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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东塘之托

作者:周长右字数:6770更新时间:2026-06-26 16:06:08
  第104章 东塘之托
  李奕从易水都司的鉴雨台出来时, 正见张苍等在不远处的一段凌空廊前,倚柱拄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故意截道来的。
  李奕心知躲不开, 又见是在易水都司里, 索性直迎上前去问:“你有什么事吗?”
  张苍瞧着他这肃然情状, 也只好摆出正容道:“你是真忙得头尾不顾了, 是不是把一件事忘了?”
  原来“天吴”开阵之时,坤灵水阙有三里的邪水溢出, 由张苍用辟水阵拘挡住了, 至今未作处理, 仍暂蓄于灵修山一处山坳林地中。
  张苍想着,这得跟东海那头商量, 再看如何措置是好。不料差人请了李奕两三回的,竟请不着, 他一横心, 索性在易水都司等了好几日堵人。
  两人就穿过那一段凌空廊, 一行往易水都司外走,一行说着这事。张苍说:“那地方到底靠近都江源头, 是你东海辖治的水系地界,我也不好自行区处,总得问你一问。你倒好, 回了海府,连个信都没有。”
  李奕好似心里悬着别的事, 听了半晌, 便直捷道:“改日待我跟你走一遭,看看那水情再做处置, 你看如何?”
  张苍见他答应得果决,也不好再争持什么,盯着他问:“改哪日?”李奕沉默了一下,垂着眼说:“待过了端阳罢。”
  张苍答应了一声好,待要跟他说两句别的话,两人已下了凌空廊到庭园前,正见澜屏带着两白袍卫,穿过庭园小径,直望这边来。澜屏见了两位太子,躬身见礼。
  李奕直问:“海府出甚么事了?要你亲自过来。”
  澜屏轻轻一笑,回道:“不是大事,是七太子信报回海府了。他说,这两日邪海入口有些异动,不知是何缘故?已奏请天海中阁和易水都司复勘。他教我们先私下知会大太子一声,好教大太子知道这事。我怕下面的人传不清话,便亲自来一趟。”
  自东唐神君走后,四江东唐湖一带水系的地水司职便空缺这,一直没人补任,已有数年余了。
  一来,因那东唐湖是五湖之首,不敢随意择人上任,易水都司意思是宁缺毋滥;二来,也因邪海口置于东唐湖底,有镇宝守湖之职,任责甚大,一般司水不敢掌治。
  也就前些年,才由天海中阁挈领,议从四海龙族中遴选子弟,暂时履任东唐司水神君一职。这职事,说是戍守邪海口,也需暂代处理四江东唐湖的一些地水事务。李镜得知此事,便自请缨执任,前往东塘守湖去了。
  张苍早前得知这事,心中有些不解,此刻听到这话,便忍不住向李奕问起:“你七弟去守那地海口这事,是你允准过的吗?”
  李奕点头说:“是。”张苍更奇道:“也请示过明海灵圣,你父母也都准了?”
  李奕道:“如何不准?他在灵修山时抗命救人,又杀伤过自家军士,身上挂着罪责,早该领罚了。如今让他从天水主司降调到地水司制里,也算小惩大诫。一来能服军众,二来在族亲跟前,也好有个交代,更何况他自愿去,又是自少时就住在东唐湖,对那边水情最为熟悉,易水都司也深觉合适,才起用了他过去。”
  张苍道:“话是这么说,你就不怕他待在旧地,触景伤情?”
