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走出飞艇站台, 怡人的微风袭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淡淡花香，牧仁激动地动动鼻尖, 漆亮的眼仁发光，差点激动地叫起来。
  公寓长站在路边, 扬起脸微微闭眼，满足地喟叹：“这里很宜居。”
  言真牵着游星的手, 点头。
  游星望着远处, 从天空到地面, 仿佛落入了一个不真实的梦中——天空广阔无垠, 没有被高耸如云的大厦遮住, 马路宽阔，飞车皆在距离约一两米的半空飞行，一栋一栋别墅像蘑菇一样散落在绿荫中。
  没有拥挤的车流、人流, 街上没有巡逻机器人，中央星区像一片被遗落在时间与科技之外的远古文明，这里的人仿佛过着与世隔绝的幸福生活。
  中央星区居然是这样一番犹如世外桃源的景象, 完全超出游星最初的预想，仔细想想又觉得其实很合理。
  第一星区、第二星区充满现代文明的痕迹, 人越来越多，楼房越修越高，平时车来人往川流不息, 长节假日却如空城, 整个星区几乎少了三分之二的人。
  第一星区、第二星区那样的繁荣区域, 对于中央星区的居民来说大概就是工作区域，他们真正的生活其实都在中央星区。
  出乎意料，却又很朴实。
  游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移了脾性, 不知不觉变得俗不可耐。
  见到这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星区，她脑海中第一时间并不觉得有多舒服惬意，反而生出怀疑。
  这里真的是中央星区吗？
  如果这里只是某个边境星域，见到这样的景象，游星很容易接受，但这里是中央星区，全星域最大最繁荣、也是最贵的星区，人类最向往的定居地。
  不应仅仅只是这样。
  游星带着小队三人搭了一辆飞车，前往星区中心。
  车上，司机一直有意无意打量言真。
  言真还是小孩模样，但一身机械躯体令人无法忽视。
  游星揽住被盯得不太自在的言真，脸上神色也哀伤起来：“他得了衰变症，全身器官坏死，但是我们买不起定制器官，只能给他换了一身便宜的机械躯体。”
  世间仅此一具量身定做且会成长的机械躯体，在游星嘴里像从垃圾堆翻出来的破铜烂铁。
  三只怪谈用意念吐槽，却不知管理员为何要这样说。
  司机听到“衰变症”时下意识皱眉，这种病在边缘星区很常见。
  因为土地和水源被污染，生活在污染区域的人很快也会被污染。其病症就是衰变症，起初只是不起眼的发热，像感冒一样，随后就是血液病变、全身器官坏死，最后如一滩烂肉一样停止呼吸。
  司机凝眉盯着言真看了几秒，不再好奇，语气带着嘲讽：“你倒是聪明，换一身机械躯体就彻底隔绝了继续衰变的可能。比定制器官便宜，也更有用。”
  游星没心眼一样笑了下：“不愧是中央星区，这里的人见多识广。老家的人一听到衰变症就吓得不行，直接将我们赶了出来。
  “好在我们运气不错，在别的星区赚了点钱，才有机会给孩子换机械躯体。如今不用担心他再被病痛折磨，只是我还是希望他恢复普通人的模样，机械躯体冷冰冰又硬邦邦，永远比不上生物躯体。”
  司机却摇头：“没必要，机械躯体比生物躯体优越很多。既然因病更换机械躯体，完全没必要再换回来，价格贵不说，还不一定适合。”
  游星：“为什么会不合适？”
  司机却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将他们送到中心区域，司机没有再看言真，也没有继续解释。
  中心区域比郊区稍显繁华，游星和三位怪谈域主站在街角，凝目远望。
  远处——八座黑色细尖高塔簇拥着一棵叶盖如云的巨大神木。
  牧仁眉心紧皱，脸色黑沉沉：“好臭。”
  伯利恒之星悄悄退后两步，语气愤然：“全是尸体。”
  一路过来，他们遇到的人几乎都会骄傲且虔诚地聊起这棵神木。
  在普通人类眼中，这个巨形树状精神体似乎是一棵带着神力的万年古树。
  而在游星和怪谈域主眼中，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怪谈。它的领域已经借由这棵树状“触手”扩展到现实世界，枝干上的叶盖全是被吸收干净的怪谈“尸体”。
