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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如梦初醒

作者:晏昕空字数:4194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00
  第39章 如梦初醒
  金奕之这要求是何意?柳无郁愕然。
  这人为何如此肯定那些恶事是魔修假扮孟时殊做下的?好像是亲眼见到一般……
  她有太多疑问, 面对金奕之投向她的锐利目光,最终出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想她面对境界更强大的柳蒙,柳无郁都不曾这样听之任之。
  可面对金奕之这双仿佛没有映出她身影的金眸时, 魂灵好似被捏在对方手里, 生死尽被掌控。
  明明没有任何禁制,她却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只觉惶惑。
  柳无郁握紧了拳头, 准备告辞之际,一块玉牌漂浮到她眼前。
  “打开此玉牌阵法,可让你离开此地。”金奕之淡漠道。
  她闻言, 抬眸看向前方,只见黑皮俊朗男子高坐台阶之上, 手中正摩挲着一个颈圈, 颈圈中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金色铃铛, 铃铛上刻着象征美好的图纹。
  充满束缚与侮辱性的物什被对方把玩着, 与男子如今给人的不可触及之感着实矛盾。
  柳无郁压下此种莫名想法, 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手中的九幽血露, 弯腰将瓷瓶放到地上:“九幽血露留在我手里没什么用,金宗主若是想要便留下吧。”
  语毕, 柳无郁不再逗留, 启动阵法离开了澜云山。
  殿门外,齐沐等人还在等待,殿门毫无预兆地再次打开。他们往里面张望,只看到金奕之一人,一只手翻看着面前的书卷,一手收在案几之下。
  除他之外, 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宗主,孟时殊人呢?!”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被我挫骨扬灰了。”金奕之语气淡淡,见一些人露出震惊而后不信的神态,语调轻缓地问道:“怎么,不信?”
  无人敢应声。
  这时,金奕之却笑了。
  “被我放跑了,我还需要她做些事。”
  自从金奕之踏入洞虚境后,身上气质莫名有了变化,原先一眼望去最为直接的凌厉的气质消失不见,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看似变得更为内敛,但也越来越像上位者,而且还是绝不普通的上位者,那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场甚至比叶覭还要惊人。
  此刻,高坐上位的男子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小,却比冷冰冰的样子还让人犯怵,说的话更让下方的人惊疑不定、一头雾水。
  但纵有再多不赞同,也无人不敢开口,全都噤若寒蝉,片刻后,不由自由都看向金奕之的师父——齐沐。
  齐沐踏前一步,站出来,正要说什么,金奕之先开了口,状似安抚:“师父您放心,我确实没有动手杀了他。但我会再抓住他的,相信这一天不会很远。”
  齐沐无奈地看向那些委以他重任的眼神。
  就算是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对金奕之的决定置喙什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别人只会觉得金奕之是强大后气质变了。
  但他知道,金奕之之前说是想找寻突破契机,假扮颐之去了凌仙阁一趟,回来后才是真的变了个人一样。
  曾经的金奕之虽然经历了许多难事,第一眼便给人苦大仇深、难以接近的冷肃之感,但相处日久待放松下来后还是会让人觉得温和的。
  但自从去过凌仙阁回来后,金奕之即使在微笑的时候,眼底的阴鸷也依旧存在,像是失去了某样重要的东西,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齐沐当初直白地问过金奕之,去凌仙阁后发生了什么。
  金奕之却避而不答,三缄其口只说会更努力修行。自此,更加疯魔般的投入到修行中,从那之后,其他人事物似乎都无法再入他的眼。
  一如当下,金奕之望着他们,又似乎并非看着他们,很快移开视线,落回到手上的书卷:“没什么事就去修炼吧。”
  澜云山这些位高权重的长老或掌事面面相觑,接着前后默默离开,最后空荡殿前只剩下齐沐一人。
  金奕之看着留下来的老者,问道:“师父,还有何事?”