  李奕轻轻叹了一声,微垂着头说:“你和陈煐有些话说得很在理,我不能永世养他在东海的,总得给他一个事,好让他有个盼头。”他顿了一顿,忽续道:“那东唐君大约还在‘无何有境’中。”
  张苍闻言吃了一惊,不由侧目,有些愕然地盯着李奕。心觉他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宽谅了李镜跟东唐君的事,以李奕这人的性格而言,那是妥协着让出好大一步了。
  张苍心里不知琢磨着什么,沉吟半晌,又问:“你怎么知道东唐君还在?”李奕道:“我七弟带回来那‘拂玉玲珑’的碎片,每至端阳时,会有灵光烁动。”
  张苍恍然大悟,正待接着往下问,一打眼间,就见不远处有一位九天的下侍,也亟亟穿过院径,正往他们这边寻来。
  那人见了李张二人,远远立身在廊外作了一个揖,恭谨道:“青元天君、太元天君差我来请东海太子,前往通明殿一趟,有一件重事需要商榷。”
  李奕心知必是跟邪海口相关的,信口就应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过去。”那人点了一下头,见二位海主似还有私话要说,不便在跟前,便就告退下去。
  张苍待那下侍走远,才对李奕说:“天响之后,‘天海中阁’有驻臣名册,册中天臣可分无等境之力治下。若按这形势,九天四海,少说也有几千年太平,可你最近怎么频频赴阁见会?”
  李奕一听到“频频”二字,登时警觉起来,立知张苍十分留意着东海这边动向了,不由抬头瞧了他一眼。可转念一想,又觉其中没有甚么好瞒的事,便索性开诚相告道:“这‘天海中阁’与其说是动转,倒不如说它像开启了什么东西……我觉得有些不妥,在差人勘查这件事。”
  张苍心头微微震了一下,立问:“也跟那邪海相关吗?”
  李奕摇头道:“暂时不知道。”只眉头微蹙,没再往下说。
  张苍见他神色隐忍,言辞避讳,加之又是“天海中阁”的内点天臣找他商事,恐牵涉天机,心知不好多问了,便笑了一笑,自解围道:“得了,那我就不碍你事。改日我跟陈煐一同拜会府上,再作详谈罢。”
  两人一同出了易水都司,李奕辞了一声,带着澜屏和两白袍卫去了。张苍一路目送着他踏上境界天大道,直往通明殿,那神情沉沉的似有深思,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方才驭云急回了西海。
  ◇
  卢绾到东唐湖府,已是暮色四合时。
  入府的小厮请他在水厅坐了片刻,就由菱角掌灯过来,把他请到了东轩的水榭里了。那水榭前有一鉴水台,临水置了一方条案,李镜已摆茶候在那儿,他见了卢绾,忙含笑起身来迎。
  二人寒暄两句,各自告座。
  卢绾许久不曾到过东唐湖,如今闻着这水氛春息,夜里湖风轻拂衣发,心头也跟着微微一荡。
  卢绾坐在案前,看着万顷碧波,趁着月光眺望远岸的桃林。只见那一丛丛的桃树枝叶蓊郁,却无半点颜色,他不由一奇,向李镜问:“这三月三了,怎么桃花不见开?”
  李镜莞尔道:“这湖底下拘镇了邪海,这花恐怕开不了。”
  卢绾不轻不重地“啊”了一声,好似惋惜。这话仿佛钩起了两人的心头旧事,谁都不接着往下说了。
  卢绾见状,便岔开话道:“我收到你音信时,正巧为着几样仙材,在东海拜访大太子。他得知我要来东唐湖,让我顺道给你捎了一件东西过来。”说着,就从袖囊中取出一个半掌大的黑木匣子,递了过去。
  因李镜授命到东塘守湖镇戍,终年不得擅自归海,海府中母亲和娘娘们怕他恋家成忧,便常给他赍书赍物,好解他乡情念想,里头的东西,李镜不看也知道是家里人存的音柬家书。
  他将那匣子接在手中,也不打开,只看着卢绾打趣道:“我听九天说,你是不听宣、不听调的,一般人使用你不动。难为你得了我音信就过来。”
  卢绾道:“我只不听九天四海宣调,可七太子让游驻以音信传我,我是肯定到的。”
  李镜深知他听自己使令,必有东唐君遗命的缘故,便苦苦一笑,郑重道:“那真真多谢你了。”转头便叫了莲子进来,让她将那盒带进屋中,又仔细分付她如何开盒,放于哪个匣笼内。
  卢绾定坐案前,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人说话,眼却看向外湖面。二人临水而坐,此间一片湖光夜色,月光柔柔照将下来,李镜的侧颜恰倒映在粼粼水光之中,好似一尊剔透的玉佛。
  卢绾凝目细细地瞧着,见那水影被微风一荡,越发隐绰朦胧。好似隔云望月,那月有些像,又有些不像;又似雾中看山,那山几要看清时,却又看不清了……
  待莲子出去,李镜回过身,就见卢绾单手捂着茶盅,正望着湖面水影出神,便奇道:“看甚么?”