  中央星区笼罩在一个这样巨大的怪谈之下，很难说被居民称为神明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见到这壮观的怪谈坟墓，游星也算明白为什么这个星区排斥机械技术，也明白了黄金飞艇为什么要吸取精神力。
  这么多怪谈都折戟在这棵神木脚下，尤加利会不会也在那里？
  “不会的。”言真突然出声，“尤加利是我们之中最强也最聪明的怪，他肯定被困在别的地方了。”
  进入中央星区前，他们的想法还很乐观，看到这棵由庞大的外溢精神力和怪谈尸体组成的神木，三位域主心底不约而同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
  神木覆盖的范围极广，肉眼看着仿佛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他们朝着神木的方向前进，近似走马观花，实际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状况。
  中央星区整体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住在这里的人类、被留下的怪谈都为其最中心的神木怪谈提供养分。
  怪谈是它的粮食，而人类更像是照顾它的仆人。
  但人类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们或许以为自己才是这片广袤土地的主人。
  游星对中央星区的存在规则并不感兴趣，她只想找到尤加利，弄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将他带离危险处境就足够。
  小队四人沿竖直的街道行进了数小时，始终没能接近神木。
  游星停下来，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食物。
  几位怪谈域主分别挑选了喜欢的食物，吃的时候还遥遥远望那棵冲天的神木。
  游星见路边有一排石墩，信步走过去坐下，咬一口松软的豆乳餐包，低声道：“不能任由她肆意妄为了。”
  牧仁点头：“可是该怎么做？”
  言真天真地说：“或许我们可以问一问她是否知道尤加利的下落。”
  不等其他两位域主说话，游星打断：“不用问，尤加利一定在那里！那棵树正在吃——”
  游星没说完，身下一空，抬眼看到言真失措惊慌的眼神，但也来不及做什么、说什么。
  她正在下坠。
  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
  duang——游星出乎意料地落在一个弹性十足的奇怪垫子上，回过神抬头，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游星对那人的长相有些熟悉，只是她认识的人是个男人，而眼前这位是一位面覆冰霜、气质出众的女性。
  而游星此时并非待在自由空间下，而是被严密隔绝在厚实的精神力屏障内。
  或者说这里更像是一间由精神力编织而成的监牢，不到六平米的空间内有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张白色桌子，墙壁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门。
  游星盯着门看了两秒，收回好奇心。
  原来是卫生间，还慢注重隐私。
  一览无余的空间，她唯一的突破口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了。
  “你——”
  游星抬起手，打招呼的话没说完，精神力屏障外的女性打断道：“你是怪谈……还是人类？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精神力场。”
  “我——”
  游星正想扮可怜，女生却摆手道：“算了，她的选择从没有错过。既然选择你作为她最后的晚餐，即便你曾经是人类，如今也已与怪物无异，被她吃掉也算是你作为人类为同族最后的贡献。”
