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像是他搭
“你右手还没有好吗?我看你最近都在用左手。”童如酒扶着梯子, “快点下来,太阳那么大。”
“早好差不多了,只是左手有阵子没用感觉都生疏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瞿螟固定好麦克风,跳下梯子, “行了,沿着这个角度往西三十度方向再放一个就差不多了。”
“这边环境音会不会太重。”童如酒跑到瞿螟指定的地方, 用手机简单做了一下收音测试, “我感觉轮船声音太大了。”
“不会, 后期提纯。”瞿螟眯眼看了一眼码头上的船舶, “这声音留着以后也能用, 现在这种老式货运码头的收音都不好做了,难得有个能用的。”
“晒么?”童如酒踮脚把瞿螟的棒球帽又往下拉了拉,“你手指红了。”
“我也就只有手指露外头了。”瞿螟把手往童如酒的兜里一揣, “说起来,我徒孙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他说他月底回来。”童如酒叹气,“不知道回来以后能不能振作一点。”
老矣自从上次何琼去他家里把自己的拖鞋丢垃圾桶以后, 就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扇醒了,不酗酒了也不颓废了, 整顿了两天说要出去收音做素材,回来就是全新的他。
童如酒其实是不怎么信的,老矣这一帆风顺的人生路里面最大的挫折就是这次失恋了。
不过老矣这次出门, 倒是每天都会给她发点音频回来, 偶尔还能有惊艳的, 看起来比上次躲进山里要靠谱一些。
“再不振作就逐出师门吧,那么大的人了。”瞿螟很冷酷。
童如酒笑笑,叹了口气。
内心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两人不吵架的时候有多恩爱她是看在眼里的,也羡慕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惨淡的收场。
瞿螟拍拍童如酒的脑袋,往码头方向看了两眼:“我下午去一趟许澈那里。”
童如酒斜眼看他。
“你这什么表情……”瞿螟笑了,“之前提交的音频证据有几个文件要补,顺便跟他聊聊。”
“那我下午去工作室了。”童如酒也没再纠结,给瞿螟看了眼手机上的邮箱界面,“甜甜圈又发了两个bgm过来,我看看怎么配。”
瞿螟点开其中一个邮件听了两秒:“这就是之前选的那个,甜甜圈回乡时候用的,你用我们之前定的方案二环境音就行。”
“让程栩陪着你。”他把人送到工作室门口又交代她,“手表定位开着,我这边结束了就来接你回家。”
童如酒隔着工作室的玻璃门冲他比了个飞吻。
瞿螟笑着隔空接过她的吻,和他身后沉默的小刘转身走出了地下一层。
瞿螟并没有直接去公安局。
他和小刘从园区码头绕出去,在通往西山的小路路口和许澈何琼碰了面。
西山通往番岭村的那条小路上还拉着警戒线,几个人无声地穿过警戒线,走进了无人的番岭村。
“那间村屋是发现他的地方。”许澈指着村落里那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周围我们都搜遍了,他在这里留下过生活痕迹,但是没有发现可疑。”
“我能进去看看吗?”瞿螟问。
许澈比了个请的手势。
瞿螟低头进了屋。
再相对完好的屋子,也是经年空着无人居住的地方,门框旧得发黑,窗户玻璃也都没了,光线很暗,阳光似乎没有办法照进这个布满尘土和蜘蛛网的村屋,瞿螟脱下了棒球帽。
屋子是宜伦郊区随处可见的村屋架构,三层楼,三楼有个小小的用罗马柱圈起来的阳台已经半坍塌,压住了二楼大部分房间,唯一能勉强住人的就只有一楼客厅。
客厅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上面放着个破烂户外灯,户外灯旁边是一碗已经变成灰黑色的泡面。
一目了然的客厅,像是摆设搭景一样放了这么集中的一块生活痕迹。
“其他地方还有这样的生活痕迹吗?”瞿螟问。
“只有一些生活垃圾,进山徒步的人会在这里相对平整的空地搭帐篷,特别明显的陈敬松痕迹就只有这里。”何琼回答。
瞿螟看着那碗泡面和行军床,床上只有一床已经破洞露出棉花的脏乱被子。
这个地方,是陈敬松希望他和童如酒都能来看看的地方。
为什么?