  卢绾略一回神,兀自笑道:“没甚么。”
  李镜见他正襟严色坐在那儿,仍是往日常穿的一身玄衣结束,但观其情态,落落穆穆的,比之以往沉色寡言了许多,不敢与他深言,便拿些闲话起聊,说:“他们来看我时,头一句总要问我,在这里过得好也不好?唯独你没问。”
  卢绾沉默了一下,说:“我不问,是因我心里有数。七太子忘了吗?我也守过天宝。灵修山监地千年,想来跟你这东唐湖差不了多少的。”
  李镜这才恍惚想起,他原是在灵修山守天宝的白虎。
  他回想起两人在朝水城相遇的那一天,再到如今,两人易地而处,竟似命缘相换,冥冥中早有注定一样。
  李镜道:“是了,我听大哥提起过,说你停了监宝职事后,拟定为二十四圣星君‘武圣’储偫,只待司职星空缺,即可迁任,对吗?”
  卢绾应了一声:“是。”李镜寻思着说:“二十四圣的武圣有两位,那你所属司职星知道了吗?”
  卢绾答道:“第二星,主司伏魔降邪,封妖镇厉。”李镜微微一讶,转又笑道:“倒是个好司职。我该给你道一句贺。”
  卢绾说:“有何可贺?司星空缺,那是没定数的事。”他顿了顿,好似不愿接着这话题,转到别的事上去了,说道:“七太子请我来东塘一趟,定然不是为了吃茶了。敢是有事相托吗?”
  李镜见他直言至此,微微一笑,索性敞开了话道:“确实是有事相托,但不是托求你。我是想让伏廷帮我一件事,因你与伏廷交情最厚,想请你当一回中人,请他一请。不知你愿不愿?”
  卢绾诚切道:“我有一份大恩德要还给东唐君,曾亲自领过他遗命,只要七太子有所求,我必得竭力而为,这点小事……”
  李镜神色一变,忙抬手止住他的话,肃然摇头道:“你实在不必如此。这是我私下欠你的人情,与他无干。你替我尽心一回,日后你但凡有借物用人之时,我又有力所能为处,我必定也倾力相帮的。”
  卢绾听到他这话,不知想到甚么,怔了一下,转又笑道:“七太子说下这种誓心话,不怕我又向你借一回玄水珠吗?”
  李镜微笑道:“倘或你真要借,如今我也未必不愿。”
  卢绾不知想着甚么,忽然不言语了,他不由多打量了李镜两眼,心想这位小太子比往日,少了一份金芒乍露,倒多了一丝似水般的柔缓坚定,不由微微动容。他低下头说:“那我先求七太子一件事。我想求支湖府游驻,帮我找一个人。”
  李镜奇道:“什么人?”卢绾道:“不尖山的老妖道朝生。”
  李镜许久没听过这人名号,一愣,问道:“这是那玉宇天君阳身,你寻他做甚么?”卢绾道:“七太子这就不必问了。”
  李镜想来他有些苦衷,不好直说,略略一想,便答应道:“好,若有信报,我让蒲萁给你带去。”
  卢绾郑重谢了一声,道:“过一阵子,我定亲自去一趟童山七里庙,替你跟伏廷说合这事。”李镜点头笑道:“那我就全仰仗你了。”
  卢绾应下了这话,果未食言。将近端阳时,琼珠子和伏廷二人便前来湖府,拜帖谒见。
  李镜令人请在水楼堂中,自己换了一身正服才徐徐过来。他与里头二人都算相熟,便未让人先去通传,自带着菱角,行到庑廊外。
  临到门前,忽听到厅中二人正说着私话,语气却有些不对路。先是那琼珠子愠声道:“什么话?我以为他早想通透,何故还生这般妄执?你不该纵他作这种事。”
  伏廷“唉”了一声,愀然道:“我与他那等交情,他来求我,我又如何真拒得住呢……”
  琼珠子打断道:“你这就是糊涂话!正因你与他那等交情,你最该知轻重。你帮他用阵法盘养‘香璋童子’,那东西轻则费蚀修为,重则会成心瘾,你不知道吗?这与养邪煞、恶祟何异?”