  “你是闻人家的人？”听完仿如晚餐前祷词一般的评价，游星好脾气地出声，问出她见到女生第一眼就很想知道的问题。
  女生没听到一般继续道：“她正在进食一个庞大的猎物，等她吃完，这个星区一定会更强大、完美。你这两天就清清肠胃，等着吧。”
  猎物？
  大概就是尤加利了。
  虽然还没搞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游星倒是蛮喜欢对方这种半路开香槟的言行，足够她了解目前的情况。
  女生说完那一段话，没有继续透露信息，好像刚刚那十几秒的得意洋洋只是大事将成前没能克制住的兴奋。
  游星似乎被单独关押在某处，等女生离开，她摸了摸衣兜，空间戒指已丢失，幸好面面和大山为她制作的面具小本本收纳包还挂在身上。
  游星取下面具挂饰，翻开小笨笨，取出命笔和死者之书，仅用了不到半分钟就修改了精神力屏障的规则，创造了一扇仅可供她进出的隐形秘们。
  为了不被发现端倪，游星放置了一张影子面具在牢室中，随后便打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牢室外面静得仿佛无人之地，四周宛如荒原。
  不过这种假象只能吓唬没有太多经验的怪谈猎人或者普通人，游星对怪谈和怪谈内的领域可太熟悉了，她很快发现一条不起眼的小径。
  抬头遥遥看向远处，几乎看不到尽头，游星微眯眼睛，脸上的神色忽地一震，毫不犹豫踏上漆黑幽静的小径。
  她隐约看到了一点熟悉的光，那是她稍早些时候注入在尤加利身上的精神力印记。
  领域的主人有意消磨游星的意志，无数次将她送回到小径起点。
  游星面上不显，嘴上却一刻不停，小声却又异常精准地蛐蛐领域主人的心胸狭窄、没有气量。
  见识过舌刀怪谈的诡奇厉害，游星毫无压力地给别的怪谈域主施加压力。
  不一定有用，但以她对怪谈的了解，这种向往成神却又没能成神的怪谈，大抵是有些莫名自尊在身上的。
  无数次重新出发，无数次咒骂之后，游星以为即将再次被送回原点，眼前忽然一闪。
  黑暗渐渐退去，游星眼前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她在树林深处找到几乎要与一棵巨型桉树合为一体的尤加利。
  他半边身体嵌进树体中，翠色的眼睛无神半阖，神情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安详。
  “尤加利？”游星托住尤加利半边脸，焦急地想唤醒他的神智。
  尤加利无神的眼瞳颤了颤，说不出任何言语，缓慢又无力地合上眼睑，像要睡着一样。
  游星拽住他的手，心念一动，只觉四周的声音瞬间消弭，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刹那的极致寂静后，身后传来引擎声，随后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尤加利！
  游星回头，看到一辆拉风的飞车悬停在路边，门童模样的尤加利走过来拉开车门，恭请车上的人下车。
  从车上走下来一位女性，正是游星前不久见到的那位像研究员，又像饲养员的女性。
  她换了私服，穿着曳地的鱼尾裙，长发打着漂亮的卷儿，流露出万种风情。
  女生伸手扶住尤加利手腕。
  尤加利面无表情。
  游星的目光顺着他们移动，这才注意到门口的招牌，巨大的彩色艺术体炸得人眼睛疼，上面写着“人身赌场”四个字，简单直白。
  只是游星不太明白，这个赌场是尤加利领域内原本就存在的东西，还是后来出现的店铺。
  想不明白，游星戴上面具，朝赌场走去。
  进门之前，赌场要求验资。
  跟普通赌场不一样，除了钱和普遍意义上具有流通价值的实物，这里也接受其他任何形式的独资，包括但不限于感情、才能，甚至是过去的记忆、未来的成就。
  只要通过验资，赌场就能将其进行估价，进而兑换成筹码。
  验资的程序也很简单，需要客人进入指定的房间，出来之后就有工作人员将可作为资产的条款列出来，客人根据所需选择兑换。
  游星本意不在赌，但为了尽可能了解赌场，还是决定进入验资的房间，出来时就见到了一脸谄媚的工作人员。