“什么感觉?”许澈问他。
“像是他搭好的舞台。”瞿螟回答。
许澈笑了笑。
“按照抛尸轨迹来说,番岭村确实是最适合作案的地方。”许澈用一根木棍把那床被子推到了地上,露出已经长了霉菌的行军床,“废弃村落,进出方便,藏尸杀人处理痕迹都合适。”
“按照他的舞台剧本。”瞿螟说,“他长期藏匿在番岭村,在这里设置祭坛,然后在这里被抓。”
“最后我们找不到杀人现场,时间到了证据不足放人。”许澈把话接了下去。
“他不会住在这里。”瞿螟抬脚踢了踢行军床,本来就已经锈迹斑斑的床嘎吱一声倒到了旁边,“你注意到没有,他在看守所里这段时间,手指甲一直都是干净的。”
“嗯,安城监狱提供的资料也表明,他有一定程度的清洁洁癖。”许澈点点头。
“这种一眼就能发现的破绽……”瞿螟走近,也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陈敬松的东西,“他为什么会想让我和如酒过来……”
“假设他知道如酒的解离性遗忘。”瞿螟看着那堆破烂,“那么如酒想起他六年前杀人的场景,可能是他认为的目前唯一变数。”
“所以他要保证童如酒永远都不会想起来。”许澈把话接了下去,“方法只有一个,童如酒死亡。”
瞿螟不说话了。
“可他曾经有可以杀死童如酒的机会,但是他放弃了,而且这机会不止一次,是长达几个月随时可以动手的机会,他仍然没做。”许澈点了一支烟。
“他不想杀如酒,他只是想要确认如酒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起来。”瞿螟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假设,可他知道,这样的假设是最接近真相的。
他已经避无可避,童如酒六年前一定和陈敬松犯罪链条里的关键现场有关,最坏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她确实看到了陈敬松杀人,因为和她六岁遭遇类似,所以她那段时间出现了成片的失忆,情绪失控,症状和六岁那年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有办法确定他不杀的原因,但是基本逃不开这几种可能。”
“一,他是个有秩序洁癖的人,对杀人这件事也一样,不会亲手杀掉他认为不需要矫正的人,如酒是右撇子,女性,和他的杀人画像不符。”
“二,他在接近如酒的过程里,发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他把这些当成了他仪式的一部分,所以如酒并不是他需要杀死的目标,而是他祭坛的一部分。”
“三,他现在还没有动如酒,很有可能是有信心让如酒的记忆帮他脱罪。”
“我现在倾向三样都有,这才是他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瞿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冷静,表情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只是两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棒球帽的边缘。
他很焦躁,只是一直用意志力压着。
毕竟不是许澈何琼这样专业的警察,他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需要休息一下吗?”许澈问他。
“不需要。”瞿螟笑了笑,“开始吧,按照陈敬松的剧本走。”
“搜查的时候已经破坏了不少东西。”许澈拿出平板给瞿螟看照片,“这是最初版本,按顺序都在里头。”
最初陈敬松被抓的时候的场景都在照片里,取证都是专业的,照片拍得也无死角。
瞿螟放空脑子,盯着那些初始场景。
其实和现在的场景相差不大,只是桌子上和行军床上东西多了一点,大部分都被收回去当证物了。
而最先让瞿螟注意到的,是照片里桌子旁边的黑色的行李包和一双鞋。
“我会先看这两样东西。”瞿螟放大照片指给许澈看。
“行李包里是陈敬松的换洗衣服,三件短袖,一件工装,一条裤子,两条内裤和一双袜子,都是他自己的。”何琼说,“这双鞋已经在证据清单里,鞋底沾染上的泥巴也都已经鉴定过,全是番岭村附近的土质。”
“土质有详细分析吗?”瞿螟问,“比如含水量或者含矿量比较多之类的。”
“有。”何琼打开自己手机里的报告给瞿螟看,“这是详细分析。”
“鞋子上主要的泥巴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山溪,也就是贯穿番岭村的那条小河,鞋子上的泥巴里有大量山溪河泥,还有一个是旧祠堂外面的地窖,这地窖是天然溶洞,以前村民夏天会进去避暑,不过塌方了几次之后就没人去了。”
“地窖和河边我们都地毯式搜索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许澈补充,“而且证据放得太明显,是第一批进入排查的证据,如果这是舞台,这更像是最开始摆放的劣质道具。”
“是吗……”瞿螟一直在看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抛开童如酒还没有想起来的记忆不谈,他和陈敬松的交集这六年来他知道的只有四次,六年前差点被车子砸死那次,他没有看到人,两次邮件挑衅,也没有看到人,唯一面对面交集的只有医院停车场追逐那次……
如果他放了一些只有他或者童如酒才会注意到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只有他看到才会去注意的东西……
藏青色工作服是医院停车场保安的工服,鞋子是黑色的,裤子也是工服,只有里面那件灰色的短袖衬衫……
“他行李包里的换洗衣物,有没有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很普通的中老年款。”瞿螟问何琼。
“我翻一下。”何琼开始查找证物清单,“有一件。”
“有正反面放大图吗?”瞿螟追问。
何琼把证物照翻出来给瞿螟看。
短袖衬衫背面有图案,因为也是灰色的,奔跑起来并不容易辨认,但是照片拍得很清晰。
图案是一箱泡面。
作者有话说:
到结尾。。我果然。。就爆字数了,我本来打算二十九万写完再写个两三万的番外就可以了。。。结果现在三十万了我结尾还没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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