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看着飞出去的午餐,哈利很心痛,其实全麦面包也行,白面包也行,什么面包都行,只要是吃的就可以,他一点儿也不介意。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他也什么都没有吃,他其实也饿坏了。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犯了错,他只能看着那个三明治滚到路边草丛的深处,再也不见了。
“系上你的安全带。”「佩妮」吸了吸鼻子,收起了眼泪,短促地对他发布了命令,也不等他坐稳,就发动了汽车。
在左右变道超过好几辆汽车,快速经过好几个街口后,甲壳虫停在了一个海洋动物主题的儿童餐厅门口。
「佩妮」拽着哈利的手,粗鲁地把他拎进了餐厅里去。
他们的餐桌就在企鹅展览馆的边上,隔着一层玻璃,企鹅从哈利身边快速地划了过去,哈利的眼睛都看直了。
“企鹅儿童主题套餐,意面换牛排,再加一份圣代,还有一碗酥皮汤,酥皮汤越烫越好,谢谢。”
等丰盛的食物端上来时,“姨妈——”哈利看起来很惶恐,他不确定等着他的到底是馅饼还是折磨。
“你爱吃不吃,不吃就这样继续饿着肚子。”「佩妮」自顾自地把那碗酥皮汤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时企鹅饲养员往哈利这边扔了一把小鱼,一大群企鹅从陆地上跳进了水里。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是企鹅溅起来的水花还是把哈利吓了一跳。
看着哈利笨拙的样子,「佩妮」嗤笑了出来。
这笑容使哈利终于用发着颤的手,把那份牛排端到了他的面前。
“姨妈,你看!土豆泥居然是一只小猫咪的形状欸!”哈利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佩妮」低下头去舀着「她」碗里的汤,错开了哈利看着「她」的视线。
下午时分,汽车缓慢开在回到萨里郡的路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投射在车窗上。
哈利吃得很饱,他还看到了活蹦乱跳的企鹅,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长绒毛的是小企鹅,等毛都掉光了,才意味着企鹅长大了。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弗农姨父你会开车?”
「她」不理他,「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你吃饱了吗?”哈利问「她」,「我看你只喝了一碗汤。」
「她」就不该让他吃饱,一吃饱了他就要用他那张一刻不停地叭叭的小嘴烦「她」了。
「佩妮」终于忍不了了,「她」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吃饱了吗?”
哈利点了点头。
“你不困吗?”「她」问。
“有一点。”哈利又点了点头。
“那困了你就睡觉,少来烦我。”
“可是我怕你困,因为只有你一个人开车。”
「佩妮」不说话了。
“姨妈,在牙科诊所你一直不来接我的时候,我以为你忘记我,不要我了。”
「佩妮」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方向盘。
“我会很乖,我会听你话的,你能不能……”
“能不能别不要我?”
「佩妮」咬紧了牙齿。
“你现在还痛吗?”哈利又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还难受吗?”
“我这里有一颗糖,早上那个护士阿姨给我的,你想要吃糖吗?”