  男人穿着得体，打扮精致，一双眼睛深处蓄着火苗一般的精光，带着打量意味看着游星：“请问您想在这里赌什么呢？如您这般美貌的女性，就算是想夺取长生不老药，也完全不缺资本。或许您愿意用未来来赌一把永不枯萎的美貌？”
  游星进入赌场前，特意戴了掩饰身份的面具，但从房间出来时，她身上的伪装几乎全部失效。
  这也不难解释，目前掌控尤加利领域的存在大概是一个比面面还要厉害的怪谈。
  除了那棵神木，倒也没有别的怪谈了。
  游星的美貌本就十分具有价值，显然她的未来比美貌还要有价值得多，这接待人竟哄骗她用未来去赌美貌。
  不过，由此游星明白了人生赌场的意思。
  在这里什么都能赌，赌过去、赌未来、赌执念、赌感情，基本存在规则是赌徒需拿出比所求之物价值更高的东西，去博另一个执念。
  游星一直以来运气都不算好，想要的东西从没有轻易得到过，她格外这种看似拼运气、实则被隐秘操控的娱乐方式。
  游星接过接待人递过来的资产清单，并没有进入赌场内，而是去大门处找尤加利。
  尤加利依然是那身门童打扮，那别扭的工作服穿在他身上，倒也挺拔清秀。
  此时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垂眸打量一个跪地痛哭的女生。
  那女生没有眼睛，血水从黑乎乎的眼腔流出来，只听她低声呜咽还愿意用别的器官作为筹码，只求能重新回到入职面试那一天。
  游星还未走近，又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被安保人员架出来。被两个怪物死死按住，他也还要爬过去揪住接待人，叫嚣他还有未来可以作为继续读下去的筹码。
  接待人走出来，刻薄地轻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恕我直言，您的未来比路边的石头还要不值钱，不能作为筹码。”
  抬眼看到游星，接待人脸色一转，立刻谄媚起来：“您真的不来赌一把？您拥有的价值很高，小小玩几把也不妨碍。”
  游星没有理会接待人，朝尤加利走去：“这就是你想要的店铺？”
  尤加利曾经提起过一次，以后某天，希望游星也在他的领域内开一间怪谈商店。
  尤加利对人类的感情复杂，但游星并不觉得他最初想要的店铺是赌场。
  尤加利漂亮的眼睛上蒙了一层灰色的阴翳，他无力地摇头：“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游星目光坚定：“只要你想，一切都来得及。”
  尤加利沉默不语。
  游星抓住尤加利的手，轻轻用力，迫使他抬眸看她。
  她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店铺？”
  尤加利不敢看这双眼睛。
  第一次遇见，他就是被这双眼睛吸引——略微有些无聊，却不愿意轻易妥协、坚定中带点迷茫的人类眼睛。
  尤加利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有点羡慕人类的，人类有很多烦恼，却比怪谈有韧性，也更擅长从枯燥的时间中寻找乐趣。
  游星：“我印象中，你不是这么胆小的怪谈。”
  尤加利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原本我的领域并非这样，她答应我将它改造成我想要的样子。她的确实现了我的要求，但我发现这好像并不是我想要的领域，可如今已没办法再次更改领域的存在规则。”
  游星：“你的要求是什么？”
  尤加利：“我的领域原本的存在规则是尊卑有序，所有进入领域内的人类和怪谈都必须遵循的唯一规则就是按照强弱决定生存方式。
  “它存在的时间太久，久到我开始厌恶这条存在规则，所以当神木问我想要怎样改变规则的时候，我没有犹豫，只是我也没料到那样就给了她撺掇领域的机会。
  “因为领域的存在规则形式无论怎么变化，我的存在规则永远不会改变。”
  游星的脾气快要被磨光：“所以你的存在规则是？”
  尤加利：“弱肉强食。”
  不等游星说话，尤加利继续道：“我想要的新规则是‘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
