遥一愣,猛地抬头。
欸?摄像头?
宫野志保从他的动作中读出了问题,淡淡道:“拍不到这里。这些天我也不是干等着,我没那么没用。”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