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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来

作者:映漾字数:3599更新时间:2026-06-29 17:03:22
  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来
  这是童如酒第一次和童既白提起六岁那夜的事情, 她没有用疑问句。
  童既白被童如酒这句话钉在雨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似乎看到了自己六岁的妹妹一个人在公园里一边玩一边往深处走。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试图在梦里拉住她,每一次都用尽各种方法想在梦里喊出声, 但最后都只能看到妹妹边走边跳地进了林子。
  “你记起来多少?”童既白问得有些艰难,仍然直直地站着。
  “不是记起来的……”童如酒并没有注意到童既白的异样, 她自己也在强撑, 从踏进公园的那一秒开始, 她一直在一阵阵地头晕, 眼前很多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 “是这条路,是我最怕的。”
  她没有失忆,只是记忆用情绪的方式保存了。
  这句话瞿螟跟他说过, 他并不愿意相信,他一直认为失去画面就是失去记忆,那些残留的情绪, 总会随着时间消失,只要一直不要让童如酒碰触到那些事, 那些不好的记忆总能彻底消失的。
  但并不是这样。
  在他的保护网下,他妹妹差点被人弄到仓库里烧死,他妹妹记得所有的情绪, 她说害怕这条小路不是随口说的,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抗拒和恐惧。
  可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你……”童既白上前一步拉住了童如酒的手, “等等。”
  “我走前面。”这一次,童既白没有拦着她,“你跟在我后头。”
  说完他看了瞿螟一眼:“你看着她。”
  瞿螟把伞往童如酒这边又偏了一点, 点点头。
  禾城公园并不是那种无人的小公园,平时有不少附近的老人过来晨练,这条路虽然偏僻,但是也修了一条很窄的小石子路,因为潮湿布满了青苔,有些滑。
  童如酒进了这条小道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手里的捏捏也没有捏,只是拽着瞿螟的衣角,盯着脚下的青苔,一步步地走。
  雨渐渐小了,禾城这种春雨很多时候真的像是在下油,所到之处都是湿漉漉油腻腻的,连带着人身上似乎也总有擦不干的水渍。
  童如酒的短发已经濡湿,她站在之前小屋存在的空地上,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继续。
  就是这里了。
  她心底非常清楚,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和一些她从来没有印象的画面重叠,那些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也开始变多,而晕眩已经严重到让她开始反胃。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她觉得再往下走,她不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但是,离开,她并不甘心。
  有些感受是深层的,从她梦到那女生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让她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必须得记起来。
  其实她也隐约猜到,这个案子应该是破了的,现在没有那么多杀人未破的悬案,禾城六年前那个案子一直没破现在网上都已经变成了都市怪谈,禾城公园这个地标一直在,她还搜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凶杀案的搜索联想,二十年前已经结案的案子,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但在她这里没有。
  她得想起来,她要向那个二十年前最后那一秒仍然对她倾注善意的女孩道谢,她得把自己的记忆和情绪连贯起来,安抚那个惊吓过度死里逃生的六岁小孩。
  因为她要向前。
  所以必须要让那些未知的属于过去的恐惧不再骚扰她的未来。
  她看向瞿螟。
  瞿螟进了公园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童如酒也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这是她第一次抬眼看他。
  然后愣住。
  他脸色比她还难看,却在她抬眼看他的那个瞬间就有了回应:“怎么了?”