  “难道我做得不对吗？”神木突然插话，但她并未出现，只有声音从遥远的苍穹传来，“人类在人生赌场上耗尽一切，最后输得一无所有的下场难道不符合你‘众生平等’的要求？
  “无论贫穷的人、富有的人、健康的人、病弱的人、有才能的人、平庸的人，只要踏入人生赌场，谁不是一样的下场？
  “有意思的是即便如此，只要知晓人生赌场的存在，哪怕知道结局凄惨，他们依旧会选择进入赌场。这就是人——永远被欲/望支配。
  “我为你选定的这间店铺，绝对是最符合你要求且满足本领域存在规则的店铺。”
  “弱肉强食”是尤加利最根本的存在规则，就连身为域主的他也受这条规则限制。
  只是过往数千年，从未出现过比他更有掌控力的怪谈，直到他遇到这倒霉的神木怪谈。
  游星听懂了。
  她走近尤加利：“懂你意思了。”
  尤加利有点懵。
  神木却不信：“还有什么店铺比我的赌场更符合他的要求？”
  游星：“你太小看人类了。人类确实由欲/望所驱动，但你眼中纯粹的欲/望奴隶。我们拥有知识、理性、传统、文化，这片土地上丰富的一切塑造了这片星域最强大、繁荣的种族。”
  神木嗤之以鼻：“本域主掌管中央星区近百年，比你更了解你们的本质。”
  游星也不搭理神木，自顾自道：“我将在尤加利的领域内开一间新店铺，保证完美符合‘众生平等’的要求，人生赌场就等着倒闭吧。”
  神木：“哼！拭目以待！”
  尤加利的状况，算是被困在人生赌场。
  神木允许他自由选择身份或职业，只是他自愿选择当门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类不断坠落深渊，他也变得麻木迟钝。
  游星出现后，他的日常也没有变化。
  只是游星将新店店址定在人生赌场对面，仅一街之隔。
  这两天，新店外围被淡金色精神力屏障遮掩，过往行人都会好奇朝里张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尤加利也好奇，只是他也什么都看不到，那屏障大概是游星的手笔。
  他都不知道，游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大街对面，游星正和怪谈商店街的店主开小会。
  那日了解尤加利的诉求之后，游星就选定了新店店址，随后将被神木故意隔绝在外的公寓长、牧仁和言真放入尤加利的领域，简单解释后就众人就开始了新店筹备。
  怪谈的思维不似人类那般复杂复杂，他们又都全心全意信任游星。只要她下达指令，没有人会拒绝。
  尤加利的领域有一个独特的地方，他的领域内没有怪物。
  准确来说，除了身为域主的他本人，其余怪物几乎都在出生后不久因为领域存在规则而死于争斗，很少有怪物能活过一个月。
  这意味着尤加利领域内的店铺需要从别处招聘大量店员。
  游星花了两天时间刻写店铺规则，软装花了一周左右。
  装修期间，游星从牧仁的领域内招了一批狗狗店员做接待，又从三十八号楼的领域内招了一批孔武有力的大怪当服务员。
  蛐蛐和小巫领域内也有怪物来应聘。
  以签订特殊契约为条件，游星招了一批舌刀怪谈里的长舌怪陪客人聊天，又从金字塔怪谈要来四个木乃伊做服务员。
  只是怪物大多头脑简单，游星又花重金从第一星区挖了三个人类员工当领班。
  店铺选址、装修，店员招聘、培训多线进行，前后只用了半个月，新店就准备妥当了。
  只是这半个月，游星也见到无数人满怀期待地走近人生赌场，又一无所有地被扔出来。
  是以新店开业也没有选择日期，一切准备妥当的第二天，尤加利领域内的第二间店铺正式开业。
  温暖柔和的金色精神力屏障撤下，云团一样的白色店招显露——用尤加利枝条扎成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四季汤泉馆。
  店招用真正的尤加利枝条成束扎成，招牌下以鲜亮的色彩手绘了几颗红色野莓、绿植，以及两只正在泡汤的卡通豚鼠，轻松、惬意的风格与对面富丽堂皇的赌场格格不入。
  尤加利第一个发现对面店铺开张，看到店铺名字的那一刻，他微微怔住。
  神木的嘲讽毫无预兆：“准备这么久，原来是开澡堂。就这么个地方，凭什么众生平等？又怎么可能赢得过我的赌场？”
  游星不理会神木。