哈利向她伸出手,摊开的手掌上放着一颗糖果——今天那个护士给他的,他本来想藏起来。在哪天没有晚饭的时候,那就是他的晚饭。
汽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哈利的身体用力往前一倾——幸亏有安全带拉着他,他的脑袋才没撞到前窗。但他手中的糖却滚到了椅子下面去了。
「佩妮」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下去。”「她」突然冷漠地对哈利说,“现在就下车。”
哈利也看见了前方。
德思礼的车就停在家门口,本来应该正在参加为期三天的海浪派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提前回来了,德思礼在骂骂咧咧地帮达利往车下搬他的游泳圈、皮划艇。
达利看起来很不开心。
“你自己回去,从后门进去,在他们发现你之前,回到你的房间去。”
“哦。”哈利不说话了,他乖乖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慢慢走了下去。
而「佩妮」只是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冷漠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看着他重新走回属于他的牢笼。
而「她」就坐在甲壳虫里,把自己锁在另外一个牢笼中。
佩妮坐在后座上,把脸埋在双手里,泪水顺着指缝滑下去。
她想要回去,很想很想回去,回到她的世界里,回到哈利身边。
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的世界。
——别再折磨她了。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耳畔响起一声冰冷的话语。
佩妮悚然一惊,抬起满面泪痕的脸,发现后排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她」就站在门外看着她。
——「她」竟然看到她了。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这是我的故事,现在、立刻,滚回到你自己的故事里去。”
身下坚硬的座椅变得柔软起来,就像一条水流,形成了一个漩涡。
「她」伸出手一推,佩妮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跌进了那个漩涡里。
第133章
佩妮掉进一条河水里,河水一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只能听见湍急的河水在她耳畔哗哗作响。
光线照在她的眼前,乱糟糟的人影落在她的瞳孔里。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所谓淹没她口鼻的河水实际上是她呛出来的血沫。而那些哗哗作响的河水实际上仪器冰冷的声音还有他们围在她床旁的讨论声。
“拜托,救救她。”谁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冷静,小天狼星,我们正在救她呢。”另外一道女声柔声说。
她仰盯着天空上方那个好似太阳的朦胧光圈,意识清醒又不清醒。
混乱中她对上了那双焦躁的灰色眼睛。
“嘿,佩妮,你感觉怎么样?”那双灰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感觉很不好,她像在水里浮沉,被扔进深水中的窒息感扔在折磨她。
但这声音使佩妮相信她总算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于是她哇地一声对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哭了出来。
“我不要嫁给德思礼。”
灰色的眼睛先愣了一下。
“你没有嫁给德思礼。”那双灰色眼睛的主人柔声对她说,“那天你不是向你自己发了誓吗,我是见证人呢。”
“我不要当达利·德思礼的老妈。”她委屈地哭着。
“什么达利·德思礼?这里没有达利·德思礼,你都没有嫁给德思礼。你没有当任何人的老妈,你只是哈利的姨妈而已。”
“哈利——”想到那个世界里的孩子,佩妮哭着说,“我要去找哈利。”
即使全身都很痛,她也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但惊呼声后是更多的手把她按在了床上。
“你不要动,佩妮。”灰色眼睛的主人也加入了按住她的行列。
“放开我!”佩妮一边哭,一边很生气地瞪着小天狼星,她挣扎得更厉害了,“你怎么敢拦着我,小天狼星!”
“你不能待在这里了,小天狼星。”那个女声坚定地说,“你待在这里只会影响我们对她的治疗。”
“克莱尔,我……”
“她会没事的,我向你保证。”
房门打开又关上,一双柔软的手搭在了她流血又流泪的眼睛上:“你会没事的,我也向你保证。”
接着她听见很多人念起一道奇怪的咒语,咒语落在她的身上,烧灼的疼痛比之前减轻了很多。
有人把什么东西送进了佩妮的嘴里:“喝了这个药睡一觉就好了。”
药水咽下去,温暖开始从她冰冷的四肢升起来,温暖对抗疼痛,疼痛的潮水退下去,深深的疲倦涌上来。
佩妮的上下眼皮又沉重地阖在了一起。
“我们这个药效果不太好,威尔,晚上你来看一下她。如果她又痛起来了,你就再给她喝一次这个药。”
“好的,克莱尔。”
佩妮努力对抗着深沉的倦意,她想要去找哈利。但席卷她的倦意实在是太强大了,上下眼皮一碰,她就再次失去了意识。
她是被再一波的疼痛唤醒的,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正是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天上。
宛如火烧的疼痛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克莱尔说的对,夜晚疼痛又开始了。
她一醒来就有人注意到了,一只手拨开了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凌乱金发,一双灰色的眼睛相当紧张地看着她。
“你又开始痛了吗?”
她只轻微地点点头,目光痴痴地盯着窗外那轮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