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留言人写的
顺着那个叶片, 他们找到了那个缺了一个叶片的排气扇,找到了陈敬松指定的废弃仓库,又在排气扇的孔洞里找到了两张照片。
两张风景照, 一张是旧铁轨,一张是山溪。
六年前的孙广来尸体发现的地方是在旧铁轨旁边, 而六年后的周海明,推断尸体运输也是从山溪运到仓库的。
照片的指向性很明显, 可瞿螟这次却不敢再把照片发给童如酒了。
一方面是怕她看着照片真的想起些什么身体吃不消, 另一方面, 许澈其实一直防着陈敬松利用童如酒的记忆制造伪证, 而且说实在的, 童如酒这个解离性遗忘,除非她真的把人带到凶案现场,不然法院那边也不会认童如酒的证词。
可陈敬松的寻宝游戏, 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审讯时对着瞿螟说的那两句挑衅,似乎就只是想让瞿螟他们发现这两张照片。
两张网上下载下来的,拍得挺萧索的, 去照相馆冲印出来的照片。
现在这种照相馆很少了,创业园附近只有两家小区里面的小店, 范围不大,只花了两个小时,就确定了这照片是过年前王志强拿去冲洗的。
“图片是他给我的, 他让我打印好以后放在那个排气扇口。”王志强看上去比刚抓来的时候苍老了很多, 神情有些麻木。
“陈敬松说他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我也没有从他手机里找到这两张图片。”许澈也很平静。
王志强抬头看了许澈一眼。
他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问什么都尿裤子的惨状,也不再惧怕许澈,反而还笑了一下:“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那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除了袁茂生还有三条人命。”许澈靠在椅背上,“我要是不信你,这案子都已经可以结案了。”
王志强浑浊的眼睛盯着许澈看了一会。
许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解释得详细了一些:“图片是他拿我的手机下载的,跟我说打印出来以后放在他说的那个地方,让我多缠一些透明胶带,免得受潮了。”
“你没问他是干什么用的吗?”许澈问。
“问了他也不回答的。”王志强又笑了一下,“之前让我偷拍童如酒和周海明的时候,他也没说干什么,只是让我跟着,看到就拍。”
“你跟他所有的对话都没有留下证据对吗?语音通话也没有?微信聊天记录呢?”许澈这差不多是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有。”王志强说,“他用的是老人机,那种充话费送的有按键的手机。”
“而且他有事情交代我的时候,一般都只会见面聊。”王志强补充。
“我已经给了你二十天。”许澈点了一支烟,“情况也都跟你说过了,四条人命的案子,你是一点对自己有利的证据都没有想起来对吗?”
王志强鼻翼微涨,没有说话。
“陈敬松让你做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你一次都没有好奇过?偷拍了那么多照片,一次都没想到过跟踪陈敬松,给自己留点后路?”许澈弹掉了烟灰。
“我……”王志强犹豫了一下,“我跟踪过。”
许澈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呢?”
“有人在给他钱。”王志强低头,“他每个月最多打五六天零工,但是吃住都比我好。”
“你看到了?”许澈问。
他们查过陈敬松的银行账户,并没有可疑的金钱往来,他出狱前银行里有几千块存款,出狱后用了一些,之后就没有什么流水记录了。
“没有。”王志强说,“但是他让我做事的时候,有时候会给我钱,那些钱都是从一个黄皮纸信封里抽的,都是一百块的现金,每次厚度都不一样。”
“你偷了几次?”许澈没和他绕弯。
王志强盗窃前科累累,看到现金不偷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这事他憋了二十天才说出来,说明这事的前提绝对是犯法的。
“……两……三次。”王志强舔了舔嘴唇,“第三次就被他看到了,揍了我一顿。”
许澈没说话。
“每次都是黄皮纸信封。”王志强强调,“空的信封,没有字,但是每次都是新的,看厚度应该起码有五六千。”
“只有这一件事?”许澈没有继续问钱的事。
王志强低头,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很怕陈敬松,怕到连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抗拒,他和陈敬松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陈敬松只会在有事找他的时候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下命令。
跟踪拍照都用的是王志强的手机,陈敬松作为主谋,用的逻辑仍然是他最显性的那套隐身逻辑,避开监控不留数字证据,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都穿着那个地方的工服。
王志强是陈敬松放在监控下的影子,也是他一直用来当成替罪羔羊准备的棋子。
所以,陈敬松确实不可能会让王志强知道太多的内情。
但是这个黄皮信封……
瞿螟早上大概九点左右接了个电话。
他和童如酒前一天晚上交了甜甜圈项目的音效打包文件,熬夜到四点多,早上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童如酒的起床气差点把他手机丢马桶里。
瞿螟跑出卧室门接电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谁的电话?”等瞿螟接完电话回到床上,童如酒睡眼朦胧地问。
“没谁。”瞿螟搂着她亲了一下,语气温柔,“睡你的。”