  他说到末处,声音因气极而颤抖,用力将茶盅撴在桌上发出“咚”地一声亮响。伏廷不敢接言,默在那儿了。
  琼珠子又问:“那里头养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伏廷讷讷道:“我并没进去过,如何能知道呢?”琼珠子不知是苦闷还是气恼,忍遏半晌,到底叹息了一声,怔怔地说:“左右不过仍是那人罢……”
  李镜听到这里,已然进退不是,若再放下去,恐怕更不好现身。身后菱角平日不声不哼的,见此刻情形不对,难得显出三分机敏,忙地重重假嗽了一声。
  里面二人听到动响,当即收住了话。
  李镜略等了一等,待敛了神色,才一步拐将进门,笑着与伏廷、琼珠子二人寒暄问好。可见屋里二人神态,微妙难掩。
  李镜想了半晌他们刚才的话,到底忍不住,便问:“卢绾不曾来么?”
  琼珠子神色似愁似恼,只回了一句:“他有一件要紧事办去,抽不开身。”伏廷讷讷一笑,忙也替卢绾解释:“虽说他人没到,但他去时可千叮万嘱,一定要琼珠子亲自跟我来呢。”
  李镜见二人的话有隐忍意,就不好往里深问了,便点了点头说:“太劳动二位了。”仍引三人入座奉茶。
  琼珠子心知二人要私谈一些事,自己不好在旁,便推故找莲子聚旧话,起身出去了。菱角见状,也悄悄儿跟了他去。
  伏廷目送两人去远,回头打量了李镜一番,见他眉眼沉静,似有愁事萦心,直言道:“卢绾说七太子有事相求,特请我前来一见,不知所为何事呢?”
  李镜见他坦诚开言,自己也不好拐弯抹角,便也照直说:“是关于东唐湖底那邪海口的事。自从封阵之后,易水都司有派人定时监巡邪海口情况,近日监巡使回报,说那阵门有开裂之兆。”
  伏廷平静地点了点头,接道:“这我倒听说过了。”李镜一奇:“你竟听说过?”
  伏廷苦笑着说:“是啊。天海中阁与易水都司派人来找过我,就这事探讨补漏方略。”
  李镜出了一会儿神,颔首道:“原来如此……也是,当时那阵门是东唐托你回府助开的,细情上,你较旁人更清楚,若阵法真有纰漏,需要筑补,确实找你最为合适。”转又问伏廷:“当时你怎么跟易水都司说呢?”
  伏廷回道:“我与易水都司说,‘千方埋骨阵’是东唐君为重镇‘天吴’所造,耗时多年构设,按理不应有这样的纰漏。”
  李镜微微摇头说:“当年在‘无何有境’内,那‘赤玉幢’是有过毁损的,加之再有十日,就是端阳,如今正值东唐湖的四江汇水之期,或因此而致阵势不稳,也未可知。”
  伏廷沉吟道:“那就只能细细查勘一番,再作计较了。”李镜听到这话,神色微凝,忽地沉吟不语,似深有忧思。
  伏廷虽驽钝木讷,但见李镜这情状,心中也不由咯噔一下,便问:“七太子找我,难道除了商量这补漏之法,还另有别的事?”