  齐沐坐在殿前左边的木椅上,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后道:“奕之,为师一直不想提从前的事,但今日发生这些事,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你的想法。你实话告诉为师,你对孟时殊到底作何想?”
  金奕之听到齐沐称呼自己的名时,案几下拿着颈圈的手指微微施力,抵在铃铛上的指腹冰凉。
  “……重要吗?”
  齐沐眼神清明,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从前恨极了他,但从凌仙阁回来后,便有些看不明白了。”
  “我当然还是恨他。”金奕之掷地有声,先前淡然的语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波动。
  齐沐从认他为师开始,从未提及过与孟时殊相关的事,他不知今日为何突然提起孟时殊。
  明明这四十多年,除了孟时殊扮作的傅知宥,再无人问过他对孟时殊的想法。
  而他成为澜云山宗主后,更是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孟时殊”。
  在别人看来“孟时殊”这个名字仿佛就是一个禁词,只要是他金奕之在的地方,便不能出现这三个字。
  但在这二十年间,他曾在修炼之余,以身外化身行走在修界中,那个本尊所过之处几乎不在听闻的名字,却经常响起在化身耳边,有那过去的十年入化神,亦有后来入魔道盟坏事做尽被人深恶痛绝,最后更有与他相关的风月话题。
  金奕之以为自己会如曾经那般怒不可遏。
  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些带给他惨痛过往的经历,再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时,竟然没有过多的不甘不愿以及被迫的痛恨。
  更多的反而是与之相反的——
  没有得到同等正视的不甘,继而产生的愤怒。
  当下,他望着齐沐那双带着叹息的苍老眼眸,神识另一边,却透过张歧昀的眼睛,看到孟时殊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场景。
  络云峰的院落内,张歧昀安静坐在一旁石阶上,拿着一本功法翻阅,恰好对一段批注有些疑惑,抬头正要询问,便看到一副终生难忘的场景。
  四周花瓣纷纷扬扬,粉色的一瓣花被风吹着,打着旋,飘落到青年的发间。
  平时触不可及仿若谪仙的人,此刻卸去所有不可捉摸,面容平静安宁,躺在那里,似世间最美好的画卷。
  张歧昀看愣了,鬼使神差地站起身。
  手朝着发顶的花瓣伸去,伸到一半时,孟时殊倏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间,张歧昀蓦地顿住。
  苍蓝眼眸映出张歧昀冷峻的神色,漾起微微涟漪,迷惑人心的容颜上展露一抹柔和的笑:“怎么不拿掉?”
  像是被蛊惑了般,张歧昀垂眸,遮掩眼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动作轻轻拿掉那瓣花。
  “多谢。”孟时殊笑着道谢。
  此刻阳光落到廊下,洒在青年身上,惊世之貌是独对一人的温润笑颜。
  张歧昀晃神一瞬,看到孟时殊这一抹笑,感觉到指间拿了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一瓣被捏烂的花,满心疑惑,听到孟时殊问道:“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他回过神,连忙点头,指出功法上困惑之处。
  “这里啊,你目前要到炼气后期……”
  孟时殊结合批注详细的解释,张歧昀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多么其乐融融的场面。
  孟时殊多么的耐心,一如当年在洞府内对傅知宥、对颐之。
  金奕之攥着铃铛的手不自觉收紧,明明是鎏金的眼眸却像是沉着一片浓重的郁色,他缓声道:“我现在依旧恨他,恨不得把他关起来,也叫他尝尝什么是身不由己。”
  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响彻空旷殿内,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偏执狠意。
  齐沐瞳孔微微一缩:“奕之,你难道……”
  道破真相的话语即将脱口而出,然而,再看金奕之那双黑眸,不明就里的,明明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齐沐却看出了一种不愿下坠的无声哀求。
  齐沐指尖冰冷,这份寒意陡然传递到心尖。
  怎会如此……
  好似过了许久,其实不过是半晌,齐沐慌张地收回目光,像掩饰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般干笑了一声,而后捋着胡子,感叹了一句:“我这老家伙能看出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看到金奕之,正色道:“奕之,为师知道你做事有分寸,自有想法,为师不会干涉,也无干涉的道理。我老咯,我还是回去看看药园,采采草药吧。”
  如此说着,齐沐向金奕之告辞,缓步离开大殿。
  出了大殿门,其他修士要问他什么,齐沐抬起手阻止这些人开口,挑起一条眉毛:“老夫刚才就是和弟子联络下感情。怎么,这都要盘问我?”