  声音仍然很温柔。
  童如酒勉强笑了笑。
  所以她必须向前,因为瞿螟在那里,他们规划的未来在那里。
  “继续吧。”她说,拉着瞿螟的手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旁边土坡的林子里。
  那是个夏天。
  六岁的童如酒在球场旁边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旁边是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男孩,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上还拿着一袋零食。
  童如酒有点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一口冰棍一口薯片,冲她笑得嘎嘎的。
  童如酒瘪瘪嘴,对着球场喊了几声哥哥。
  童既白正在抢篮板球,根本没空理她。
  旁边的小男孩还在嘎嘎笑,冰棍化掉的奶油水滴在他手上,他伸手就想抹到童如酒手上。
  童如酒躲开了,又叫了几声哥哥,童既白这次听到了,冲她摆摆手,还显摆了一个带球过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童如酒有些生气了,一个人跑出了篮球场。
  最开始,她只是想去小卖部买根冰棍,她怀里还抱着哥哥的衣服,哥哥衣服里有钱,足够买好几根冰棍和薯片。
  可买完冰棍走回篮球场的时候,她看到了路边的小猫。
  她就这样跟着小猫,小猫跟丢了又跟上了路边的其他小猫小鸟蝴蝶,这样一路跟一路跑,冰棍吃完了,人也进了禾城公园。
  已经晚上八点多,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小路上那个收破烂的老爷爷那边有盏不怎么亮的路灯。
  童如酒独自在跷跷板上玩了一会,没有其他小伙伴,她有些孤单。
  公园里植被茂密,知了声很响,童如酒趴在跷跷板上,有点饿,却因为在和哥哥怄气不想马上回家。
  那声救命声是很轻的,只是小孩极度无聊的时候耳朵异常灵敏,童如酒一下子就从跷跷板上坐直了。
  然后又是一声救命,带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哭腔。
  童如酒有点害怕,抱着自己哥哥的衣服像狐獴一样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有声音了,她却又开始好奇。
  她像小猫一样一步步靠近那盏不怎么亮的路灯,穿过破烂小屋进了土坡的林子。
  最开始,只是听到了奇怪的扑腾声,像是有动物在泥地里挣扎翻滚。
  童如酒莫名地听出了疼痛,她蹲在树丛里悄悄地往前挪,然后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满脸都是血,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奋力挣扎,她被掐着脖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不停地在男人头上脸上抓挠,最后男人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把手里的刀又一次戳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女孩没有出声,只是手在空中挥抓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童如酒看到了女孩的正脸。
  女孩的表情已经有些游离,只是在看到童如酒蹲在那里的样子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然后又突然闭上了眼。
  应该是很痛苦的。
  突然看到有人,以为自己可能可以获救,结果却发现这人只是个站起来都没有一米高的小孩。
  再次睁开眼,女孩眼里都是眼泪,她看着童如酒,用口型说:“跑。”
  童如酒抱着哥哥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孩说完这个字眼神就涣散了,童如酒睁大眼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年轻的脸在泥地里被拖行,最终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再也没有动过。
  童如酒也再也没有动过,她就这样抱着哥哥的衣服躲在树丛里,应该是吓尿了,或者那个树丛里有不少游客在这里方便过,总之,她最后的知觉记忆,就是难闻的、潮湿的、黏腻腥臭的尿骚味。
  这味道甚至在二十年后的现在,似乎也仍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空气里。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干呕,也知道旁边一直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她像是想要把那味道吐出去,嘴里甚至还有小时候那根奶油冰棍的粘稠甜味。
  她已经不太能分得清楚自己是六岁还是二十六岁,手里一直拽着一块布料,可能是哥哥的衣服,也可能是瞿螟的衣摆,那似乎是唯一能把她拉出来的救命稻草,她拽着布料,用力地像是想要撕破它。
  也真的就撕破了。
  像是完全真空的粘稠空气突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童如酒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么清脆的撕拉声。
  接着就听到了旁边两人的争执声。
  “你让开!”童既白的声音已经非常愤怒。
  “她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动,会呛到。”瞿螟的声音也没有多冷静。
  “我他妈就不应该信你。”童既白不知道是不是动手了,瞿螟的身体动了一下,不过还是半抱着她。
  “……你们……”童如酒闭眼又睁眼,有气无力,“加起来也快七十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两人争吵的声音停了。
  “如酒!”瞿螟低头捧起了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样?”
  “那个人抓住了吗?”她问。
  “第二天就抓到了,死刑。”童既白回答。
  童如酒闭眼,嗯了一声。
  “我抱你出去好不好?”瞿螟把她搂回怀里。
  他身上都是湿的,雨下大了。
  “嗯。”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撕了?”
  “是。”瞿螟打横抱起她,“我今天特意穿得那么正式,还想着一会去见你父母,结果你给我撕了个口子。”
  童如酒闭着眼睛笑。
  瞿螟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走出了那段石子路。
  “我想起来了……”她说。
  瞿螟:“嗯。”
  “但还有些奇怪的画面对不上。”她继续说。
  瞿螟:“不急。”
  “瞿螟……”童如酒声音很轻,手里还拽着瞿螟扯破的衣服,“六年前……”
  “我知道,不急。”他说,“就算你失忆的开关是因为看到了杀人现场,就算你六年前真的不小心看到了陈敬松杀人,那也都是过去的事。”
  “人已经抓到了,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他们就破不了案,警察没那么废。”
  “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开关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完这段了,还有个大剧情
  我最近真没卡文,主要写完一段剧情字数差不多了就可以下一段对吧。。然后是个悬疑,他剧情自己就是一段段的啊。。。。就。。。
  哦对,肉包子,我之前试了几个方子,我发现肉馅里放一点淀粉好像真的会好吃一点,好神奇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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