  李镜目光淡淡一垂,落到案面的茶杯上。
  他若有所思地凝看着半盏茶汤,徐徐说着:“我想到里面去看看,但又恐邪水出溢,需得有人助我一道,我才放心。想来想去,这事还是委寄给你,最为妥当。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
  伏廷听了这话,好似一点也不惊讶,倒一下了然李镜心思了。他静看着眼前这小太子,良久,才轻声劝慰道:“七太子,东唐君舍身重镇‘天吴’,即便人仍旧在阵中,未曾身殒命灭,也未必想你冒险去见他啊。”
  李镜恍若没听明白这话,还自问:“你愿意帮我进去看一看吗?若能去一回,他不见我,我便死了这心。”
  伏廷微微一叹,郑重地问:“你果然执意要去吗?”李镜点头说:“是,只这一回。求你成全了。”
  伏廷见他话意坚定,面有毅色,暗暗想道:“我若断然拒绝,难保这小太子不会另觅一些糊涂法子。与其这样,倒不与我帮他了却这一段心事。”便说:“你要重进‘无何有境’也并非绝无办法,可我得与你说明白了:即便他还在那儿,可累日受‘天吴’煞息侵浸,难免他没有心性生变,或许未必还是你想见的那位东唐君……”
  李镜莞尔一笑,轻声打断道:“我不怕。”他顿了一顿,却不知想起了甚么,目光更柔毅坚决,更笃定道:“我往日也未曾真识得他心性如何,但我知道他不会伤我。我也不怕。”
  伏廷心头莫名颤动,静了半晌,点点头说:“好,那我明白了。请七太子带我去阵门一看。”
  二人便一路到了往日桃水宴的那座水楼里,又上了楼面前的掬水台。只见楼外一片空寂水域,薄雾微笼着碧翠的湖面,乍地一望,好似有一片无限广大的境界在深处。
  伏廷立在水台上,四下环顾片刻,手中掐诀,望水下一点,一阵罡风将雾霭吹开了一里余。
  两人履水而行,去到湖心深处。只见那湖底下有幽光莹莹烁烁,仔细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金篆字符,作圆相排列,一圈一圈的呈涟漪状,铭押于水底。其方圆所占,足有数丈余。正是当初邪海口的所在了。
  两人继续沿着阵图边缘,履水踏波,徐行徐看。行至南角,果见有一个小口的金篆铭文失缺了。李镜回想起来,当时那南面的赤玉幢,确实毁损最大,正合了这方位。
  两人走近去,见那缺字的地方起了一个涡漩,水流打着旋儿往里倒灌,想必是连通那“无何有境”去的。李镜见了,胸口微微颤栗,那心湖也似被这涡旋,卷带出一圈圈的波澜。
  伏廷手掐一诀,点着那铭文缺处,将旁边的几个金光篆再抹去了一些,眼见着那涡漩比方才稍大了,他便指着那地方说:“七太子,你可从这里开辟水阵,顺湖底的碧流而入。我在外头为你支护,即便有邪水外涌,我也能保其不溢。可我得给你一个忠告:那东唐君如今到底是邪海主,入阵后,你若见好景象,还可稍做停留;若见惨景,只怕那东唐君心念有异,请务必速回。”
  他说完这话,又深深看了李镜一眼,甚不放心,便从袖中取出一颗袭月天丝珠,应手握碎,两指一弹,倏地化出一段银丝线,紧紧缚在李镜腕上,丝线上隐隐有极细小的符文,应光流转。
  伏廷又郑重地叮嘱:“只要有这银天丝在,你途中纵有不测,我凭它仍可保你无虞,将你牵引出来。你切记不可教它断了,明白么?”
  李镜抬腕一瞧,沉吟默想片刻,垂着头说:“我明白。”便一拱手,辞了伏廷,自行辟水而入,直沉至湖底。
  伏廷履水回到楼前,怔怔立在掬水台上等着。他放眼望了望湖面,又看了看手上银丝,忽似心有所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小太子跟东唐君碰个面,然后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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