童如酒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所以她不知道瞿螟在她睡着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吻了她的唇角,还给她盖好了被子。
下午四点多,已经起床的童如酒只看到饭桌上包着的下午茶和瞿螟的一张纸条。
他字挺好看的,左右手不一样,童如酒看到字迹就挑了挑眉,这次居然用的是右手,他最近一直频繁用左手,她都快要怀疑他右手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留的字条很简单,说他去一趟许澈那边,估计十点前能回来。
留言人写的是老公。
童如酒耳朵有些红,夹了荷包蛋吃了一口,蹙眉。
今天的荷包蛋做得太熟了,调味也偏甜,完全不是童如酒喜欢的口味。
她拿着那张纸条翻了个面,果然找到了纸条反面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尝试了新做法,知道你不爱吃,但是别把蛋黄吐了。”
童如酒撇了撇嘴,咽下那个全熟的蛋黄。
她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没有缘由的。
可其实没有什么不安的地方,陈敬松的案子已经有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何琼他们不眠不休地把整个创业园的地下空间都翻了一遍,在一条已经塌方的防空洞通道里找到了周海明的鞋。
虽然凶案现场还没有确定,但等那条通道挖通,差不多也应该可以结案了。
所以瞿螟这段时间频繁外出,她基本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凶手已经在看守所,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够了。
除了案子,童如酒最近也没有什么让她特别不安的事情。
六岁的记忆找回来以后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耳边排气扇的幻听再也没有听到过了,回宜伦以后偶尔做一两次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的噩梦,再也没有那种突然晃过眼前的幻听幻觉或者气味。
六年前偏离轨道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慢慢归位,可童如酒仍然有些不安。
眼皮一直在跳。
尤其是看到来电显示之后。
“说。”她接起了老矣的电话。
他现在属于半工作状态,这十几天到处流窜录音频,前天回宜伦一趟,胡子拉碴的,但是精神还可以。
失恋这件事终于在他身上长出了痕迹,有了一点三十多岁男人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老矣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放了一段音频。
童如酒原本懒散窝在沙发上的姿势动了动,挺直了腰背。
“这声音怎么样?”老矣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哪里录来的?”童如酒声音也大了一点。
“就在创业园这边,我之前不是去西山么,就那个斜坡下面,居然有个完美海蚀洞,里面空间就是一个球体。”老矣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你听,最完美的呼吸声了,完全就是地球的脉动。”
“你带了什么设备去啊?”童如酒蹙眉,“这杂音。”
“手机。”老矣挠挠头,“我就是来逛逛散散心,这附近能录声音的地方我们都录过了,没想到能撞到这宝贝。”
“位置共享给我,我拿设备过来。”童如酒说完以后顿了顿,“我跟你瞿神说一声,你在那里等我。”
“一个小时之内得到。”老矣看了眼太阳的角度,“马上落日了,涨潮时间我都不敢想这声音能有多壮观。”
“知道。”童如酒笑,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瞿螟的电话没打通,微信也无人接听。
童如酒蹙眉。
其实倒不一定非得今天过去,宜伦想要找个这样微风天晴的日子虽然不容易,但是也不是没有。
可她很不安。
瞿螟手机微信都打不通这件事让她开始坐立难安。
她吸口气,把电话拨给了何琼。
无人接听。
再次吸口气,电话打给了许澈。
无人接听。
最后她给小刘打了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童如酒:“……”
其实都联系不上反而更好,说明不是在审讯室就是在开会。
可是,她眼皮跳得更加厉害,连带着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耳朵嗡嗡的响。
她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去海蚀洞录声音,也好过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把老矣发的定位发给瞿螟,喊上了程栩。
“我们去录个声音。”她和程栩说,“两个小时就能来回了。”
程栩从隔壁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打电话。
“怎么?”童如酒问。
“没事。”程栩笑笑,“刚才给小刘打电话打不通。”
“没有人接电话。”童如酒面无表情,“我今天打出去的所有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可能开会。”程栩跟她反应是一样的。
今天天气真的不错,微风拂面,温度不高,太阳也不大。
“走吧,快去快回。”童如酒背上了设备包。
作者有话说:
别怕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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