  汤泉馆正式开业三天前，游星已经联系怪谈商店街上各间店铺做联动抽奖活动——客人在商店街上累消达到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就可参与抽奖。
  每间店铺都设有抽奖点，奖品除了本店商品，最特殊的就是新店汤泉馆的一折体验券。
  怪谈商店街的口碑加上一折体验新店，客人蜂拥而至。
  游星在怪谈商店街上设置了一扇红门，直接通往四季汤泉馆。
  汤泉馆内设有药浴场、毛茸茸浴场、好眠浴场、七嘴八舌浴场，也有私汤。
  无论泡什么汤泉，无论什么年纪的客人，进入汤泉馆的费用都是九百九十九星币，客人可以在汤泉馆停留十二个小时。
  路边站着三四个从舌刀怪谈雇来的长舌怪，平日里令人讨厌的怪物正绘声绘色讲述着前几日在人生赌场门口看到的景象——
  “哇，那个人也是渣！前女友从他还是个穷小子时就跟着他，还陪他到偏远星区打拼，赚钱了就开始嫌人家土、没眼见。”
  “出去找夜莺，还嫌女友没那些夜莺善解人意。渣哦！”
  “哪知他那么看不上的女友跟他分手不到一年就结婚了！”
  “这烂人悔不当初，听说对面那赌场什么筹码都有，兴冲冲带着几千万星币进去，以为能赌到前女友回头的筹码，结果……哈哈哈哈哈！”
  “结果不到半天，输得分文不剩，被扔出来，在门口哭得像狗一样，啧啧啧。”
  “这样的笑话，对门每天都有，就是没见谁真的赢到什么。”
  “要我说，还是汤泉馆舒服。泡一泡，什么烦恼都消掉！”
  “等我下班，一定要去毛茸茸浴场泡一泡，狗爪按摩可太舒服了！”
  ……
  经过专业培训的长舌怪随便聊两句就把客人试图伸向赌场的小触角揪了回来，他们最喜欢聊闲话，在路边站一天说一天一天也不内，又特别会洞悉人类内心恐惧的事物，这种别具一格的拉客方式效果十分喜人。
  蛐蛐听说长舌怪在尤加利领域内混得风生水起时特别难以置信。
  游星站在汤泉馆门口，等着从马路对面慢吞吞走过来的尤加利。
  “这间店怎么样？”
  尤加利已经看了三天，汤泉馆自开业以来，客人络绎不绝。
  汤泉馆对客人一视同仁的态度并非体现在价格和服务，而是无论多了不起的人物，抑或是旁人眼中庸俗上不得台面的人，在汤泉馆内都得卸下一切代表身份、外在的衣饰，像鸟、像鱼、像野外的牦牛、羚羊，像初次来到人间一样，回归最真实的模样，确实符合“众生平等”的规则。
  尤加利完全没有想到“众生平等”还能以这样简单的方式实现。
  过去那么多年，他见过无数人类，许多看起来比游星优秀、有见识、有影响力的人类，却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
  此时，他无比确信自己被眼前的人类听见、看见。
  尤加利眼底的阴翳逐渐退去，麻木消弭，像一棵濒死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
  他说：“这就是我想要的‘众生平等’。”
  说完这句话，尤加利突然消失。
  半个月后，中央星区发生了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星域的大事。
  据说，中央星区曾经有一棵参天蔽日的巨大古树，许多人称其为神木。
  而就在两日前，参天巨木骤然枯死，曾经最繁华的中央星区沦为一片废墟，万幸的是并未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游星已经回到天鹅绒公寓，中央星区发生的大事并未影响怪谈商店街的营收，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正和店主们围成一桌煮火锅。
  牧仁准备起身去应门，伯利衡之星朝他摇头：“流浪狗回来了。”
  游星见众人不动，无奈地放下装响铃卷的盘子，起身去应门。
  其他店主互相对眼色，偷偷松了口气。
  门外，流浪狗尤加利抬眼看到游星，熟稔地喊道：“姐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过两天更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