  其他人讪讪笑起来。
  齐沐也懒得和这些人废话,直接御空离去。
  实则内心依旧难以置信中,但不可置信归不可置信,再一想孟时殊把金奕之绑在身边,传闻双修的那一年,金奕之突飞猛进的实力,后来孟时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了对方自由……
  曾经只觉得孟时殊还保留一丝人性,现在想来,那一年多,金奕之在外人言语中是受尽折辱,可修为上又确实不断精进。
  难道,孟时殊对他这个弟子也?
  否则怎么会给金奕之强大起来的机会?
  齐沐想到这里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
  ……算了算了,这是小一辈的事了。
  若是金奕之哪天真打算一报还一报,那也没他置喙的余地。
  当大殿只剩下金奕之一人后,他缓缓闭上眼,透过张歧昀的双眸仍然无声看着孟时殊去采草药炼丹。
  青年的身影穿梭在草药间,闲适又轻松。
  似乎所有的苦痛都与对方无关,从头到尾,从被迫到自作多情,全是金奕之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即使齐沐不愿戳破,金奕之也不得不承认,他对孟时殊动了别样心思。
  从清泱宗一别只有恨意,到分别十三年时常想起对方自读,不曾想恨在某天变质,直到澜云山重逢,变质的情愫逐渐发酵,他却还是不明白,只以为自己仍然被恨驱使着前往凌仙阁。
  那段被温柔对待的时光刻骨铭心,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造就了后来心甘情愿的轻食,到此为止,再用恨解释一切,便显得分外可笑了。
  可那样又如何,孟时殊躲避的亲吻,最后又不告而别的现实,彻底击碎了金奕之原本想自欺欺人的心态。
  他更不懂,自己为何会倾心一个当初给他带来那般痛苦的人……
  可这些年,又确实一遍遍耽溺、回忆与孟时殊亲密无间的那段梦中相会。
  回忆的多了,孟时殊那时给他看的风景都带来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好似他曾经无数次注视过那样一个人,因为那样一个人,使得索然无味的凡尘变得有了乐趣,从而度过了一段岁月。
  种种所想,孟时殊皆不可知。
  或许也不会想知道,只觉得毫无意义吧。
  但反正……日后,他会将这些一一说给孟时殊听。
  鎏金之色流转眼眸,一双眼看似冷清到极至,眼底蕴藏的疯狂却只有金奕之知道。他站起身,眨眼间回到修炼洞府内,再度脱去衣物,泡到黑水中。
  当孟时殊只能见到他、感受他,再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再也无法给予别人那样的微笑时,毫无意义的事也就成了不得不听、唯一有意义的事。
  孟时殊自然不知金奕之所想,他采好了要用的药材,继续炼丹。
  半月后,赵菀虞突然联络他:“孟真君,那些以你名义干坏事的魔修先后被抓,现在干过这些的魔修人人自危,都没人愿意干这活了。谁干的奴家还没查出来,只查到涉及宫主那边的势力。”
  柳无郁?
  孟时殊看了眼药园里无知无觉的张歧昀,隐约有种直觉,觉得或许和金奕之有关。
  真是如此的话,两人看来扯上关系了……
  他懒洋洋地笑了下,眼里却没多少真实笑意。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重逢咯,离回收文案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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